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橙皮糖

散文:橙皮糖

作者:(四川)陽濤

橙皮糖就是用柚子皮做的一種小吃,在中國很多地方都有,主要在南方地區。

我的傢鄉在四川內江。內江有個大師叫張大千。除瞭張大千,內江還產一些小吃食。內江被稱為“甜城”,感覺這裡應該有很多甜食吧。可是我從小就隻知道幾種,比如冬條、橙皮糖、柿餅和橘餅。其它的東西都沒什麼印象。

冬條是用冬瓜做的,做好的冬條外面有一層霜。像柿餅。冬條就是甜,除此就沒有什麼味瞭。正因如此,冬條易膩。後來有人把冬條用刀切碎,放進冰粉裡,於是成為一種很好的搭配。冬條容易摻假,聽說可用白蘿卜替代。柿餅在北方很多,內江的柿餅算不瞭上乘。橘餅就是用一整顆橘子,壓成餅狀,放在糖水裡泡,然後晾幹,撒上白糖。橘餅有點苦味,這一點像橙皮糖。不過橘餅吃起來費事,那裡面的核沒有去掉,還得一粒粒剔除。橘皮味也太重,盡管是一味好中藥。

橙皮糖最好吃。

我傢以前住筒子樓,下樓後經過一條巷子,出巷子往左走上幾十步就有一間糖果鋪。它的櫃臺上並排放著幾個廣口玻璃瓶,瓶裡放著許多吃食,除瞭上面我提到的四種,還有瓜子花生和軟硬水果糖。它們安安靜靜地放在透明的玻璃瓶裡,顏色各異,很好看。那時我就看到橙皮糖瞭。月牙形的橙皮糖,厚厚的,有壽山石的顏色,也有白玉的顏色。上面鋪滿砂糖,亮晶晶的。我吃的第一塊橙皮糖就是在這裡買的。

我吃瞭他們這傢的橙皮糖後,又去國營副食品店買來吃,吃完後發現還是這間糖果鋪的好吃。國營副食品店裡橙皮糖都是從食品廠裡直接運來,不知道是怎麼做的,吃起來總有點沙,散,而且太甜瞭。糖果鋪的味道卻很正,是店主人自己做的。綿軟,略帶苦澀,這點苦澀沖淡瞭甜味,甜味恰到好處。這間糖果鋪的主人似乎姓張,我們叫他張叔。我們那時都很小,有些調皮,常跑到後面的院子,看他是怎麼做橙皮糖的。張叔似乎並不介意。

糖果鋪後面是個不大院子,四四方方,就對著我們的筒子樓。我從筒子樓上就可以看見在一個個圓而大的笸籮裡晾曬的橙皮糖。做橙皮糖要在秋季,柚子是這時才有的。秋陽很薄,下面一個個的笸籮裡整齊鋪著一塊塊月牙狀的橙皮,橙皮泛著暖黃的光。這是很有詩意的畫面。可是距離太遠,不如去張叔傢後院看。

去瞭後院才知道院子其實有點潮,地上都長滿瞭綠苔。張叔用瞭很多長條凳架著,上面就放笸籮。笸籮一定用瞭多年,已有荸薺色。我們去的時候正好橙皮糖出鍋,張叔把一隻大錫鍋端出,裡面是一鍋糖水,橙皮泡在其中。張叔用竹筷夾出,橙皮有些軟。張叔把它們平整攤放在笸籮上,等全部弄好,剩下的就是交給時間。另外一個笸籮裡的橙皮已經晾曬好,張叔用手掐掐,然後拿出一隻黑陶罐,用瓷勺從裡面舀出砂糖,均勻撒在橙皮上。砂糖是那種粗砂糖,可以更好保存橙皮糖的風味。

可是橙皮糖究竟怎麼做的呢?張叔一直沒讓我們看。張叔到底是個生意人。

我傢裡人都不會做橙皮糖,後來我讀到一篇文章,裡面說:“取來尚未成熟的袖子,剖開,切成厚度均勻的月牙形的薄片,用清水漂洗幹凈,置於大鍋中加水,放入銅錢銅鏡之類的銅器和新鮮竹葉,煮沸,撈出,青白分明,邊皮色青且透亮;濾幹後,倒入調制好的糖水中“匯塘”,然後用筷子一片一片夾出,在曬盤中攤勻,不重疊,上覆幹凈的白紗巾,防蟲透氣,於太陽下晾曬;曬幹後,再放入糖水中“匯糖”,如此反復兩三次,即大功告成。”我想起張叔傢後院那些晾曬的橙皮,似乎沒有鋪上白紗,怪不得上面總有些小飛蟲。許多年後,我妻子不知在哪裡學會瞭做橙皮糖,工序和上面說的大致相當,隻是去除瞭那層青皮,也沒有在鍋裡放銅錢銅鏡這些。(不知道放這些是何用意)做出來的橙皮糖味道竟和當年張叔傢的一樣!

原來如此。

我一次到堯壩古鎮,看見一個中年婦女,穿著樸素,面前擺一隻背簍,上面放著簸箕,裡面居然是橙皮糖,色如壽山的橙皮糖。我立刻買來,一吃,頓感往事如煙。

橙皮糖可以止咳,化痰,清肺,算是一種食補。但現在已經不多見,幾乎沒有哪個店鋪裡還在賣。如今它和糖畫一樣消失殆盡。我吃著妻子做的橙皮糖,驀然想起一句宋詞:

“無可奈何花落去”。

我開始懷念那些吃橙皮糖的時光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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