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裡斯患病,改變瞭英國的抗疫路線

如果拿三國演義來作比方,中國的抗疫方式是“興復漢室,還於舊都”——徹底的隔絕和消滅病毒,讓絕大部分人都免於病毒的威脅;英國的抗疫政策則是“漢室不可復興,曹操不可卒除”——保護全民已不可能,那就盡量讓病毒在自己的控制下少造成一點傷害。

文 / 巴九靈

當地時間4月9日晚,確診新冠肺炎的英國首相鮑裡斯·約翰遜終於離開瞭重癥監護病房,但將留在醫院繼續治療。

關心英國及其疫情的人們暫時松瞭口氣。

英國應對新冠病毒,從一開始的“群體免疫”,就充滿瞭爭議和質疑。到後來查爾斯王子以及政府內閣成員紛紛中招隔離,再到首相鮑裡斯·約翰遜因為高燒不退和呼吸困難進瞭醫院……種種操作,讓人不禁為英國的抗疫策略捏瞭一把汗。

然而,鮑裡斯從唐寧街搬到瞭醫院,從重癥到暫時離開ICU,給英國抗疫帶來的影響並不僅僅是象征意義上的,更可能從決策的層面上直接影響英國政府抗疫的策略和效率。

鮑裡斯患病,改變瞭英國的抗疫路線

鮑裡斯通過視頻宣佈將繼續自我隔離

雖然和前任梅姨一樣,他們都是通過成為保守黨的黨魁而坐上瞭首相的位子,但是鮑裡斯的執政風格要強勢得多,有保守黨議員甚至稱其為“帝王般的傲慢”,並且不少保守黨黨員也認為,鮑裡斯是撒切爾夫人之後,最強勢的一任保守黨首相。

面對新冠疫情,鮑裡斯也經歷瞭從躊躇滿志到大意失荊州的過程。

1

封城令下

公允地說,鮑裡斯在疫情應對決策上,還是相當有魄力的。在疫情傳播早期,首席醫療官克裡斯和首席科學顧問帕特裡克,推薦的是“可控傳播,拉平曲線”的方法——通過一些政府建議,讓新冠肺炎的重癥感染者始終在醫療體制的容量范圍內。

這個方法最後希望達到的長期願景,就是“群體免疫”。於是面對公眾,鮑裡斯說出瞭那句至今還在被很多人重復和批判的話“人們還會繼續失去自己所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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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政府首席科學顧問

帕特裡克·瓦倫斯

事情的轉折點出現在3月中旬,鮑裡斯看到瞭帝國理工大學弗格森教授領銜的新冠快速反應小組最新的研究報告。

報告指出,如果不果斷采取行動的話,英國的國傢醫療服務體系會迅速出現擠兌,大量的病人會蜂擁而至,導致短短幾個月內出現25萬人左右的死亡。作為對比,英國每年的死亡人數也就在60萬上下。

25萬這個數字震驚瞭首相,讓他意識到現有的措施不足以“拉平曲線”,不能這樣繼續下去瞭。而報告同時也指出,要避免醫療體系的崩潰,當下唯一的路徑,就是嚴厲的限制社交距離措施。於是一周之內,各項嚴厲的措施不斷出臺,到3月24日,鮑裡斯做出瞭最關鍵的決策——英國全境封鎖。

這個時候,英國國傢醫療服務體系才被真正地動員瞭起來:

大批量地向私立醫院采購醫療服務,購買瞭20000多張私立醫院的床位來緊急擴容;

征用瞭倫敦市中心Excel展覽館改建的可以容納4000人的南丁格爾醫院,專門收治新冠重癥病人;

征召瞭將近兩萬名退休的醫護人員重返崗位;

讓醫護學院的高年級學生提前工作;

大量從社會征求志願者,給老人和有其他基礎疾病的人群送生活必需品和進行必要的護理,讓這些人遠離人群。

這一系列的組合拳讓英國進入瞭事實上的戰時狀態,鮑裡斯也躊躇滿志,以帶領英國打贏瞭二戰的丘吉爾自詡,每天都主持緊急內閣會議,和其他大臣商討應對新冠肺炎疫情的策略,同時也探討瞭一系列財政、內務方面的措施來穩定社會,減輕對商業和經濟的負面影響。

就在一切都緊鑼密鼓展開的時候,突然傳來消息,鮑裡斯……確診新冠肺炎陽性瞭?

2

大意失荊州

鮑裡斯的同僚曾經評論過鮑裡斯,說他對疾病的態度非常的“奇怪”,鮑裡斯認為生病是弱者的事情,所以對任何人的生病,他都表現出不寬容。而他本人的身體也確實非常好這一事實,又加深瞭他的偏見。

所以這也可以解釋之前鮑裡斯異常大膽的行為:

我一直在跟人握手。前幾天我去瞭一傢醫院,我認為那邊有一些受感染者,然後我就跟每個人都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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鮑裡斯·約翰遜表示

新冠病毒不能阻止他與人們握手

即便是在確診瞭新冠肺炎陽性之後,鮑裡斯在唐寧街10號自我隔離的同時,工作量也沒有減輕。

每天長達15個小時左右的工作時間,各種遠程會議和電話溝通,即便是對一個健康的55歲中年人來說,也是一個繁重的負擔。而當下新冠肺炎恰恰沒有特效藥,隻能依靠良好的休息,讓身體的免疫機制行動起來,才能抑制並消滅病毒,減輕癥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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鮑裡斯確診感染新冠肺炎後

