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鴻爪:吾日三省吾身,少一省行不行?

兒子拿著成語故事書,來問我“流言蜚語”的蜚字是什麼意思,我跟他說蜚是一種會飛的小蟲,十個小蟲才一粒米那麼大,這種小蟲在農民收割稻谷的季節會大量出現,一般是在傍晚時分,它們飛得不高。

兒子問這種蟲會咬人嗎?

我告訴他說不會的,但這種蟲太小,而且密密麻麻很多,人在路上走,它們就不停的撞到人的面孔上,很容易就飛到人的眼睛裡去瞭。

兒子很緊張,問飛到人眼睛裡怎麼辦呢。

我輕松的說,沒事的,隻能閉上眼睛,把它們揉死在眼睛裡,然後通過不停的搓,把它從眼角搓出來就行瞭。

兒子好象覺得不可思議,說以後收稻谷的季節還是不要回鄉下玩的好,我不停的跟他解釋,告訴他,我們小的時候經常碰到這種事,還不照樣沒事。

說瞭很多,兒子還是狐疑不定,後來還多次勸我不要在收割稻子的時間回鄉下去,說怕那種蜚蟲。

每當碰到這種事,我就有一種憂慮,兒子四五歲後就離開瞭老傢,一直呆在城鎮裡,自然界的很多東西,都不熟悉。平時與他相伴的,無非是電視、電腦,還有很多人造的塑料玩具,所以對真實世界的印象基本都還是停留在圖畫上、書本裡,無法獲取切實的認知,更甭說有什麼動手能力瞭。我對此總有一種脫離現實的憂慮。記得他上三年級時,期末考試作文題目是《我喜歡的小動物》,他寫的對象居然是龍。

我跟他說,龍是很古代很久以前才有的動物,現在都絕跡瞭,你都沒見過它,怎麼能寫得好呢。難道你就想不出一種熟悉的動物來寫嗎?至少十二生肖圖是給你介紹過不下十幾遍瞭的。

兒子抱怨說,圖畫上的那些又不會跑,也不會叫,怎麼也算啊。

我一時語塞,禁不住產生一種悲哀情緒,感嘆現在的小孩子視界的虛幻,很多方面的所謂知識都不比我們這一代從農村來的真實、有樂趣。我們對真實世界的記憶,都是玩出來的,既切實生動,又童趣十足,還讓人回味無窮。這一切對他們而言,就變成瞭所謂的知識,需要從書本中反復的閱讀、記憶才能獲得。考試倒是一個比一個厲害,九十、一百稀松平常得很,比起當初我們的情況,能混個及格就算佼佼者來說,真是不可同日而語!

這種教育模式,考試總是第一要務的,不管用哪種手段,隻要考得好分數就行。至於教育的內容是否真的理解、掌握瞭,是否對生活有實質用處瞭,是否結合瞭現實需要,都不用關心,填鴨就行。所以很多內容,往往好大力氣去學瞭,如果學習者不是按照科目設計者最初假象的方向去就業,根本沒有一點用處。學習內容與現實生活的關聯性並不強,當然也就不需要什麼實踐經驗,老實說,多數內容與生活脫節的、是沒機會去實踐的。

這種學習的目的、程序跟以前是恰恰相反的。

史記記載,孔子研究易經,是韋編三絕,即是把裝訂竹子書的皮革翻斷瞭三次,其用功的畫面,很容易讓人浮現出一副埋頭苦讀、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樣子。

但孔子自己說學易經的經歷,即是“玩索而有得”。

怎麼玩?當然不是小孩子玩玩具、大人們玩手機的玩法。

在史記裡記載,孔子是後媽所生,三歲喪父,被生父的正妻趕出傢門,童年貧苦,社會地位低下,沒受過什麼教育,早早就當傢管事。二十歲左右當個米糧倉管,做過畜牧管理員,後又辦學收徒。為避魯亂,逃到過齊國,不得志,還差點丟命,又逃回魯國。後來又出任過掌管土木營建的司空和管刑事的大司寇,沒多久,跟當時魯國的權臣三桓產生矛盾,55歲開始周遊列國,到68歲返回魯國。期間,在宋、衛國被人謀害、驅逐,在陳、蔡兩國之間的匡地被圍困,差點丟命。在外周遊十四年之久,主張得不到承認,也不受列國重用,灰頭土臉,狼狽不堪,真如鄭國人評價他的,“惶惶如喪傢之犬”!

如果一定要去解釋孔子所謂的“玩索”,我認為這才是他玩索的方式,是身體力行的實踐,學以致用,用以成學,兩廂結合起來,所以可以終身堅持。

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

可以看出,古代聖賢首重修身,講求身體力行,學習是為瞭糾偏,是為瞭更好的服務於實踐,而不在於謀取某個職位、空缺,所以每日都可以三省,一身持之以恒。

曾子認為,每天從三個方面反省自己的行為:

一、為給自己報酬的人幹活,是不是盡心盡力瞭。

二、與朋友之間的來往,是不是做到言而有信、行而有果瞭。

三、是不是溫習瞭前聖古賢的經典。

從謀職而言,良禽擇木而棲,良臣擇主而事,以前的人出仕,總得先強調一個理念,理念不合,絕不茍且。所謂“言不聽,計不從”,屍位素餐的事絕不幹。既然幹瞭,就是基於理念相合的前提,別人的事,也就成瞭自己的事,是興趣所在,那麼當然就得幹好,盡心盡力。這是在傢孝順父母的延伸,事君如事父,所以是得反省的。

論語鴻爪:吾日三省吾身,少一省行不行?

幫老板做事,如果做不好,除瞭丟飯碗以外,甚至還要丟腦袋、抄傢滅族。對這方面的事每天反省,可能還存在著利害的考量,存在著不得己而為之的可能,還不能反映出自己修身的純粹度。

所以另外要加上與朋友交往言而有信、行而有果的反省。

朋友之間,是剔除瞭功利性的關系,存在著可為可不為的尺度,能反映修身的段位,這是必須要附加反省的。

要講忠信,從十個人的嘴巴裡說出來,可能存在著十種不同的理解,哪一種才是符合倫理綱常的呢,這得從聖人的經典為標準去判斷,這是每日要反省“習傳”的原因之一。

其二,忠信隻是一個概念,內涵得落實到具體的事務中去。不同的事,忠信的表現形式是有區別的,實現忠信的步驟可能存在著差異。如何貼切的做到既能堅守忠信的原則,又能以靈活的方式方法把事情辦妥,就是權變的問題。權變的分寸很難拿捏得準,用得不好,違背瞭理,很容易就變成陰謀詭計,如何用到恰如其分,就需要溫習聖人的經典,從中找出提示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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