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錯與袁盎

晁錯與袁盎

晁錯

遙想當初,晁錯的一紙《削藩策》,成為景帝決意削藩的動員令,詔命下達,舉國沸騰,大規模削藩運動隨即展開。吳、楚、趙、膠西四個藩王首當其沖,吳王削瞭豫章郡和會稽郡,楚王削瞭東海郡和薛郡,趙王削瞭常山郡,膠西王削瞭六縣。晁錯並修改有關律令,限制藩王權力,引起強烈反彈,一時間諸侯喧嘩,四方騷動。晁錯的老父親嚇壞瞭,趕到京城責問兒子意欲何為?晁錯回答說:“不如此,天子不尊,宗廟不安。”晁父悲憤地說:“劉氏安定瞭,我們晁傢卻危險瞭!”

晁老爺子一氣之下,竟然服毒自盡瞭。面對老父的屍體,晁錯不為所動,依然決意推進削藩。天地動蕩。電閃雷鳴。吳王劉濞高擎利劍,聯合楚王劉戊、趙王劉遂、膠東王劉雄渠、膠西王劉卬、濟南王劉辟光、淄川王劉賢,以“誅晁錯,安社稷”為號召,於漢景帝三年(前154)正月,在吳國都城廣陵(今江蘇揚州市)起兵叛亂,他率領20萬大軍,渡過淮河,與楚王的軍隊會師,浩浩蕩蕩殺奔中原,閩越、東越等藩國也出兵追隨,趙王劉遂還私下裡派遣使者聯絡匈奴,希望能夠出兵策應。震驚西漢王朝的“吳楚七國之亂”,就這樣爆發瞭。

面對叛亂者“清君側”的叫囂,晁錯身蹈險境,猶不警覺,給景帝出瞭兩條計策,後來的事實證明,這是兩個戕害自身的“餿主意”:一是建議景帝禦駕親征,自己留守京城,為政敵攻擊他“心存篡逆”制造瞭借口;二是建議追究袁盎預知吳王謀反而不舉報之罪責,逼得袁盎狗急跳墻,反咬一口,最後斷送瞭自己的性命。

袁盎,字絲,《史記》稱“袁盎”,《漢書》作“爰盎”,楚國人,個性耿介,頗富才略,膽識超邁,受到漢文帝賞識。《史記·袁盎晁錯列傳》載,高祖駕崩,諸呂覆滅,文帝登基,絳侯周勃因扶立之功,出任右丞相,並賜黃金五千斤,食邑一萬戶,文帝對他尊崇有加,“上禮之恭,常自送之”,周勃躊躇滿志,面露得色。袁盎看不順眼,於是慨然進諫——

進曰:“陛下以丞相何如人?”

(陛下以為丞相是個啥人呢?)

上曰:“社稷臣。”

(柱國之臣嘛。)

盎曰:“絳侯所謂功臣,非社稷臣,社稷臣主在與在,主亡與亡。方呂後時,諸呂用事,擅相王,劉氏不絕如帶。是時絳侯為太尉,主兵柄,弗能正。呂後崩,大臣相與共畔(叛)諸呂,太尉主兵,適會其成功,所謂功臣,非社稷臣。丞相如有驕主色。陛下謙讓,臣主失禮,竊為陛下不取也。”

(絳侯是功臣,並非柱國之臣。所謂柱國之臣,應該與皇上同生死共命運。當初諸呂弄權,紛紛稱王,劉氏宗室幾乎被掐滅,那時絳侯身居太尉之高位,兵權在握,可是他未能予以匡正。他與眾臣誅滅諸呂,扶立陛下,堪稱功臣,難說是柱國之臣呢。丞相如今臉上頗有傲驕之色,陛下卻一味謙恭禮讓,其實雙方都違背瞭君臣應有之禮儀,不可取嘛。)

對於袁盎的諫言,文帝沉默以對,行動上卻做出瞭改變——“後朝,上益莊,丞相益畏。”此後上朝,文帝開始板起面孔,一副公事公辦模樣,弄得周勃滿臉惶恐,找到袁盎興師問罪:“吾與而兄善,今兒廷毀我!”我和你老哥袁噲是好友,你小子卻在朝廷毀謗我,哼!袁盎並不解釋,拂袖而去。等到周勃被免職返回封國後,有人上書告發他謀反,被捕入獄,滿朝袞袞諸公,誰也不敢發聲,隻有袁盎挺身而出,為之辯誣,力證其無罪,周勃出獄後,感激無盡,“絳侯乃大與盎結交”,兩人自此結為好友。

