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紀挪威百年內戰史話—哈康四世與斯庫勒之戰

中世紀挪威百年內戰史話—哈康四世與斯庫勒之戰

主編:李沛隆726,作者:汪楓。本文為原創,未經同意不得轉載


​政治的漩渦:

樺木腿派一開始絲毫不知哈康三世居然有個遺腹子。早在1203年,哈康在維肯邂逅瞭英嘉(Inga),但兩人的私生子在哈康去世後才出生。因為這裡是牧杖派的地盤,哈康有繼承人的消息被雪藏。

英嘉的孩子在史隆德牧師的傢中生出,史隆德為孩子取名為哈康,以紀念其父。牧師及其朋友厄蘭德決定帶孩子逃出牧杖派的勢力范圍,1205年(哈康隻有一歲半),他們跋山涉水,到瞭奧普蘭。又於平安夜到達海德馬克(Hedmark)的哈馬爾城(Hamar)。

當地的樺木腿派總督得知,甚為惶恐,因為奧普蘭的牧杖派的威脅近在眼前,但最後還是派人相助,其中兩位滑雪能手索斯坦和斯科瓦德的形象被描繪在Knud Bergslien的油畫中。一行人向特隆赫姆方向進發,冰雪交加、風餐露宿,最後終於將哈康送往英厄的宮廷。

中世紀挪威百年內戰史話—哈康四世與斯庫勒之戰

Knud Bergslien的作品《樺木腿派》(Birkebeinerne,1869)描繪瞭救援嬰兒時期的哈康四世的驚險場景

哈康的到來給樺木腿派帶來瞭歡聲笑語,尤其是跟隨司威雷出生入死的老部下們對這個孩子甚為喜愛,盼著他快快長大。甚至狂人哈康和國王英厄雖然在政治上提防著這位潛在的王位競爭者,政治之外也對這個孩子懷有愛意。

受到政治鬥爭的耳濡目染,哈康比較早熟。1212年,狂人哈康和大主教托裡合作,與英厄簽訂協議,規定兩兄弟誰活得長誰就可以繼承死得早的那位的王位,且私生子無權繼位。這不僅把小哈康的繼承權剝奪瞭。

連英厄自己的兒子小古托姆(也是私生子)的繼承權也被剝奪瞭。這一事件使小哈康周圍的司威雷舊部懊惱不已,但小哈康語出驚人:“他們的決定無效……而我的守護者是上帝、聖母和聖奧拉夫!”

諷刺的是,狂人哈康自己沒有享受到這個協議的好處,因為他比英厄先走一步。

狂人哈康死後,英厄的身體狀況也不容樂觀。而斯庫勒伯爵逐漸接管瞭國傢事務,同時排擠小哈康繼位。有樺木腿派成員鼓動小哈康造反,但被小哈康拒絕。1217年,英厄去世,斯庫勒成瞭不可一世的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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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康四世圖章的正反兩面

而親哈康派聲稱,如果特隆赫姆的奧雷庭對選擇哈康為王猶豫不定,他們就在卑爾根的古拉庭(Gulating)宣佈哈康為王。迫於壓力,奧雷庭宣佈13歲的哈康為王。斯庫勒地位僅在一人之下,能獲得1/3的王室收入。但他仍然心懷不滿,不斷挖哈康的墻腳。

菲利普也在該年撒手離去。樺木腿派乘機控制瞭維肯和奧普蘭,但給予牧杖派的貴族們若幹特權,維護瞭王國的統一。應當承認,斯庫勒在此間還是起到過積極作用的。

次年,已經放棄瞭“牧杖派”稱謂的牧杖派還與樺木腿派攜手打擊“襤褸派”(Slittungs)。襤褸派是新出現的一股叛亂勢力,其首領自稱馬格努斯五世之子。這年頭,不安分的人,哪怕是真正的強盜賊寇,隻要披上瞭某某國王後裔的外衣,瞬間就顯得高端大氣瞭。


哈康四世與斯庫勒之爭:

對哈康四世威脅最嚴重的是斯庫勒:牧杖派已成過去時;各路叛亂也難成氣候;而斯庫勒與當年的狂人哈康一樣,是最接近王位的人,怎能不對王位動心呢?斯庫勒與教會方面合流,新大主教古托姆(又是一個同名的)以及主教們要求哈康證明其王室血統。

1218年,哈康之母英嘉不得不接受神明裁決。公然讓一個在位國王的母親接受神明裁決,被親哈康派視為奇恥大辱,但除此之外,當時沒有其他能證明血統的科學手段。所幸,英嘉順利通過考驗。

