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巴達克斯:羅馬人的等級觀念

斯巴達克斯:羅馬人的等級觀念

在中國,歷史一直是許多人茶餘飯後的談資。可是,大眾對於外國歷史的瞭解,往往通過引進的電視劇或者紀錄片。例如許多人的童年回憶——大奧,就是中國人瞭解日本歷史的重要參考。

相較於日劇,美劇的大場面要多得多,也更討中國觀眾的喜愛。筆者就HBO的知名美劇《斯巴達克斯》為引,帶你一覽真正的羅馬共和國。

羅馬的等級

從時間線出發,《斯巴達克斯.競技場之神》是系列第一部。它介紹瞭昆圖斯發傢的經歷,以及傢族之間的恩怨糾葛。這條線路非常寫實,很好地表現瞭羅馬人的等級觀念。

斯巴達克斯:羅馬人的等級觀念

【前傳最大的主線——羅馬人的等級】

在劇中,作為執政官的圖利烏斯可以隨意毆打昆圖斯,甚至尿在他身上,盡情地羞辱他。這與圖利烏斯的顯赫出身有著直接關系。這裡我們展開說下羅馬人的等級,以及等級制度的發展路線。

羅馬大致可以分為三個階段:王政時代、共和時代、帝國時代。最早的羅馬是一個標準的君主國傢,有著自己的國王。當然,城邦時期的國王並不享有東方君主的權力。哪怕統合整個希臘的亞歷山大,在見識到大流士的營帳後,也感嘆:“這才像個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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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歷山大很希望自己成為一名東方君王】

可是,以西方的標準,國王的權威還是太大。最後,王政被推翻,共和制度正式登上歷史舞臺。這套體制的源頭可以追溯到希臘,以雅典式民主最為知名。你千萬別以為這套民主制度和今天歐美的選舉一樣。(雖然追根溯源確實在雅典)雙方最大的區別在於參選者的范圍。根據希臘人的習慣法,隻有本邦公民與本邦女子通過正式婚姻生育的男性後代才有參選資格。集體女性,奴隸,外邦人,本邦人與外邦人的後代都不得擁有公民權。極盛時期的雅典,擁有完整公民權,能自主選擇執政官的人,也不過20%左右。

羅馬的“共和”與雅典式的“民主”不同,羅馬的疆域更為遼闊,其選舉的流程也更為復雜,參選的標準更高。因此,羅馬將公民們分為一個個的百人隊,每次選舉都會召集百人隊,在公民大會上投票選擇執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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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馬人的選舉比希臘更復雜】

立意雖然美好,可是實際操作中,總會有各種各樣的文化障礙,其中最大的障礙就是羅馬人根深蒂固的等級制度。

扣除奴隸與外邦人,羅馬公民大致可以按照兩種體系去劃分等級。第一種體系即現代人最熟悉的財產劃分法。在馬略軍改之前,羅馬公民與希臘人一樣需要自備武器、裝備、馬匹。因此,越是富裕的公民越能承擔軍事義務。尚武的羅馬人根據這個邏輯,將集體公民分為5個等級,其中最高級的公民被稱為騎士(equite)。值得一提的是,羅馬的騎士不同於千年後的中世紀騎士(knight),更多是財產指代,理論上他們並不享有太多政治特權。理論上,最低等級的標槍手和最高等級的重裝騎士,在統計選票時,都是按一票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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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馬的騎士階層】

另一套劃分方式就要簡單許多——貴族(patricii)與非貴族。這套等級劃分法並不看中財產多寡,而是看中對方的氏族與傢族名望。平民再有錢,也隻是平民,前三巨頭中的克拉蘇雖然富甲天下,但隻能是三巨頭中的末席;愷撒就算負債累累,也有機會出征高盧,為自己的上位鋪路。不同於財產多寡劃分等級的方式,這套劃分法下,階級之間的通道更狹窄,也更難跨越。平民傢族想要躋身貴族行列,隻有兩個選擇。第一,接受名門的庇護,成為附庸傢族(cliente)。劇中失去執政官庇護的奴隸主(昆圖斯的對手),很快認清自己的處境,並選擇逃亡。第二,在身為貴族的傢庭正處於下坡路上時,富有的平民傢族可以提出讓自傢女兒帶著豐厚嫁妝加入主傢,或者讓自傢兒子以昂貴的聘禮迎娶貴族女兒。隻有這種2種方式,平民傢庭才有資格進入上流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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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馬人的等級劃分非常嚴格】