晁錯與袁盎

袁盎

一天,文帝遊覽上林苑,皇後竇漪房與寵妃慎夫人侍從,大傢玩累瞭,小憩品茗,隨從把竇皇後與慎夫人的座椅並排擺列,袁盎一見,上前將慎夫人的座椅撤掉,“慎夫人怒,不肯坐。上亦怒,起,入禁中”。袁盎公然在眾人面前讓慎夫人丟臉,惹惱夫人,激怒皇帝,眾人愣怔間,文帝拂袖而去,袁盎無所畏懼,上前對文帝說:“臣聞尊卑有序則上下和。今陛下既已立後,慎夫人乃妾,妾主豈可與同坐哉!適所以失尊卑矣。且陛下幸之,即厚賜之。陛下所以為慎夫人,適所以禍之。陛下獨不見‘人彘’乎?”(《史記·袁盎晁錯列傳》)。他說,我聽說啊,尊卑有序,才能上下和諧。陛下既然立竇氏為皇後,就是後宮之主,慎夫人不過是侍妾,侍妾與主人同席而坐,混淆尊卑,像什麼樣子嘛。陛下寵愛她,可以多多賞賜,以慰其芳心,讓她與皇後並列而坐,看起來是愛她,其實是害瞭她呀!陛下難道沒看到“人彘”嗎?

所謂“人彘”,是漢高祖劉邦辭世後,呂後殘害其寵妃戚夫人的橋段,見於《史記·呂太後本紀》:“太後遂斷戚夫人手足,去眼,煇耳,飲瘖藥,使居廁中,命曰‘人彘’。”呂後的兒子漢惠帝劉盈一見,嚇得心膽俱裂,令人傳話給老娘:“此非人所為。臣為太後子,終不能治天下。”

漢惠帝看瞭“人彘”,身心崩潰,不久就病亡瞭。如今袁盎拿這件事警告漢文帝,立刻收到奇效,文帝轉怒為喜,“召語慎夫人”,把老袁的話轉告慎夫人,慎夫人也是個明白世理的人,驚悚不已,賜給袁盎金五十斤,以示感謝之意。那時的“金”,並非黃金,而是銅。

袁盎因為屢屢在朝堂口出大言,難免引起人們非議,太監趙同經常在文帝面前說他壞話,袁盎聞訊,決定予以反擊。一天,文帝帶著趙同乘車外出,袁盎忽然沖到禦輦前,撲通跪倒,亢聲言道:“臣聞天子所與共六尺輿者,皆天下豪英。今漢雖乏人,陛下獨奈何與刀鋸餘人載!”他說,我聽說與天子共乘的人,都是天下英豪,如今大漢雖然缺乏英才,陛下為何單單與一個受過閹割的傢夥同乘啊?——“於是上笑,下趙同。趙同泣下車。”文帝淡然一笑,揮手令趙同下車,趙同掩面流涕,倉惶離去。

至此,袁盎先生的真實面孔,仿佛一面多棱鏡,愀然呈現於歷史的雲空裡——當周勃權傾天下時,他悍然怒懟,滅其權臣威風;當周勃淪為囚犯時,他為之申辯,還其清白;當太監趙同讒毀自己時,他絕不容情,一擊致命。渾厚與陰狠,剛直與悍戾,神形畢現,翕然如在眼前矣!

晁錯與袁盎

晁錯與袁盎

作為西漢早期兩大名臣,袁盎與晁錯,卻是針鋒相對,水火不容,《史記》《漢書》所記幾乎相同——“盎素不好晁錯,晁錯所居坐,盎去;盎坐,錯亦去:兩人未嘗同堂語”(《史記》);“盎素不好晁錯,錯所居坐,盎輒避;盎所居坐,錯亦避:兩人未嘗同堂語”《漢書》。兩部史籍記載幾乎相同,最後一句居然一字不差:“兩人未嘗同堂語”,兩個人根本不能坐在一起議事。

袁盎慣於縱橫朝堂,嘡噠作聲,盡管贏得皇帝贊賞,卻難以久留,不久奉命出任隴西都尉。隴西郡地處渭河上遊,疆域遼闊,包括今甘肅省天水、蘭州等地,首府狄道(今甘肅臨洮縣南);“都尉”是地方高級武官,相當於軍分區司令員。袁盎到任後,仁愛士卒,贏得麾下愛戴,可惜凳子還沒坐熱,就連番調任,先調任齊國丞相,後調任吳國丞相,成瞭吳王劉濞的部屬,為他後來倒黴埋下瞭禍根。

