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智障失蹤後的六天七夜

二姐失蹤後的第四天

2018年10月20日,是二姐失蹤的第四天。手機上的天氣預報顯示:當陽小雨,氣溫12~ 17攝氏度。我走到門外,發現是陰天。

母親和父親查完漁池回來,問我:”兒子,天這麼陰,該不會下雨吧?”

我說,”天氣預報一直不準,也許今天隻是陰天而已。”我們都想到瞭下雨的後果,但沒有明說。

僅僅過瞭10多分鐘,我突然聽見雨滴敲打瓦片上的聲音,”啪啪啪”直響,像擊打內心的錘子,很痛。然而雨卻越下越大。

一個智障失蹤後的六天七夜

下雨天

母親喃喃地說,”下這麼大的雨,她肯定要被淋死瞭。”

父親害怕母親再哭,隻好攙扶著母親回瞭臥室。母親不走,她說,”她走的時候,隻穿瞭一件黑色的外衣,不被淋死,也會被凍死的。”

雨不斷下著,我們傢人的每一秒都是煎熬。誰也沒有辦法阻止這場雨。

母親歪在沙發裡,又開始胡思亂想,”我昨天夢見老二瞭,她好像是被樹壓住瞭,怎麼也爬不起來瞭,一直在哭。”

聽完母親的講述,大傢再次決定找一遍門前和屋後的山林。他們認為她可能生病瞭,倒在某片樹林裡爬不起來。這是最好的結果,大傢都刻意回避說二姐已經死亡的信息。

母親淋著雨出門,父親緊跟隨後,後來傢人都淋著雨來到山中。一些村裡人主動來幫忙尋找。我和一些村裡人在山林中穿來穿去,那怕前面沒有路可走,我們也會拿著刀往前走,生怕漏掉一片地方。在沒有找到之前,所有的不可能也是可能。然而幾片山找遍瞭,還是沒有二姐的身影。

雨卻越小越大,天氣預報說小雨,現在變成瞭大雨。我和一些村裡人隻好先回傢避雨。父親過瞭一回兒也回來瞭。母親回來時,全身淋濕透瞭,腿已經腫瞭,需要有人摻扶著才走回來。我們看見心裡很疼,但誰也幫不上忙,除瞭找到二姐。

在傢裡坐瞭不到5分鐘,又坐不住瞭,來到二姐的臥室內,翻箱倒櫃找著什麼,她閑不下來,總想為二姐做些什麼。

坐在大廳的鄰居突然說出一個信息,她說二姐不見的當天,她看見村裡的劉老頭拉著一個拖車到我的傢裡,隨後拖走瞭一車南瓜從她傢門前路過。

母親馬上走出二姐的臥室,來到院子裡,發現以前堆在角落的10多個南瓜不見瞭。老人是拖走瞭我傢的南瓜。

一個智障失蹤後的六天七夜

南瓜

母親說,”我二女兒是個傻子,她的確可能摘錯瞭劉老頭的南瓜回來。假如劉老頭來拖南瓜時碰見二姐,他會不會打罵二姐?搞的二姐跑瞭不敢回傢。甚至恨她,直接把她殺瞭埋在某個地方?”

母親說完,帶著二姐夫去詢問劉老頭。過瞭一個多小時,母親回來說,”我真懷疑是劉老頭把老二打跑瞭,或者是殺瞭埋在瞭哪?”

母親說當時去詢問劉老頭時,他一直不承認當天來我傢拖過南瓜,最後母親說是鄰居看見他拖過,他才承認。但他不承認看見過二姐。

雖然有懷疑,可一切沒有證據的支撐,我們沒有任何辦法,也不能不停地追問劉老頭,隻能等二姐的出現。

中午,雨漸漸變小。母親愁眉苦臉瞭一會兒,還是決定尋找。我則騎著摩托車拿著二姐的照片,想到更遠的地方去問詢,看有沒有人見到過二姐的身影。然而繞瞭一個大圈,摩托騎瞭200多公裡依然沒有沒人看見過二姐。

天黑瞭,母親像前幾天一樣,又來到屋外喊二姐。我跟到母親身邊,母親喊瞭一會兒後,突然對我說,”兒子,你有沒有聽見剛剛你二姐答應瞭。”

“沒有聽見。”

母親又喊瞭一聲,過瞭一秒鐘,”你聽,我都聽見瞭,聲音很小,好像在對面山的那邊。”

然而除瞭風吹動樹葉的聲音,和幾隻不知名的鳥啁啾,那有二姐的聲音。然而母親又喊瞭一遍,她說她又聽見瞭二姐的回答。

母親出現幻聽瞭。她一定是太想二姐瞭,我和父親隻好強行把她拉回傢。

二姐失蹤後的第五天

10月21日,陰。父親和母親早早起床,首先去看瞭一遍漁池才回傢。父親和母親已經幾天沒有吃飯瞭,大姐做好瞭飯,硬是拉著他們到餐桌上,他們才算勉強吃瞭一碗飯。

在尋找二姐的過程口,每個人的精神都緊繃著,大傢都很累,但還是要找下去。周圍的東南西北找遍瞭,現在我們沒有一個方向,隻能完全憑借運氣去尋找。

母親突然說,”鎮裡孫瞎子算的準,我去找她算一算。”