這兩種劃分法所依據的標準完全不同,可是在共和國末期,同時占據“富人”和“望族”兩重身份的人並不在少數。他們再通過收附庸的方式兼並大量平民的選票,擁有半數以上的百人隊選票,成功地完成對羅馬的政治壟斷。共和國末期的政治鬥爭也圍繞著貴族派與平民派展開。

前傳中的昆圖斯所處的時間段,發生於蘇拉反攻倒算,大肆屠殺平民派後。貴族派勢頭正旺,羅馬平民派一直到凱撒崛起為止,都處於下風的位置。巴蒂亞塔斯傢族這種以訓練角鬥士聞名的傢族,在普通平民裡,或許能算得上大人物,但是,在執政官傢族這種真正的望族眼中,隻是高級點的平民。也難怪昆圖斯保守的父親,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兒子“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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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的角鬥士再出色,也不過下級傢族】

羅馬人的父權

劇中的昆圖斯除瞭要面對執政官以及他的附庸的壓力外,更需要時時刻刻擔心返傢的父親。從某種程度來說,他們的壓力來源相同——都是來自羅馬人的等級制度。隻不過執政官對昆圖斯的壓制,來源於羅馬社會貴族、富有階層對平民階層的優勢。而昆圖斯的父親對其的壓制,則來源於羅馬人的父權觀念。

傢父權(patria potestas)”,或者說“父權”、“傢長權”,乃是作為羅馬傢庭中具有唯一人格的男性尊親屬,對包括傢子在內的其他傢庭成員的各種權力的總稱。所謂傢父(paterfamilias),一般是指在羅馬傢庭中不再有其他存活的男性直系尊親屬的人。傢父權制度在羅馬法中占據瞭極為重要的作用,意大利法學傢彼得羅·彭梵得(Pietro Bonfante,1864—1932)就說過:“在整個真正的羅馬時代,羅馬私法就是‘傢父’或傢長的法。”可以說,傢父權制度是我們理解羅馬法,甚至是理解後世法典化過程中所有權概念的一把鑰匙。羅馬人也一度以擁有這樣的一種制度而引以為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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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士丁尼一世】

東羅馬帝國的查士丁尼皇帝(Imperatore Giustiniano,527—565年在位)說過:“我們對子女享有的支配權是羅馬市民特有的,事實上,沒有任何其他人對子女享有像我們享有的這樣的權力瞭。”〔3〕經傢父權型構的羅馬傢庭自然也是一個獨特的羅馬制度。實際上,歷史上任何開化的民族中,沒有哪種社會組織團體能像羅馬傢庭那樣,持續瞭逾千年的時間,並以如此特別的方式得到鞏固、進而影響著後世。

值得一提的是,羅馬人的“傢庭”與我們今天所說的傢庭不是一個概念。前文所說的“庇護人”就可以算作“被庇護人”的“傢父”。奴隸被釋放後,也需要像“兒子對待父親”那樣尊重原本的主人。主人也會用“我的孩子”稱呼自傢奴隸。簡而言之,“父親”一詞在拉丁語中天然包括瞭男性所享有的權力。若要延展開,篇幅會變得很長,所以這裡僅說傳統意義上的羅馬傢庭中,父親(字面上的父親)對兒子有怎麼樣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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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馬人喜歡在軍中收部下為幹兒子,這也是其父權的來源之一】