袁盎即將前往吳國赴任時,侄子袁種趕來送行。袁種是皇帝侍衛,官職曰“常侍騎”,日常“持節夾乘”,保衛皇帝。他告誡老叔說:“吳王驕日久,國多奸。今茍欲劾治,彼不上書告君,即利劍刺君矣。南方卑濕,君能日飲,毋何,時說王曰毋反而已。如此幸得脫。”(《史記·袁盎晁錯列傳》)。袁種說,吳王驕橫跋扈很久瞭,吳國奸險邪惡之人當道,如果你要懲治他們,還沒出手就會遭到反制,他們要麼上書控告你,要麼一刀殺瞭你,老叔要小心啊!那裡氣候潮濕,你最好每天喝點老酒,打打太極,得過且過吧,不要多管閑事,時常勸說吳王不要造反就夠瞭,如此這般,你才可能僥幸躲過災禍。“盎用種之計,吳王厚遇盎”。袁盎依計而行,果然靈驗,吳王待他很優厚。

此後不久,袁盎辭官返鄉,路上邂逅丞相申屠嘉,便下車行禮,可是申丞相高踞車上,隻是點頭致謝。袁盎感覺大失顏面,於是跑到丞相府興師問罪,坐瞭半天冷板凳,老申才懶洋洋出面接見,兩人作瞭如下對話——

盎因跪曰:“原請間。”

(請旁人回避,與丞相單獨對話。)

丞相曰:“使君所言公事,之曹與長史掾議,吾且奏之;即私邪,吾不受私語。”

(如果您說的是公事,請到官衙與我的麾下屬官商議,他們匯報給我,我再奏明皇上;如果是私事,請恕我不接受私下談話。)

袁盎即跪說曰:“君為丞相,自度孰與陳平、絳侯?”

(您作為丞相,自己認為與陳平周勃相比,如何?)

丞相曰:“吾不如。”

(我當然不如啊。)

袁盎曰:“善,君即自謂不如。夫陳平、絳侯輔翼高帝,定天下,為將相,而誅諸呂,存劉氏;君乃為材官蹶張,遷為隊率,積功至淮陽守,非有奇計攻城野戰之功。且陛下從代來,每朝,郎官上書疏,未嘗不止輦受其言,言不可用置之,言可受采之,未嘗不稱善。何也?則欲以致天下賢士大夫。上日聞所不聞,明所不知,日益聖智;君今自閉鉗天下之口而日益愚。夫以聖主責愚相,君受禍不久矣。”

(好啊。您還算有自知之明嘛!當年陳平周勃輔佐高祖定天下,身居相位,誅滅諸呂,保衛劉氏,居功至偉。您早年為低級武士,依靠張弓搭箭赴湯蹈火贏得擢升,先升隊長,再做郡守,並沒啥奇計妙策立下攻城拔寨之大功。再說呢,皇帝陛下從代郡來承襲大位,每次上朝,眾臣呈上奏疏,他總是走下禦輦,一一瀏覽,可用的采納之,不可用的擱置之,贏得朝臣交口稱贊。陛下為什麼如此呢?他是希望通過敬重朝臣與賢士,招致天下賢能英才前來輔佐啊!陛下每天聽奇聞,明大道,愈加英明睿智;您卻用傲慢封閉眾之口,那實在是愚蠢之舉啊。君主以其聖明而追責愚昧丞相,您的禍害就在眼前矣!)

丞相乃再拜曰:“嘉鄙野人,乃不知,將軍幸教。”

(咱老申是個鄙陋粗野之人,愚昧無知,承蒙將軍教誨,謝啦!)

晁錯與袁盎

申屠嘉

辭別宦海,榮歸故裡,袁盎雄風依舊,怒責申屠嘉,大獲全勝,與當初怒懟周勃,直諫文帝,異曲而同工。他盡逞口舌之利,責人懟人,無往而不勝;而他的對手,無論是周勃、文帝,還是申屠嘉,都對他退讓三分,敬而遠之。這也鑄成瞭他慣於蹈危弄險之處世風格。他在朝堂遭遇頗具雄才的晁錯先生,可謂棋逢對手,將遇良才,兩人像兩隻赳赳鬥雞,唇槍舌劍,咄咄逼人,差點掄老拳互毆,成為“不能同堂共語”之仇敵。文帝時代,袁盎略占上風,顧盼自雄;景帝時代,袁盎沉淪,晁錯崛起,出任禦史大夫,負責監察百官,首先對袁盎下手,“使吏案袁盎受吳王財物,抵罪,詔赦以為庶人”,晁錯下令追查袁盎在任吳國丞相期間,收受吳王劉濞財物,通過皇帝一紙詔命,將他寬大處理,廢為庶人,類似於今天的“雙開”吧。應該說,晁錯出手,堪稱狠辣也,袁盎恨之入骨,是絕對必然的。

