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度負債陰影:從黎巴嫩違約到全球債務危機

從“崇尚借債”,到“債務危機”,近年來,“債務”這一屢見不鮮的現象,再一次成為經濟學熱議話題。

但陰影,正從經濟學領域溢出,擴散至社會、民生、甚至國傢等龐大領域。

3月7日,黎巴嫩總理哈桑·迪亞卜宣佈,政府決定停止償還一筆即將到期的12億美元債務。多傢媒體報道,黎巴嫩債務危機加劇,可能出現主權債務違約。

值得一提的是,這是黎巴嫩政府首次出現停止償還歐洲債券的情況。

引起恐慌的,不是黎巴嫩爆發債務違約,而是在這背後,更大的全球債務風險正顯出其洶湧姿態。

主權違約風險

黎巴嫩近年經濟狀況持續低迷,公共債務規模遠高於國內生產總值,銀行業資金緊張。哈桑·迪亞卜表示,黎巴嫩公共債務已經相當於國內生產總值170%,是全球負債最重國傢之一。

何以至此?

原因甚多,主要有兩點。

第一,戰亂陰影。

黎巴嫩,位於亞洲西南部,周邊與以色列、敘利亞交界,與塞浦路斯隔海相望。不幸的是,黎巴嫩一直飽受戰亂之苦,歷史上先後被法國、埃及、羅馬、波斯、巴比倫等國占領過;1943年獨立之後,隻得以安靜瞭幾十年,再次在上世紀70年代陷入內戰。

2011年,敘利亞爆發沖突,黎巴嫩遭受牽連,多達150萬敘利亞人(約占黎巴嫩人口的四分之一)在黎避難。世界銀行表示,這對黎巴嫩的公共財政和社會凝聚力產生瞭巨大影響。

具體來看,這150萬流離失所的敘利亞人湧入黎巴嫩,導致瞭黎巴嫩經濟危機加劇、基礎設施遭到破壞、失業率持續上升;加劇瞭黎巴嫩公民的貧困率,並擴大收入不平等。

而在黎巴嫩內部,示威遊行等危機也始終不斷。在黎巴嫩,有約100個政黨和18個公認的宗教派別。有專傢表示,黎巴嫩債務危機不僅與經濟有關,更主要與政治有關。

第二,美元陰影。

黎巴嫩自1997年底以來一直實行釘住匯率政策,由於擔心黎巴嫩銀行系統美元持續短缺,釘住匯率不斷下滑。長期以來,美元在黎巴嫩是一種可靠的固定資產,而現在卻成瞭一種困擾,美元短缺使黎巴嫩銀行業多次被迫歇業,並對美元提現和向境外匯款采取嚴格限制措施。

但這又反過來引起瞭更大的危機:無形中推高瞭黑市匯率。

3月5日,黎巴嫩凍結20傢銀行資產,原因是這些銀行涉嫌非法外流資金。盡管美元提現和向境外匯款受到嚴格限制,黎巴嫩自去年10月以來仍有數十億美元資金私下流出黎巴嫩。

但黎巴嫩銀行危機卻並不會因此而停止。為瞭保持與美元掛鉤,黎巴嫩央行以高於市場的利率向商業銀行借入美元。這就像悲劇的開頭,隻有在不斷有新資金供應的情況下這才能奏效。當前,黎巴嫩央行欠本地商業銀行合計1200億美元,民眾對銀行體系的信心處於歷史新低。但控制黎巴嫩多傢銀行的政治傢及其親屬卻已經暗中自保,已將儲蓄轉移到國外,這更進一步使黎巴嫩存款增長率自2005年以來最低。

民眾的信任危機、黎巴嫩經濟的結構性問題、根深蒂固的腐敗問題、再加上戰爭陰影,最終令黎巴嫩陷入瞭“國傢破產”的擔憂境地。

首當其沖爆發的,就是黎巴嫩債務危機。

這不禁令人警惕:類似於此靠“高負債”支撐經濟的國傢,可不止黎巴嫩一個;事實上,全球債務都正在攀升至一個驚人高度。

全球債務風險

高度負債陰影:從黎巴嫩違約到全球債務危機

在過去五十年間,三次全球債務危機至今令人不寒而栗。

第一次,上世紀80年代初,拉美債務危機。

阿根廷、墨西哥等拉美國傢為瞭刺激經濟增長,由政府牽頭瘋狂向西方世界舉債,結果數年後銀行利率攀升,債務償付越來越不可持續。墨西哥第一個倒下,產生多米諾骨牌效應,16個拉丁美洲國傢以及該地區以外的11個欠發達國傢最終推遲瞭債務償還時間。

第二次,上世紀90年代,亞洲債務危機。

利率再次處於低位,東亞企業在國際市場上過度借債,終於在1997年猝然崩潰。印度尼西亞、馬來西亞、韓國和泰國,首當其沖,經濟急劇減速,本國貨幣匯率暴跌,影響輻射全球。

第三次,2008年,美國次貸債務危機。

號稱“全球最強經濟體”的美國,也在濫用“次貸”這種衍生金融工具之後連環爆雷,雷曼兄弟倒閉,引發瞭自“大蕭條”以來最嚴重的危機和經濟衰退,波及全球。

就在2020年1月,世界銀行警告,務必警惕第四次全球債務危機!一旦發生,可能使前三次都相形見絀。

為什麼這麼說?

  • 從宏觀看,國際金融協會數據顯示,到2019年三季度末,全球債務規模已經達到瞭252.6萬億美元,全球債務與GDP比重創下歷史新高,達322%!其中,發達經濟體債務總體規模為180.1萬億美元,新興市場債務總體規模為72.5萬億美元。
  • 更令人關註的是,為瞭維持這一債務規模,全球已經把利率降到歷史最低,負利率債券和零利率債券也創下天量。

巨大的金融風險正在形成。

  • 第一,全球債券收益率不斷下滑。目前,25%的投資級別債已經跌入負收益率區間。這會促使投資者為瞭追求收益,配置更高風險和更差流動性的資產,這無疑會進一步推升金融市場的脆弱性。
  • 第二,資金流向引發金融系統性風險累積。部分資金流入瞭傳統評級較低、融資較為困難的企業,一旦經濟增速減緩,將導致更多債券面臨降級和拋售風險。
  • 第三,債務償還危機。印度、巴西等新興經濟體,日本、美國、德國等發達經濟體,均面臨債務償還問題。無論哪一個率先爆雷,都將引發全球效應。以印度為例,印度經濟正面臨近30年來最深重的危機之一,經濟增長大幅放緩,失業率達到45年來的最高水平,過去6年來出口增長率近乎於零,政治環境嚴重兩極分化,堪稱雪上加霜。

負債主義爭議

高度負債陰影:從黎巴嫩違約到全球債務危機

不知從何時起,“借債”跳脫瞭經濟學范疇,成為瞭一種所謂的“現代文明”之象征。

負債發展、負債消費、負債生活,成為越來越多人、尤其是年輕人的標配。在“到處有錢可借”的虛幻背後,正是波及全球的債務風暴危機:利率還能低到何種地步?錢還能去哪裡?降息還能降多久?財政赤字空間還有多大?全球杠桿,從政府到企業到個人,還能再加嗎?

“高度負債”的背後,正是一條古老的邏輯:世界會獎勵膽大之人。

但如今,世界正在自身難保,還會獎勵膽大之人嗎?

Published in News by Awesome.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