早期的羅馬法中,處處體現著父權的至高無上。父親有權將自己的子女賣為奴隸,甚至可以殺死畸形的兒童。但是,羅馬的統治者們也在盡全力限制這種至高無上的權力。開國君王羅慕路斯就規定:父親必須撫養所有的長子和長女,不得加以殺害,也不得將成年子女賣為奴隸。赫赫有名的十二銅表法也規定:無論什麼理由,父親不得殺死小於三歲的孩童。隨著羅馬人與其他民族的戰爭日趨激烈,羅馬人也日漸變得自視甚高。到劇中巴蒂亞塔斯傢族登場的共和國末期,羅馬已經禁止羅馬公民因債務被變賣為奴隸。除此之外,“父權”的一大來源是早期羅馬公民必須自備盔甲、武器上戰場,父親在其中扮演著重要的管理角色。隨著馬略軍改的展開,義務兵制度退出瞭歷史舞臺。“父親”們的權力也隨之減弱,

雖說如此,可是父親在傢族中依舊享有至尊地位。老巴蒂亞塔斯雖然無法再將兒子賣為奴隸,可依舊有著驅逐他的權限。前傳故事的後半段,基本也是圍繞著老巴蒂亞塔斯的決定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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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時期的奴隸們

說完羅馬人之間的等級,我們談談主角們,畢竟《斯巴達克斯》的主角團基本都是奴隸出身。這也引入羅馬人的另一套等級制度:羅馬人、自由人、奴隸。

上文所說的財產劃分法,傢族劃分法隻針對羅馬公民,外邦人以及奴隸沒有進入這套體系的資格。而奴隸的待遇和地位,也是該劇最被藝術化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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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指出,角鬥士並非都是奴隸,前傳中昆圖斯試圖用錢讓自由的甘尼克斯為他而戰】

共和國末期是個非常嚴酷的時間點。在此之前或在此之後,奴隸的待遇都算不得很差。因為,羅馬的奴隸數量不多。

根據羅馬的官方統計,整整150年的時間,羅馬人隻抓到50多萬戰俘。根據羅馬人的習慣,羅馬公民不得因債務變為奴隸,所以真正的奴隸來源基本為外邦的債務奴隸。根據現有的資料推算,羅馬帝國的大部分疆域中,奴隸所占的人口比例都不足20%。類似埃及這種位置靠東的省份,奴隸所占的人口比例,甚至不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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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隸並非不能虐待,可物以稀為貴,數量太少不能亂來】

共和國末期之所以是個非常特殊的時間點,蓋因這段時間戰爭頻繁,俘獲的奴隸數量比過往百年都多。人口的爆炸也讓大量外邦貧民,選擇將子女出售給羅馬人為奴。這一階段,整個羅馬帝國的奴隸人口依舊不會超過20%,但隻算亞平寧半島,那麼奴隸的人口比例大約在25%-40%左右。

如此眾多的奴隸,讓奴隸主們可以盡情地剝削,才會出現《斯巴達克斯》中,各種殘忍的刑法。真實歷史上的斯巴達克斯起義,也是以動員亞平寧地區的奴隸作為兵源補充。若在相對太平的歲月,奴隸數量相對較少,在“物以稀為貴”的前提下,奴隸主們自然不敢隨意揮霍自己的資產,也就不會有劇中種種殘忍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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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中某個漁網鬥士的死亡讓昆圖斯痛心疾首,不是因為“善良”,而是因為“損失”】

另一方面,主人雖然對奴隸的財產有著支配權。可是,實際操作的過程中,奴隸可以享有自己的財產。第一部中,克雷斯就為心愛的妮維雅買瞭一串項鏈,前傳中獲勝的角鬥士,也拿到自己的賞賜。這一切的目的有二:

1.刺激奴隸們的積極性,告訴他們努力會有回報。許多奴隸主會選擇替奴隸們儲蓄他們的財產,等到積蓄足夠時,會讓奴隸們用這些錢贖身。

2.根據羅馬法,被釋放的奴隸可以擁有公民權,同時需要尊奉原本的主傢為庇護人。許多羅馬貴族,會故意釋放大量奴隸,作為自己的票倉。羅馬為此還立法禁止隨意是釋放奴隸。即使如此,一個擅長理財的聰明人,不超過5年就能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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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中巴爾卡攢足錢後,試圖為自己贖身,這其實符合羅馬法】

結語

雖然,《斯巴達克斯》完結數年瞭,但是其優秀的演技,以及詳細的考據,依舊值得銘記。其帶給我們的古羅馬,也值得一遍遍地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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