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我也想做一個大忠臣

三國有許多的托孤故事,最知名的,還是劉備的白帝城托孤。

劉備死後,諸葛亮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幫助劉禪南征孟獲,北出祁山,確保蜀漢屹立不倒。

因有著這樣的一尊榜樣,一時之間,三國的各方割據王朝,仿佛興起瞭一股托孤浪潮。

先是曹丕駕崩之前,把身前的幾個肱骨大臣曹真、陳群、曹休、司馬懿叫到病床前,將二十二歲的曹叡及曹魏江山托付給他們;

十三年後,曹叡英年早逝,本來要將八歲的曹芳托付給燕王曹宇,無賴被近臣作梗,不得已托孤給瞭曹爽和司馬懿。

同樣的事情也在江東吳國展開。吳大帝孫權眼看接近古稀之年,在一二三四兒子或死或廢之後,打算將皇位交給小兒子孫亮,離世之前把諸葛亮的侄子諸葛恪召來做托孤大臣,希望他能以他叔叔為榜樣;

還有吳景帝孫休暴病離世之前,將太子孫灣托付給瞭濮陽興,結果濮陽興沒理他,把皇位立給瞭昏庸暴虐的孫皓。

……

一開始,我也想做一個大忠臣

白帝城托孤

其實托孤這件小事,從來就是一把雙刃劍。

受托付的大臣,多少都是有些本事的。畢竟能進董事局常委會的,都是有兩把刷子的人。比如像周公,輔佐成王,一下就奠定瞭周朝八百年天下的基礎。

但是就因為托孤的大臣能力太強,萬一這些人有時候心思出點偏差,剩下孤兒寡母的,就隻能任人欺凌瞭。比如劉知遠托孤郭威,結果郭威直接將國號由“漢”改“周”;等他掛瞭之後,趙匡胤又黃袍加身,將“周”改“宋”;

就算顧命大臣自己不想反,也難保他傢人孩子不動心思,比如霍光,輔佐漢昭帝,大權在握,雖然自己沒有造反,可是管不住傢人想造反,落得個滿門抄斬的下場。

托孤大臣太少,容易形成寡頭管理:比如宇文護,直接就弒殺瞭三個皇帝;弄個董事局,又怕他們相互傾軋,搞派系鬥爭:比如康熙的四大輔政大臣,咸豐的八大顧命大臣,最後要麼內部奪取,要麼被外來者漁翁得利,都沒能落得個好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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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命八大臣

托孤這件小事,對誰都是一件艱難的選擇。所以托孤的氛圍,也不像想象那般充滿著和諧與信任。

托孤的帝王覺得自己為難:大好的河山,連帶一群老婆孩子,就這麼托付給瞭你,萬一你要是不安分起來,江山丟瞭是小事,老婆孩子都要跟著改姓;

被托付的孤兒也是滿腹牢騷:這是我老子給我打下的江山,作為一個管傢,有兩件事你能不能不要管?就是這也別管,那也別管。

作為托孤大臣,他們更是一身都是委屈:這是你的傢事,讓我幫你撐著,連個代理(攝政)的職稱都不給,小朋友不懂事還不能打不能罵,天天要哄著騙著扶著;旁邊一群的人眼紅的淚都流出來瞭,什麼造謠毀謗統統往身上砸;花花的江山在眼前晃蕩,還不能有非分之想。

當然這些都是小事,關鍵是不管托孤這事做的好做的不好,最終安享天年者少,結局慘烈者多。像宇文護、曹爽,鰲拜之類的,好日子沒過上幾天直接就身敗名裂,灰飛煙滅;像霍光、張居正這般,生前榮耀,算是好一點,但死後還要被清算抄傢;即使如周公這般千古傳誦,也免不得被管蔡造謠而避禍辭位。

身死名滅,也還算瞭,關鍵是這些托孤肱骨,顧命大臣,除瞭周公、諸葛亮等寥寥少數,能夠名揚青史,留下美名,其它人大多數即使生前造就瞭一翻功業,在歷史潮流,千年評說面前,多還帶著責難和批判,動不動就給安插個反臣、佞臣、權臣的大名,九泉之下,閻王殿前,都不知道跟誰哭訴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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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臣典范諸葛亮

托孤的現場,通常都是感人的。

劉備托孤,先是哭著對諸葛亮說:“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邦定國,終定大事。若嗣子可輔,則輔之;如其不才,君可自為成都之主。”諸葛亮聽得一身是汗,手足失措,哭倒在地指天發誓:“臣安敢不竭股肱之力,盡忠貞之節,繼之以死乎!”說完瞭還一直叩頭到流血。這還不算,劉備又叫坐在榻上,喚魯王劉永、梁王劉理過來(劉禪不在),分付他們連同劉禪“皆以父事丞相,不可怠慢。”弄得諸葛亮隻能“肝腦塗地,以報知遇之恩!”