斯庫勒又在哈康的支持者中挑撥離間,使他們自相殘殺。哈康對此心知肚明,但他不願意把和平輕易撕破。況且,目前斯庫勒的所作所為隻是些“小動作”,還不值得為此走向戰場。為瞭保持友好關系,哈康還與斯庫勒未成年的女兒訂瞭婚。

又一波叫作“隸幫”(Ribbungs)的叛亂者在維肯興起瞭,他們的首領是石墻埃爾林之子西居爾,其成員有些是對樺木腿派不滿的前牧杖派和襤褸派殘部,有些隻是純粹的匪類。奧斯陸主教尼古拉在暗中支持他們。斯庫勒赴前線鎮壓隸幫之亂,但有點吊兒郎當。1221—1222年,斯庫勒打過幾場勝仗,但不久擅自議和。

斯庫勒在自己領地外的王室土地上征兵和收稅,引起瞭哈康的不悅,後者致信責問。斯庫勒看出來瞭,哈康這小子已經羽翼豐滿,不再需要一個礙手礙腳的攝政瞭。斯庫勒盤算著一盤不可告人的大棋,南下丹麥。

讀者們已經知道,丹麥在援助挪威的反對派方面一向比較“慷慨”,而此時的丹麥“勝利王”瓦爾德馬也算一代雄主,他在位期間將愛沙尼亞納入丹麥版圖;又在德意志北部擴張,使丹麥的南界到達易北河。斯庫勒找他幫忙打倒哈康,應該是找對人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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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利王”瓦爾德馬時代的丹麥疆域

不料斯庫勒剛到丹麥,發現瓦爾德馬連個人影也沒有!到底是怎麼回事呢?原來,五天前瓦爾德馬被北德的什未林(Schwerin)伯爵海因裡希綁架瞭(1223)!瓦爾德馬真是晚節難保。斯庫勒如今的失望,不知道該如何用語言來形容,他隻好重新回挪威撿起和平的面具瞭。

這一年哈康滿18歲,成年的國王是不需要攝政的,斯庫勒手中的印璽眼見著就要滑落。7月29日,在卑爾根召開瞭一場前所未有的會議,出席會議的有:哈康;斯庫勒;全國領主、總督、法官代表。

王位覬覦者(包括英厄·鮑德生之子古托姆、狂人哈康之子克努特、隸幫首領西居爾);大主教、主教和教士代表;奧克尼、設得蘭、法羅群島代表。結果,會議確認瞭哈康的合法地位,斯庫勒也目睹瞭哈康的支持率,覺得公然對抗尚有難度。

經過協商,他以他在南部的封地換取在北部的1/3國土(特隆赫姆、霍洛嘉蘭、勞姆斯達爾、南北莫爾)為封地。雖然他名義上還是王臣,但儼然有自己的獨立王國。哈康去瞭南方,住在奧斯陸。老奸巨猾的尼古拉一邊通過向國王示好取得利益,一邊與反哈康勢力暗通款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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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康四世(左)與斯庫勒。出處:14世紀冰島手稿《平坦島之書》(Flateyjarbók)

與隸幫的戰爭:

斯庫勒可不想讓哈康在維肯過上安穩日子,隸幫的重操舊業被斯庫勒視為削弱哈康的好機會(斯庫勒有沒有在背後搞鬼,隻有天曉得瞭)。隸幫一被追擊,就逃到瑞典的韋姆蘭;追兵走後,他們就再返回挪威。

哈康致信瑞典國王“高個子”克努特(Knut Långe),要求瑞方停止對隸幫給予庇護,但是瑞典的一位大臣娶瞭狂人哈康的情婦克裡斯蒂娜,她煽陰風點鬼火,使瑞典無視哈康的要求。1225年初,作為報復,哈康率大軍蹂躪瞭韋姆蘭,但沒有發生決定性的戰役,隸幫甚至還乘機打回瞭挪威。

後來,隸幫以米約莎湖為中心發動襲擊。被派來鎮壓叛亂的斯庫勒依舊心不在焉,他裝出造船備戰的姿態,卻故意把船造得容易滲水。等隸幫真來約哈康出戰的時候,斯庫勒幹脆燒掉瞭這些沒用的船,撤回特隆赫姆。哈康對此佯作不見。

