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多夢,原應嘆息”——淺析《紅樓夢》中“四春”的悲劇性

《紅樓夢》成功的塑造瞭眾多的經典人物形象,遍佈社會的各個階層,其中賈府“四春”姐妹可以說是封建大傢庭中悲劇女性的典型代表。

把賈府四春的名字相連起來,“元迎探惜”便是“原應嘆息”。嘆息她們命運的悲哀,還是該嘆息世道的黑暗呢?

這無不反映瞭女性命運的悲劇性。

人物命運的悲劇走向都是有其原因的,“四春”也不盡相同。

“昨夜朱樓夢,今宵水國吟。”恍然如夢,言笑晏晏間,四個女子實難忘懷,寥以為記。

“紅樓多夢,原應嘆息”——淺析《紅樓夢》中“四春”的悲劇性

越劇《紅樓夢》

一、傢族政治的承擔者。

“二十年來辨是非,榴花開處照宮闈。三春爭及初春景,虎兕相逢大夢歸。”

——元春之判詞

賈元春是賈府的長女,身上的重擔可想而知,一出生賈政便寄予厚望。她沒有選擇自己命運的權力,隻能努力順應著父親的期望,做上女官。

曹雪芹對元春的描寫並不多,但她的每一次出場都推動或者暗示瞭賈府命運的走向。

書中有姑娘們抽花名簽這一細節,而元春的是曇花,她的一生也似曇花一般,轉眼即逝,隻有短暫的繁華。

她的省親,是賈府最榮耀的時候;她的病逝,也是賈府開始衰落的預兆。她是賈府的依靠,身上背負著太多的責任與榮耀。

“紅樓多夢,原應嘆息”——淺析《紅樓夢》中“四春”的悲劇性

《紅樓夢》賈元春

最終她成為瞭賈府地位最尊貴的女性,比賈母的地位都要高。

可在我看來,元春並沒有表面的風光,她是一個為傢族犧牲自己的人。她在宮中的身份地位,是為瞭顯耀傢族、守護傢人。

有瞭元春,賈府才有瞭政治靠山。元春省親時,風光無限,聲勢浩大。大觀園內亭臺樓閣,小徑通幽,“山的沉穩與水的靈動在南京寺廟園林中巧妙結合”

在作者的筆墨下,讀者深切感受到瞭公子小姐們園內生活是多麼的雅致安逸。然而誰又想過她在宮裡的生活呢?

伴君如伴虎,這種高處不勝寒的心境誰又能理解呢?深宮的寂寞、妃嬪的猜忌,她是用自己的自由換取瞭族人們的幸福無憂的舒適生活。

功成名就並不是她的人生追求,比起錦衣玉食卻不見天日的深宮生活,她寧願陪伴在親人身邊。但她無法選擇,隻能屈服於傢族,屈服於命運,屈服於世道。

她也曾哭泣過,控訴過,但命運的齒輪是無法扭轉的。

“紅樓多夢,原應嘆息”——淺析《紅樓夢》中“四春”的悲劇性

《紅樓夢》元春省親

二、包辦婚姻的犧牲者。

1、自身問題——性格決定命運。

“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金閨花柳質,一載赴黃粱。”

——迎春之判詞

命運的悲劇與自身也是有關系的。賈府的二小姐賈迎春,性格軟弱內向,給人一種呆板木訥的感覺,因此姑娘們都喊她“二木頭”。

作為榮府的庶出,又沒有什麼特別的才藝,再加上自卑懦弱的性格,在賈府裡就是個小透明一般的存在,甚至丫鬟都比她出眾。

可還記得丫鬟林紅玉嗎?她因犯瞭林黛玉的諱,改名小紅,雖出身低賤,但敢於沖破封建禮教的束縛。

“她迫切地想改變自己四等丫頭的地位,不願意成為封建制度的階下囚,於是她爭著為王熙鳳做事,抓住機會給寶玉倒茶等等,她的功於心計隻不過是她“遂志”的墊腳石。”她最終脫離賈府,和賈蕓在一起。

她的結局可以說是幸福的。連府中的一個小丫鬟的結局都比迎春要好,多麼令人痛心!

