故事:我和他的故事從10歲就開始瞭

——作者安安然

這是一個與清明節有關的故事,我和他的故事從10歲就開始瞭。

故事:我和他的故事從10歲就開始瞭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清明節,原本我一直認為清明節與我無關,可是因為他,我與清明節有瞭羈絆!長久的羈絆!

10歲那年,我的親爸跟在賭場認識的一個女人跑瞭,跑的時候帶走瞭傢裡所有的錢財。

我媽把自己壓箱底的嫁妝留給瞭奶奶,然後帶著我嫁給瞭他。

那年他38歲,到瞭結婚的年齡時因為傢貧,人醜,嘴笨沒有女孩願意嫁給他。後來他出去打工,學裝修,掙瞭些錢,經濟條件好瞭,但是人也30出頭瞭,年輕的小姑娘還是不願意嫁給他,於是他就一直單著,單著單著就遇到瞭離瞭婚的我媽。

我媽什麼也不要,隻要他人不賭博,能接受我就行。

他說,行!

我第一次見他,他穿著工作服,帶著用報紙做成的三角帽,臉上的胡子也沒刮,見到我就咧嘴笑,局促地搓著手叫我,閨女!

給我的第一感覺是,這個人長得真醜,比我親爸差遠瞭,還愛傻樂,莫不是一個傻子!

我媽當時想再給他生個孩子,但是估計歲數大瞭,又加上生我的時候在我親爸傢受瞭虧,嫁給他兩年遲遲沒有懷孕,我媽對他挺愧疚的。

他撓撓頭跟我媽說,沒事,有大妮兒我就滿足瞭。

他姓李,我叫他老李,他咧嘴笑,那你就是小李。

我媽聽見瞭,拿著棍子揍我,逼我叫他爸,他把我護在身後說,老李不就是小李爸爸的意思嗎!

切!我一點也不感激他,我覺得他在占我的便宜,誰說老李一定是小李的爸爸!

所以我叫他老李的時候,不準他叫我小李,他說好的,大妮子。

我上初中的時候住校,有一次飯卡忘記帶瞭,我媽讓他給我送飯卡,他早上五點就騎著摩托車來瞭,到的時候我正在上早自習,他就站在門口喊,大妮子!

我窘迫的想往桌子底下鉆。

見我不出去,他一直給我招手,我硬著頭皮在同學們的哄笑聲中出去,接過飯卡就催他趕緊走。

他神秘地說,我還有事。我這才看到地上放瞭一籃子雞蛋,他拎著雞蛋就朝教室走去,樂呵呵地把雞蛋遞給我們班主任。我們班主任拎著籃子追瞭出去,他倆就在教室外面推來推去,他說,老師,你別嫌棄,這是自己傢的土雞蛋。老師說,我不能收。他說,我要去工地,拿著雞蛋老板不讓進,老師為難地收下瞭。

星期天回去,我朝他大喊,你去學校為什麼不換衣服,不刮胡子,知不知道這樣我很丟人?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說,我知道瞭,我下次去的時候一定記著收拾一下。

我不依不饒,你以後不準給我們老師送東西,也不分場合,大傢都在笑話我。

他說,我就想讓老師多關照你一下!

我瞪瞭他一眼,在心裡嘀咕,傻子!

我傢種瞭十畝梨樹,梨成熟的季節是傢裡最忙的時候,他要去工地還要忙著摘梨,裝梨,賣梨。

我過星期回去,要跟他一起去地裡,他把我推進屋裡,你學習,女孩不用幹農活!

上學走的時候,他給我裝瞭20斤梨,讓我帶去給同學吃,我說我不帶,他問為啥?我扯瞭個謊說我帶不動。

他竟然信瞭!

又是一個早自習,他扛瞭一個袋子來到瞭學校,剛到教室門口,就有同學認出瞭他,沖我喊道,大妮子,你爸又來瞭!

班裡一陣哄笑。

我硬著頭皮出去瞭。

我瞪瞭他一眼,你來幹啥?

他興奮地朝我擠擠眼說,怎麼樣?我今天的打扮不丟人吧!我才註意到,他今天穿瞭身西裝,胡子也刮瞭,但是整個人看起來有點滑稽。

我沒接他的話,你到底來幹嘛的?他朝我晃瞭晃地上的袋子,給你們班同學送梨。

說完他把梨扛進瞭教室,放在講臺下面,朝同學們喊道,大傢下課來吃梨啊。說完又在袋裡裡拎出一小兜梨,要遞給我們老師,遞一半為難地看瞭看我,我沒吭聲。

老師笑著接瞭過去,說我代表全班同學謝謝李雯爸爸。

接著大傢都沖他喊,謝謝李雯爸爸!

他有點手足無措,搓著手說,謝啥!別…別客氣!

下課瞭好多同學圍著我,

李雯,你爸爸真好!

是呀!我喜歡你爸爸。

李雯,你傢的梨真甜。

……

我第一次感覺到他給我長瞭臉。

上高中瞭,一個月回傢一次。我媽怕我亂花錢,一次隻給我200塊錢生活費,走的時候,他悄悄把我拉到一邊,遞給我100塊錢零錢。

我問他,你哪來的錢?