前元三年(前154),吳楚七國亂起,晁錯聽聞事變,第一個想到的,居然是懲治已經被廢為庶人的袁盎,其理由是:“夫袁盎多受吳王金錢,專為蔽匿,言不反。今果反,欲請治盎宜知計謀。”他說,袁盎收受瞭吳王老多金錢,對其不軌行為隱匿不報,還信誓旦旦說他不會造反,如今叛亂已成,必須懲治袁盎當初知情不報的罪責。晁錯這個趕盡殺絕的提議,遭到朝廷丞史強烈反對,丞史說,叛軍洶湧而來,懲治一個失勢的袁盎有鳥用啊,何況他也不一定預知叛亂陰謀啊!

這邊廂,晁錯無言以對,猶豫不決;那邊廂,袁盎聽聞噩耗,緊急行動,連夜求見大將軍竇嬰,說自己有退敵妙策,要向皇帝奏報。那時候,滿懷惶遽的景帝已為平叛采取瞭兩條緊急措施,其一,令太尉周亞夫率軍出擊,圍剿吳楚聯軍;其二,令賦閑在傢的外戚竇嬰出任大將軍,協調諸軍禦敵。

晁錯與袁盎

吳楚七國之亂

竇嬰,字王孫,清河觀津(今河北衡水東)人,是文帝皇後竇漪房從侄,膀闊腰圓,豪俠仗義,太後卻對他萬分憎恨。那一年,景帝胞弟、梁孝王劉武入京,景帝與之燕飲,“是時上未立太子,酒酣,從容言曰:‘千秋之後傳梁王。’太後歡。”(《史記·魏其武安侯列傳》)。兄弟倆喝得酒酣耳熱,五迷三道,景帝隨口說,老哥死後傳位給老弟。竇太後聞訊,歡欣鼓舞,開始張羅起來。其實這不過是酒後之言,當不得真呀!竇嬰拿著酒壺進來,告誡景帝說,大漢江山乃高祖所創立,父子相傳是祖宗規矩,“上何以得擅傳梁王!”此言一出,太後盛怒,竇嬰畏懼,告病辭官,太後猶不解恨,“除竇嬰門籍,不得入朝請”,不許他隨意出入宮門,逢年過節也不許進宮請安。

七國亂起,景帝令竇嬰復出,他卻推三阻四,不肯應命,弄得太後深感窘迫,景帝幾乎發怒,他才應命出山,景帝並賜黃金千斤,以示嘉獎,他把黃金堆放在大將軍衙門走廊裡,令麾下將領自行取用,分給全軍將士,自己一文不剩。隨後,竇嬰令將軍酈寄率部進攻趙軍,令將軍欒佈率部進攻齊軍,自己屯兵滎陽(今河南滎陽市),作為諸軍後援……

在平叛的關鍵時刻,袁盎以進獻退敵妙策求見,一下撓到瞭景帝的癢處,傳旨進見,那時景帝正與晁錯籌算軍餉事宜——

上問袁盎曰:“君嘗為吳相,知吳臣田祿伯為人乎?今吳楚反,於公何如?”

(先生曾任吳國丞相,曉得吳國叛軍主帥田祿伯的為人嗎?如今吳楚叛亂,先生看法如何呢?)

對曰:“不足憂也,今破矣。”

(不足為慮,指日可破也。)

上曰:“吳王即山鑄錢,煮海水為鹽,誘天下豪傑,白頭舉事。若此,其計不百全,豈發乎?何以言其無能為也?”

(吳王依山鑄錢,煮海為鹽,引誘天下豪傑,經營數十年,如今舉兵作亂,若非蓄謀已久,哪敢輕舉妄動?你憑嘛說他難以成事呢?)

袁盎對曰:“吳有銅鹽利則有之,安得豪傑而誘之!誠令吳得豪傑,亦且輔王為義,不反矣。吳所誘皆無賴子弟,亡命鑄錢奸人,故相率以反。”

(吳國盡管有銅鹽之利,哪裡就能輕易引誘天下豪傑上鉤呢?即使他得到豪傑,也會輔佐他做利國利民之事,哪會幫助他造反啊。吳王所引誘的那些人,盡為無賴子弟,或亡命鑄錢的奸邪之徒,才會沆瀣一氣作亂呢!)