膽怯的迎春遇事也不知反抗,隻求息事寧人,她這樣的性格勢必也不會有一個美好的結局。

他的父親從不在意她,為瞭錢將她嫁給瞭一個山中狼—孫紹祖,賈迎春婚後受虐待,生活苦不堪言。

“紅樓多夢,原應嘆息”——淺析《紅樓夢》中“四春”的悲劇性

《紅樓夢》賈迎春

2、外部環境——封建禮教的束縛。

“才自精明志自高,生於末世運偏消。清明涕送江邊望,千裡東風一夢遙。”

——探春之判詞

與賈迎春性格截然相反的便是三小姐探春瞭。世人常用“敏”字來形容探春,雖然與迎春一樣,是庶出,但從不屈服命運。

她性子直爽,清高脫俗,若是個男人,定會出去闖蕩一番,她對庶出及女性身份有著道不盡的無奈與抗爭。

她有一身的文采與能力,卻因封建禮教的束縛無處施展。她小小的理想抱負隻能在治理大觀園上有所寄托。

探春理傢,世事洞明,分配合理,儉省有道,是那即將傾倒的大廈中餘下的最後一根蒲草。

但怎奈何先機已失,頹勢已定,一切的努力伴隨著對命運的抗爭淹沒在茫茫夜幕之中,再無人問津

末瞭,隻得聽從命運的安排,去做那依雲而栽的紅杏,如斷線紙鳶般,與賈府再無瓜葛。

她從來不與俗人為伍,合乎庸人的眼色,厭惡世上的一切醜惡,探春看得透徹,竭盡全力隻求挽救一二,卻也終究無濟於事。

若是一早行探春之政,可否有再起之機?

其實早在《紅樓夢》第13回中就有暗示,秦可卿臨終托夢,告訴鳳姐“三春諸芳盡”,表面上說著春光過後,繁花都凋零。

但在無形中也預示著迎春婚姻不幸、探春遠嫁、惜春出傢之後,賈府“樹倒猢猻散”的結局。再加上元春的病逝,賈府的靠山徹底的倒塌瞭。

“紅樓多夢,原應嘆息”——淺析《紅樓夢》中“四春”的悲劇性

《紅樓夢》賈探春

三、悲慘命運的見證者。

“勘破三春景不長,緇衣頓改昔年裝。可憐繡戶侯門女,獨臥青燈古佛旁。”

——惜春之判詞

四小姐惜春是寧府賈珍的親妹妹,書中二人卻從來沒有流露出兄妹之情,甚至一點交集都沒有。

她性格孤介無情,若迎春是木頭,那麼惜春就似寒冰。她沒有太多情感的顯露,對人對事都是冷漠不關己的樣子。

在抄檢大觀園的時候,她最淡定從容,對待犯事的丫鬟也是一味的冷酷,絲毫不念及舊情,多讓人心寒。比起可貴的人情,她在乎的是自己的清譽。

除瞭她性格的缺陷,惜春命運的悲劇也是另有原因的。周遭的環境感染瞭她,觸動瞭她。

元春病逝、迎春婚姻不幸、探春遠嫁和親,三個姐姐的悲慘遭遇,她都看在眼裡。雖然年紀小,可心裡像明鏡一般,什麼都清楚明白。

迎春婚後回傢,偷偷抹淚訴苦,怎能不讓待嫁閨中的她觸目驚心,這勢必在她的心頭給予強有力的一擊。

再看到敏慧倔強的探春,她勇敢的抗爭瞭。她可是四姐妹中最具鬥爭精神的女性,無奈最終也難逃遠嫁的命運。

“紅樓多夢,原應嘆息”——淺析《紅樓夢》中“四春”的悲劇性

《紅樓夢》賈惜春

三姐妹雖性格迥異、人生經歷也不同,但結局都是令人嘆息的。在那個時代,女孩子的命運是掌握在傢族父母的手裡,往往成為瞭政治聯姻、傢族利益的犧牲品。

姐妹們死的死,走的走,隻留下她一人。她知道大觀園裡的一切美好繁華都是虛無,隻有信佛念佛才能逃過命運的魔爪。

書中惜春的判曲也暗示瞭她的人生走向,“似這般,生關死劫誰能躲?聞說道,西方寶樹喚婆娑,上結著長生果。”