二姐夫隻好載著母親去瞭鎮裡。父親則打電話叫來一個釣甲魚(鱉)的師傅。他聽村裡人說,釣甲魚的師傅穩準狠,隻要見甲魚在水面上冒瞭頭,一稈拋下去就能把甲魚鉤(線頭像釣魚的鉤一樣,有十幾口連在一起)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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釣甲魚

師傅來後,沿著漁池每隔半米的距離拋下去一次。其間隻拉起一袋裝滿泥巴的袋子。

過瞭一個多小時,母親回來瞭,她很生氣,她說孫瞎子算的是二姐東方,兇多吉少。本來要收母親20塊的錢,後來隻收瞭10塊。她說二姐走的那天,日期不太好,因為那天是重陽節(2018年10月17日,農歷9月初9)。

不管二姐是死是活,大傢必須要找到她,我們又往傢的東方走,但還是沒有二姐的身影。母親隻好打電話委托幾個親戚,希望她們也能找附近算命準的人算一算二姐究意在哪個方向,是死是活。

我本想攔著,但想著這是母親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想到的辦法,她是”病急亂投醫”,或許她也知道這個”醫”並不能醫治,可是在二姐毫無音訊的情況下,她隻能選擇試試看。我就隻好放任。幾個小時後全部得到回答,然而算的四面八方都有,並且有已經死瞭的,也有的安然無恙的。

大傢一下子又失去方向。然而父親、母親、大姐、大姐夫、二姐夫、外甥和我,還是默契地分散開來,朝傢的四周往外尋找。

二姐失蹤後的第六天

10月22日,陰。二姐已經失蹤第6天。一個正常人在這段時間不吃不喝,期間又遇見大雨,可能也活不成瞭。

父親和母親早早地起床,又去看瞭一遍漁池,但還是沒有發現。母親回來喃喃地說,”按說老二在漁池裡現在也應該漂起來瞭呀。”

大傢都沒有回話。一傢人又沒有吃早餐。母親閑不住,拉著二姐夫去離傢大概10公裡的大山去找。大姐和大姐夫準備再問一問周圍的人群,看當天到底有沒有人看見二姐。我和父親隻好沿著背後的山路,漫無目的尋找。外甥本來也想跟著來,但前一天下過雨,父親怕他摔倒,隻好把他留在傢裡寫作業。

我們希望二姐還活著,然而做出所有她還活著的舉動,依然沒有找到她,我不得不往她死瞭的方向去尋找,然而這樣的每一次無奈的舉動,既是希望找到二姐,又害怕找到二姐。希望是哪怕找到二姐已經死瞭,至少我們有一個最終結果,我們可能悲傷一段時間,但我們會最終過上正常的生活。如果一直不見二姐的蹤影,我們有無數個可能的猜測,並且必須要一直找到她為止。我想父親、母親、大姐和我一樣。

上午9點多,母親突然打來電話,”兒子,你二姐找到瞭,找到瞭,找到瞭。”

父親聽見,湊過來迫不及待地問,”她還活起瞭嗎?”

“是活的,是活的,我馬上就把她帶回來。”

母親把二姐帶瞭回來,她臉色慘白,已經瘦瞭不成樣子,也是,她已經5天5夜沒有吃飯瞭。大姐趕緊給二姐端來一碗飯,上在堆著一些肉絲,二姐想去接,母親趕緊阻止,”她已經好幾天沒有吃飯瞭,不能吃這些,我去給她熬粥。”

一個智障失蹤後的六天七夜

智障女孩

二姐喝瞭三碗粥後,母親才給我們講起,二姐原來在離我們傢五公裡左右的一間廢棄的土坯房子裡,這是一戶搬瞭傢的人。裡面有破舊的棉被和床單,二姐可能就在裡面呆瞭5天。當時母親找到二姐時,二姐正臥在床上,當她看見母親來時,馬上從床上爬瞭起來。這是她的希望,也是母親的希望。

疑惑的是每次去三伯傢裡,二姐都會經過這間廢棄的房子,她也經常一個人獨來獨往,可是這次怎麼不知道回來瞭呢?她當時遇到瞭什麼嗎?有沒有人嚇她,讓她不敢回傢?或者是突然記不得路瞭?沒有人知道答案。

幸運的是二姐平安地回來瞭,這對於我們傢人來說是最大的幸福。而我看著羸弱二姐,突然一下子感覺親切瞭許多。

全文完,本文為真實故事,所有圖片來自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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