11月,回到奧斯陸後,哈康正好趕上瞭病榻上的尼古拉主教,臨死前的主教做出懺悔(這還是在國王亮出瞭他和隸幫的信件之後),國王最終寬恕瞭主教。他75年人生的大部分時光花在瞭煽動叛亂和破壞國傢上,因而進入瞭挪威史上的反面人物中的醒目位置。

但是,《挪威人民史》有不同觀點,該書認為尼古拉的悲劇在於,除瞭他的敵人撰寫的“薩迦”外,鮮有關於他的信息。但是,該書也承認尼古拉的所作所為“更像是一個舊式的酋長而非主教。”(p.393)

1226年,隸幫首領西居爾去世,狂人哈康之子克努特成為新領袖,但隸幫已經成為明日黃花。克努特1227年歸順瞭哈康四世,哈康四世看在他父親的面子上,賜予其采邑,後來克努特成為哈康四世最忠實的部下之一。


這是最後的鬥爭:

斯庫勒謀反之意路人皆知,但哈康仍對斯庫勒表示尊敬。“薩迦”喜歡突出哈康的忍讓、謙虛、冷靜、仁義,與大反派斯庫勒的奸邪狡詐形成鮮明對比。

不過,撇開臉譜化的描述不談,哈康有可能不願意承擔分裂樺木腿派的罪名,也有可能在進行鄭莊公式的欲擒故縱。當然,盡管有這些猜測,先開第一槍的畢竟還是斯庫勒。

1227年,得知丹王瓦爾德馬恢復瞭自由,斯庫勒又前去求援。不料半路被哈康逮瞭個正著,並且被告知瓦爾德馬日前在博恩赫費德(Bornhöved)慘敗。斯庫勒隻好悻悻地回國。在外交方面,哈康的成果比斯庫勒好得多。他與神聖羅馬皇帝腓特烈二世保持瞭友好關系,與英王亨利三世達成瞭取消貿易限制的條約。

1233年,哈康在卑爾根召集瞭僧俗兩界要人會議,國王要求嶽父正式解釋其所作所為,親哈康的代表們一個接一個地羅列斯庫勒謀逆的證據,使會議頗似“批鬥會”。而斯庫勒陰陽怪氣地作自我辯護。

此後,斯庫累派遣親信哈馬爾主教保羅到教皇額我略九世面前搞臭哈康,該陰謀最終被曝光。哈康第二次請他去卑爾根會晤,但斯庫勒沒有赴會,而是率軍到瞭國王領地奧普蘭,眼見著內戰即將爆發,誰知道斯庫勒半路又打退堂鼓瞭。

1235年底至次年年初,國王和伯爵間又有協議達成,後者又獲得瞭奧普蘭和維肯的1/3的王室轄地。1237年,國王還授予斯庫勒公爵(hertug)之銜,斯庫勒成瞭挪威史上的第一位公爵[①]。

中世紀挪威百年內戰史話—哈康四世與斯庫勒之戰

哈康四世(左二)

如果認為斯庫勒會因此感動得熱淚盈眶,那就大錯特錯。哈康的妥協被視為膽怯,斯庫勒派(被稱為“狼皮派”,與司威雷時期的另一支叛軍“撞名”)給哈康娶瞭個外號:瞌睡的哈康。

1239年,斯庫勒終於邁出瞭關鍵一步,在奧雷庭稱王!有教士阻止聖奧拉夫的神龕被用來慶祝登基,斯庫勒之子彼得直接躍上祭壇,把棺材拖到瞭庭。斯庫勒下令把關道路,以封鎖消息(但沒有不透風的墻),並派人四處大殺親哈康派。

這次叛亂跟以往不同的是,它不是以草莽人士為主的自下而上的行動,而是身處高位者不接地氣的個人野心。哈康平定這次叛亂還真沒費多長時間,一年內解決。斯庫勒逃回瞭特隆赫姆,躲在修道院的塔樓裡,1240年5月24日被親哈康派發現後殺死。

這場矛盾醞釀瞭二十多年,之前哈康尚嫩之時,斯庫勒要麼掂量著局勢不敢冒險,要麼運氣太背;等如今哈康青年才俊,斯庫勒可能覺得再不動手就沒機會瞭,反而鼓起勇氣正式造反,結果準備瞭這麼多年還是輸瞭。

斯庫勒戰略上無膽、戰術上無能,也怨不得哈康過於腹黑。總之,結束百年內戰的殊榮落到瞭哈康的頭上。如今,挪威已經沒有誰能威脅到哈康瞭,他可以專心地治理這個國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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