我傢條件雖然說的過去,但是我媽當傢,他每個月發瞭工資就全部上交給我媽,我媽一個月就給他發50塊錢買煙。我以前總是說他窩囊,他說,窩囊啥,錢交給你媽我心裡踏實。

他往門外看瞭看小聲跟我說,我在工地攢瞭一個月的廢紙賣的錢,拿著給自己買件像樣的衣服,別讓你媽知道!

高中畢業,我考上瞭省內有名的一個一本。他高興壞瞭,一天到晚哼著小曲兒。第二天,全村都知道我考上大學瞭。

我說他,你都不能低調點,萬一到時候我不好好混再被學校開除瞭!

他說,那不能,你將來是要幹大事的人。

我白瞭他一眼。

開學那天,他送我去學校,到瞭宿舍,他感嘆,好大學的宿舍就是不一樣!

我說,說的跟你見過其他的大學宿舍一樣!

他說,別的學校的宿舍肯定沒你學校的好。

我很快地融入瞭大學生活,跟宿舍幾個女孩相處的都很好。開學一個月我才想起來給我媽打瞭個電話,電話裡面聽見他在問我媽,是大妮兒打來的吧!我媽說,是的,你趕緊上工去吧,一會別遲到瞭。我聽見他在那頭喊,讓大妮兒吃好點,別舍不得花錢。

第二次往傢裡打電話是三個月以後,每到晚上公用電話廳旁邊就排滿瞭人,好不容易輪到我瞭,已經10點瞭,跟我媽說兩句話就掛瞭,也沒有跟他說上話,主要想著他第二天要早起上工,怕耽誤他睡覺。

元旦的時候,他來學校找我。我問他,你怎麼來瞭?他遞給我一個盒子,我打開一看是一部手機,諾基亞的,那時得800塊錢吶!

我說,我用不著手機,就把手機還給瞭他。

他給手機推給我說,有空多給你媽打個電話,不在身邊她總是念叨你!

後來聽我媽說,那晚打電話沒給他說話,他念叨瞭大半夜,說得給大妮子買個手機瞭,我媽還說他,想起一出是一出。

畢業瞭,我留在瞭學校這邊,進瞭一傢國企。

第一個月發工資,我花1000塊錢給他買瞭一套象棋桌。他愛下象棋,雖然技術不咋地,他說,下象棋下的是情懷。這是我聽他說過的最有文化的一句話。

他每天上工回來就會去隔壁三叔傢下一盤,直到我媽做好飯叫他他才回來吃飯,隔壁三叔傢有一套象棋桌,我問他你那麼愛下象棋怎麼不自己買一套?他說又不怎麼下,買瞭放那浪費瞭,我知道他其實是舍不得花錢。

高中有一次他帶我上街買書包,看到一傢傢具店裡在賣象棋桌,問瞭一下,人傢要500塊錢。

看到到象棋桌,他很高興,手不住地在桌上摸來摸去,嘴裡卻埋怨我亂花錢。

我跟他說,不貴,300塊錢。

他馬上把三叔叫過來跟人傢顯擺。

工作瞭兩年後,我結婚瞭,先生是我公司的領導。人很溫和,對他和我媽都很好。一年後我們有瞭小孩。

想到他和我媽年紀都大瞭,我打算把他們接到城裡來生活,先生也很支持我。

我們開車回去接他們,他死活不來,他說,傢裡沒人,怕小偷偷地裡的梨。

我說,梨還沒熟,誰偷啊!

他說,他不放心!

我說,你得去幫我帶小孩呀。

他說,你媽去就行瞭。

最後,我媽跟著我們走瞭。

後來聽我媽說,他不來是因為怕時間久瞭我們嫌棄他臟。

第二年,我媽說,他最近咳嗽的厲害,她要回去照顧他。

我媽是春天回去的,春天快過完時我媽給我打電話,說醫生讓帶他到市裡檢查身體。

我回傢把他接來,檢查完他要回去,我強迫他住下,他扭捏著同意瞭。

檢查結果第二天出來瞭,懷疑是肺癌,他說,不用治,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咳咳……

他的咳嗽非常嚴重,有時還會咳血。

醫生把我叫到辦公室,跟我說,讓我做好心理準備,確診肺癌晚期,最多還有半年時間。

我害怕瞭,從未有過的恐懼。

夏天他說,他想吃梨,吃自己傢種的梨。

先生回去摘瞭一箱子梨,他吃瞭很大的一個,吃完還要吃第二個,我不讓。

秋天他已經開始吃不下飯,人也瘦的不像話。他說,看你現在這麼有出息我就放心瞭。我說,我還沒有養活你吶,你先別放心。他笑瞭,笑著笑著眼淚就出來瞭。

去年冬天,他沒有熬過去。

媽媽哭暈在他的床前。

我媽說這輩子很幸運遇見他!

今年是他的第一個清明節,站在他的墳前,我叫他老李,他不答應。

我說,我是小李,是老李的閨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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