曹叡托孤:學瞭劉備一手,而且還更加的煽瞭情,看到司馬懿,便說:“還怕撐不到看到卿傢的時候,今天見到瞭,算是死而無憾瞭。”司馬懿趕緊頓首曰:“聽說陛下聖體不安,恨不得長瞭翅膀飛到你面前,現在看到瞭,也是老臣的榮幸啊。”於是曹睿就一手牽著司馬懿的手,一手指著齊王曹芳說:“看清楚啦,這是你要輔佐的娃兒,不要弄錯瞭”,又把曹芳叫到跟前,讓曹芳抱著司馬懿脖子不放,說:“太尉(司馬懿)不要忘瞭這小子今日相戀之情!”說完就潸然淚下。司馬懿也隻能陪著頓首流涕,說:“陛下放心,當日你老爸也是這樣子把你托付給我的”。

所以不管最後托孤的結果怎麼樣,現場的氛圍渲染還是很重要的,諸葛亮一生還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南征孟獲,北出祁山,保證著蜀漢王朝幾十年不倒;司馬懿雖然計賺曹爽,大權獨攬,可是直到他七十多歲翹瞭辮子,也不敢稱帝,就算他兒子司馬昭有路人皆知的心思,把曹傢兒孫立瞭廢,廢瞭立,像過傢傢似的,也沒有自己稱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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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叡托孤

托孤的大臣,一開始大部分應該也是認真的。畢竟老東傢對自己如此推心置腹,畢竟當時托孤的場景,偶爾回想一下,還是歷歷在目,感人肺腑。

況且人一生出來,並不都是野心勃勃的。

像劉秀,一開始隻想好好在傢裡把三畝七分的地種好,還被哥哥劉縯取笑是劉邦的兄弟劉喜。後來去瞭長安求學,眼界闊瞭一些,境界高瞭一點,人生目標就是做一個執金吾之類的官,然後娶一個陰麗華這樣的老婆,平平淡淡過一生,也是很滿足的;至於後來能夠成為光武帝,完全是命運使然。

像曹操,一開始,也隻是想著做個忠臣能吏,做個洛陽北部尉、濟南相、典軍校尉等官職的時候,都努力陳言時弊,整肅吏治,想有一翻作為;後來,即使做瞭丞相,把控著朝政,也隻想安安分分做個周公之類的人,說孫權的勸進書是想把他安置在火上面烤。

能做托孤大臣,其實一開始已經超出很多人的預期之外瞭。像曹爽,沒有想到托孤這個餡餅能砸到自己頭上,激動的連話都說不出來;像王莽,因為父兄早逝,他是王氏傢族背景最差的,隻能夾著尾巴做人;像司馬懿,一開始就被曹操判定為狼顧之相的人,不敢大膽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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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亮與司馬懿,托孤的正面與反面

所以一開始,他們也都比較低調,曹爽一開始凡事皆與司馬懿商議,不敢專行,司馬懿亦以其為國傢肺腑,以禮讓之;王莽剛居高危,也能禮賢下士、清廉儉樸,常把自己的俸祿分給門客和平民,甚至賣掉馬車接濟窮人;司馬懿在曹丕、曹叡時代,也還都忠心耿耿,輔政平亂,擒斬孟達,抗蜀北伐,平定遼東,立下不世之功。

然而能夠始終不忘初心的,自古以來就是少數人。

所以當曹爽的智囊叫他要獨掌大權的時候,他猶豫瞭;當王莽扶搖直上,大權在握,他的野心也慢慢膨脹,開始排斥異己;當司馬懿輔佐瞭曹傢三代,到瞭第四代又是一個跟他的祖輩比起來差太多的幼帝的時候,他開始有瞭自己的小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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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孤現場

最後,要交回手頭的皇權,內心都是糾結的。

記得小時候看《射雕英雄傳》,楊康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後,一開始也想著做一個漢人,但是忽然從一個金國王爺變成一個大漢百姓,就是龍遊淺灘,虎落平陽,連一個金兵甲,金兵乙都可以隨意欺凌於他。

所以最終他選擇做完顏康,丟不下他的小王爺身份。

一個人,從窮日子走上富日子,每每覺得再進一步就可以滿足瞭,可是越往上,越想看看更高處的風景;而從富日子走向窮困,忽然從高高在上跌落凡間,實在是一種難以忍受的折磨。

在這世上,想要戒掉權力,對有的人來說可能比叫他戒毒還難。畢竟一旦人初嘗瞭權利的滋味兒,便難以割舍。所以中國2000多年,做皇帝的將近500個,最終願意讓出皇位,做上太上皇的,也不過是李淵、趙構、乾隆等寥寥幾人。況且這些人,要麼是被外界逼著提前下崗,像李世民逼宮李淵,李亨架空李隆基;要麼下崗瞭還把控著權利,像乾隆做瞭太上皇,傳位後仍掌握實權,直到1799年去世。

其實,托孤的大臣,在皇帝還沒有親政的時候,未嘗就不是“太上皇”的決策,手握大權,代行皇權,主持裁決,攬政易政,甚至皇帝的廢立都在自己手上。

這麼好的事情,又有誰願意說放就放呢?

所以思來想去,托孤這件事情,實在是糾結的一件事情。

像劉備和諸葛亮這樣的千古忠義,托孤典范,又哪裡是可以隨隨便便復制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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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與諸葛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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