袁盎此論,可謂高屋建瓴,晁錯聽瞭,傻乎乎為之點贊;然而,袁盎的所謂“退敵之策”,卻極其奸險,且看《史記·吳王濞列傳》之記載:

上問曰:“計安出?”盎對曰:“願屏左右。”上屏人,獨錯在。盎曰:“臣所言,人臣不得知也。”乃屏錯。錯趨避東廂,恨甚。上卒問盎,盎對曰:“吳楚相遺書,曰‘高帝王子弟各有分地,今賊臣晁錯擅適過諸侯,削奪之地’。故以反為名,西共誅晁錯,復故地而罷。方今計獨斬晁錯,發使赦吳楚七國,復其故削地,則兵可無血刃而俱罷。”於是上嘿然良久,曰:“顧誠何如,吾不愛一人以謝天下。”

太史公這段簡短記述,活靈活現,袁盎之陰狠、晁錯之惶遽、景帝之無奈,躍然紙上。景帝追問退敵之策,袁盎要求屏蔽左右,晁錯也不能留下;晁錯被迫退至東廂,“恨甚”。此時此刻,天光明滅,袁盎神秘兮兮說出來的退敵妙策,卻是——誅晁錯,復故地,赦暴亂,“則兵可無血刃而俱罷”!心煩意亂的景帝沉默良久,黯然說道:“不曉得真實情況究竟如何?不過,我不會因為對一個人的愛,而耽誤天下平安這件大事。”

至此,晁錯的悲劇命運,已經註定。景帝開始對晁錯的削藩之策產生懷疑,對他主導的削藩之舉感到後悔。當此時也,“誅晁錯,平天下”的嘯聲,開始在朝中回蕩。幾天後,丞相陶青、廷尉張歐等人聯名上瞭一道奏折,說晁錯主張皇帝親征自己留守京城是“無臣子之禮,大逆不道”,論罪當斬。到瞭黑雲壓城的嚴峻時刻,景帝牙一咬,心一橫,下令誅殺晁錯,企圖以此來換取所謂的“和平”。

晁錯與袁盎

誅殺晁錯

景帝誅殺晁錯的方式,實在是對一顆耿耿忠心的褻瀆與侮辱:先派中尉到晁府傳達皇命,令晁錯上朝議事。晁錯哪知有詐,自顧穿上朝服,從容登上車駕,前往皇宮。車粼粼,馬蕭蕭,車駕沿著長安大街,逶迤行進。到瞭東市區,中尉忽然喝令停車,從懷裡掏出皇帝的詔書,高聲宣讀。一生殫精竭慮為漢傢效力的晁錯,就這樣被腰斬瞭。這是西漢王朝被處死的第一個當朝大臣。對於晁錯之死,明代思想傢李贄在《史綱評要》中指出:“‘眾建諸侯而少其力’,此說甚是。削地致反,錯之不善謀也。然袁盎借此以報私仇,其業何如?”

李贄充分肯定瞭晁錯“眾建諸侯而少其力”之策的及時與正確,隻是因為他“不善謀”,才導致瞭全面崩盤;而袁盎公報私仇,乘機剪除政敵,一副陰狠可憎面目,令人唾棄。可憐晁錯,削藩大業未竟,卻先“削”掉瞭老父性命,又“削”掉瞭自己的腦袋,哀哉!

晁錯即死,叛亂愈烈。袁盎奉景帝之命,以太常身份前往吳楚軍營,求見吳王劉濞,報告他晁錯已死,請即刻退兵,豈料劉濞哈哈大笑,自稱“東帝”,下令拘捕袁盎。可憐老袁就這樣做瞭叛軍的俘虜,若不是與獄卒相熟,放瞭他一條生路,幾乎丟掉性命。被叛賊們惡狠狠涮瞭一把的漢景帝如夢初醒,下令周亞夫克日進兵,朝廷的幾路大軍,鐵拳一般痛擊叛軍。

三個月後,叛亂徹底失敗,劉濞逃到丹徒(今江蘇鎮江一帶),為當地人所殺;其餘參與叛亂的六王,先後自殺,七國都被廢除。

晁錯與袁盎

古今多少事,盡在沙發中

(圖片來自網絡。侵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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