一直居傢隔離並進行遠程辦公

顯然,鮑裡斯沒有做到這一點,於是他的癥狀不但不見好轉,還有加重的跡象。終於在周日主持內閣會議的時候,鮑裡斯呼吸困難瞭。在醫生的建議下,他住進瞭醫院,第二天還轉到瞭重癥監護病房。

可能對鮑裡斯來說,理想的情況就是像他的衛生大臣漢考克那樣,幾天之後自愈瞭。但是,漢考克更瘦,更年輕——比鮑裡斯年輕15歲,並且漢考克在隔離期間的公務也基本上不可能比首相更繁忙,種種不同的因素影響瞭新冠病毒在兩人身上發展的程度。

盡管鮑裡斯已經提前指定瞭代替自己主持日常工作的內閣成員——外交大臣拉佈,但是鮑裡斯脫離工作,還是給英國的抗疫工作帶來瞭很大的不確定性。

3

騎虎之勢

按照鮑裡斯之前的計劃,封城三周之後,也就是4月13日,內閣將會對封城效果進行一次評估,來決定下一個時期的抗疫策略。其中尤其需要評估和確定的是,封城還要不要繼續,要不要適當地放寬其中的一些策略,比如:讓中小學重新開放?

對於這一點,內閣成員分歧很大,像財政大臣蘇納克,就主張在初見成效之後適當放寬,保證經濟不會受到太大的損害;而衛生大臣漢考克則堅決主張在疫情沒有被徹底壓制之前,不能輕易放松。

如何從全境封鎖,過渡到正常的工作、學習和生活,被稱為“退出策略”,這是所有發生疫情的國傢遲早也都要面對的一個問題。

為此,衛生大臣漢考克,提出瞭一個比較有創造性的方案:“免疫護照”。通過大范圍地檢測新冠病毒抗體,感染過並且成功痊愈的人,可以發一本“免疫護照”,擁有免疫護照的人,可以正常工作生活。

有點像英國版的“健康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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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被確診的漢考克表示

英國將在4月底前實現每日10萬例檢測目標

如果拿三國演義來作比方,中國的抗疫方式是季漢式的理想主義——“興復漢室,還於舊都”——徹底地隔絕和消滅病毒,讓絕大部分人都免於病毒的威脅。

而從群體免疫到免疫護照,英國的抗疫政策則是吳國式的——“漢室不可復興,曹操不可卒除”——保護全民已不可能,病毒註定要持久存在,那就盡量讓病毒在自己的控制下少造成一點傷害。而免疫護照,就是這個指導思想下對封城的退出策略。

這個策略盡管聽起來有道理,有抗體的人大概率是安全的,但是,這個策略從經濟學的角度來說,存在兩個難以克服的道德風險問題。

首先,我們平時註射疫苗的時候,一般給的是疫苗證書,表明註射過疫苗瞭。這種方式是一個恰如其分的信息傳遞,因為疫苗並不是100%保險的,隻是說接種者得病的概率減少瞭。

但是,由政府頒發免疫護照,這個暗示太強烈瞭,以現在科學界對新冠病毒的理解,並不能保證有相應的抗體就等於對新冠免疫。但是免疫護照會給人一種“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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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顧疫情出門踏青逛公園的英國人

再加上“可以優先出來工作”的特權,擁有免疫護照的人們會變得更加大膽,更容易去做一些平時不會去做的事情來展示自己的“免疫能力”,從而事實上增加瞭被再次感染,甚至於感染其他疾病的概率。

其次,很多自由職業者和一些行業的從業人員,因為經濟的壓力,是真的無比渴望拿到一本免疫護照好盡快開始工作的。

而一旦政府開始頒發護照,就不可避免地會把人群分為兩類:有護照的和沒護照的。那麼就業歧視幾乎不可避免。對於很多需要經常接觸人的工作崗位,雇主不可避免地會優先考慮有免疫護照的求職者。

這意味著,免疫護照本身成為瞭一種資產,有其經濟價值。那麼這個時候必然會有人故意去感染新冠,以期獲得抗體。

一些英國居民可能就會有兩種選擇,是隻能保持失業一直在傢,還是承擔一個較小的危險概率,然後獲得雇主的優先錄用權?生活的壓力可能會迫使其做出不利於個人健康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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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敦街頭,大部分商店已關閉

而一旦有人這麼做,那麼最後的結果其實是難以預料的,並且這種故意感染的患者,國傢醫療體系必須同樣收治,相當於這個“退出政策”,反而增加瞭醫療體系負擔的潛在風險。

所以,全境封鎖已經勢成騎虎,而能夠有權威評估封城態勢之後決定是否延長,並且決定退出策略的,當前的英國政府中依然非鮑裡斯莫屬。拉佈也正確地認識到瞭這一點,在接受記者采訪時,隻強調自己主持每天的內閣會議,有重要問題會集體決策,避開瞭作為代理首相,在應該做出決策的時候怎麼辦之類的敏感話題。

4

後記

在重癥監護室住瞭四天之後,4月9日鮑裡斯終於癥狀緩和,搬到瞭普通病房。而英國的封城計劃,內閣成員已經通過各種正式和非正式的渠道表示:極大的概率還會繼續,不會輕易放寬。

想來,這應該也是真切地體會到瞭新冠病毒的破壞性,剛剛經歷瞭4天重癥監護的首相之意志。

鮑裡斯患病,改變瞭英國的抗疫路線

本篇作者 | 司馬懿 | 當值編輯 | 張文龍

責任編輯 | 何夢飛 | 主編 | 鄭媛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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