想要躲過生死的劫難,唯有皈依佛門才能避免。一生與青燈古佛相伴,遠離世俗的塵染,我想這也許就是惜春最好的歸宿。

惜春的出嫁,給四姐妹的人生畫上瞭終止符。無不應照著“原應嘆息”四字,多麼的淒涼與悲哀。

回想四姐妹的初次進入讀者眼簾,是多麼的驚艷奪目,樣貌出眾,穿著優雅,人物的結局卻是黯然收場。

悲劇的人物設定,更能讓世人反思醒悟,更能折射出封建社會女性命運的悲劇性。

“紅樓多夢,原應嘆息”——淺析《紅樓夢》中“四春”的悲劇性

《紅樓夢》

四、時代背景、悲劇意識的催化。

其實“四春”的命運悲劇性更多源於封建社會這一時代環境。

有人說:“四春的悲劇命運是中國幾千年封建社會中無數女子的縮影,她們是封建等級制度、封建禮教皇權、封建婚姻制度的犧牲品。”

的確如此,一夫多妻制、男尊女卑的思想、封建婚姻觀念等等都促使她們走向瞭命運的深淵。

由此可見,曹雪芹作紅樓一書,想以某一女性人物身上的悲劇來反映當時社會女性的普遍悲劇。

《紅樓夢》在中國古典悲劇中占有重要的地位,那為什麼曹雪芹要把紅樓夢寫成悲劇性的故事呢?

我想一部分原因是源於中國古代文學的悲劇意識。悲劇意識是一種審美觀念,任何一部永垂不巧的經典,勢必有著精神境界的審美意識貫穿其中。

王國維曾評《紅樓夢》,“除主人公不計外,凡此書中之人,有與生活欲相關系者,無不與苦痛相終始。”

“紅樓多夢,原應嘆息”——淺析《紅樓夢》中“四春”的悲劇性

《紅樓夢》

誠然,像曹雪芹這樣把每個角色從始至終都貫穿一種悲劇色彩的,是非常少見的。

中國古代文學的悲劇意識也是有跡可循的。“自古紅顏多薄命”在文學作品裡得到瞭體現。

在唐傳奇中,《鶯鶯傳》《霍小玉傳》《李娃傳》中都描述著女性悲劇的命運。

在戲曲方面,元曲四大傢之首的關漢卿所做的《竇娥冤》,揭露瞭竇娥深受封建禮教的束縛抨擊瞭傳統的道德觀念。

在我國古代文學的發展史上,有眾多描寫女性悲劇命運的作品,它永遠都是一種不過時的新鮮的故事題材,它反映瞭那個時代生活的本質。

文學傢用敏銳超前的洞察力、嫻熟的文字掌控力,向我們展現瞭現實主義作品的必然性。這些女性角色,充分展現瞭女性人格遭受踐踏的曲折過程。

在男權社會的殘酷制度下,她們小心翼翼地生活,沒有女性的權利與自由。

而在蒲松齡的筆下,《聊齋志異》中就出現瞭有勇有謀、敢於反抗的俠女形象,有人說:“俠女最驚世駭俗的就是完全無視封建禮教,具有思想解放、敢做敢當的自由意識。”

這樣的角色無疑表現瞭他潛意識裡高揚的女性主義意識:女性也是有抗爭命運的權利的。

“紅樓多夢,原應嘆息”——淺析《紅樓夢》中“四春”的悲劇性

越劇《紅樓夢》

結語

綜上所述,“四春”命運的悲劇性是多種因素交織的結果,這種悲劇的藝術審美值得我們的品讀與鑒賞,我們需要挖掘紅樓更大的文學與藝術價值。

《紅樓夢》的悲劇色彩是極具現實意義的,自問世後,也引起學者文人研讀它的濃厚興趣,甚至還形成瞭一門專門研究《紅樓夢》的學問,即紅學。

以我之見,讀紅樓,能夠認識社會,領悟人生。

—End—

參考資料:《紅樓夢》,曹雪芹、高鶚 著,人民文學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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