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富汗,停戰 | 地球知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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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

每天一篇全球人文與地理

地球知識局——阿富汗,停戰

NO.1390-和平降臨阿富汗?

作者:深眸

制圖:孫綠 / 校稿:貓斯圖 / 編輯:養樂多

2月29日,在這個每四年才有一次的日子裡,美國和阿富汗塔利班在卡塔爾首都多哈簽署瞭和平協議,初步結束瞭長達18年的“泥潭戰爭”。

之所以說“結束”,是因為協議達成後美國將在未來14個月內從阿富汗撤離約1.3萬名駐軍;塔利班則需要滿足美國的反恐訴求,並開始與阿富汗加尼政府展開實質性和談。和平終於有望降臨在這個戰亂不休的十字路口國傢。

(圖片來自:[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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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加尼政府和周邊國傢紛紛擔心美國撤軍後的負面影響,認為這將使塔利班武裝力量得到松綁,地區影響力得到釋放。阿富汗政府參與商討的和平協議也未有一份得到塔利班武裝承認。

美軍與塔利班的停戰,是不是真的會給阿富汗帶來命運的轉折呢?

“馬拉松式”的18年美塔戰爭

2001年10月7日,以美國為首的聯軍以消滅制造9·11事件的幕後黑手和其同盟者塔利班為名,發動瞭具有報復和反恐雙重色彩的阿富汗戰爭。

21世紀的歷史進程居然是以這樣的方式開啟

阿富汗老百姓也是,人在傢中坐禍從天上來

(圖片來自:Ken Tannenbaum / Shutterstoc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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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至今日,這場邊打邊談的“馬拉松式”戰爭已持續18年有餘。而從2003年5月美國國防部長宣佈“阿富汗軍事行動結束,但戰火仍在持續”來算,美國陷入戰爭泥潭已近17年。

雖然美國國內反戰呼聲不斷,總統的退出承諾不斷

戰爭仍然持續瞭接近20年之久

可能希望繼續打下去的,隻剩軍火商瞭

(圖片來自:mark higgins / shutterstoc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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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期間,美軍死亡人數已超過2400人,更耗費高達2萬億美元的資金,這筆錢相當於60條京滬高鐵的耗資,可謂巨款。

戰爭留給美國巨大的財政負擔

留下阿富汗的,隻國傢的殘骸和相互仇恨的族群

(阿富汗-巴米揚-坦克炮塔殘骸)

(圖片來自:Jono Photography / shutterstoc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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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各方都付出瞭巨大代價,美國人的宿敵塔利班卻越戰越勇,美軍提線的阿富汗政府則難堪大任。至2018年,阿富汗加尼政府的有效控制區域從2015年的72%縮水到56%甚至更少。這無疑讓人心中充滿疑惑:全球最強的美軍為何收拾不掉一支三流武裝力量,以至於“屈膝”握手和談?

塔利班政權雖然被推翻

但在鏖戰瞭十多年之後,其影響力仍然遍佈阿富汗

如果沒有美國長期幹預,政府很難實際控制全國

(底圖來自:NA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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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這主要是兩方面因素作用的必然結果。

一方面,塔利班的群眾基礎較為雄厚。塔利班武裝人員的來源主要是普什圖族,而該族占到全國總人口的三分之一以上,是阿富汗歷史上傳統的統治者,但1979年蘇聯入侵阿富汗導致大約500萬該群體民眾淪為難民。

雖然普什圖是阿富汗人數比例最大的族群

但其優勢並不是壓倒性的

普什圖優勢削弱的趨勢在蘇聯入侵之前就已開始

蘇聯入侵加速瞭這個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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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聯隨後又實行瞭削弱主要民族、提升少數民族地位的政策,這直接導致普什圖族的社會地位不斷下降。而塔利班武裝力量便在此背景下成立於1994年,不到兩年時間便攻占瞭首都喀佈爾建立瞭政權,具有很強的民族凝聚力和戰鬥力。

而且普什圖人在或主動或被動的遷徙中

形成瞭同時分佈阿富汗和巴基斯坦的局面

所以美國剿滅塔利班也不得不尋求巴基斯坦的幫助

(這背後則是“從教從族不從國”的政治傳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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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此後塔利班對阿富汗進行瞭教法主義的統治,民怨沸騰,但其畢竟有著雄厚的民族基礎和本地政治聯系。美國卻對此並未有清晰地認識,幻想著進行幾次外科手術式的打擊和民主宣傳,就能完成反恐戰爭,“拯救”阿富汗。但其實,這所謂的民主是建立在與有統治經驗的第一大民族對立的基礎上的,脆弱性可想而知。

仿佛可以居高臨下統治這片貧瘠的土地

但其實很難,充滿瞭陌生、隔閡、憤怒

(圖片來自:Rob Leyland / Shutterstoc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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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美國在推翻塔利班政權後並未真心實意幫助阿富汗政府。

在美國全面主導阿富汗重建進程之後,到位的資金主要用於資助和訓練阿富汗政府軍,對經濟和社會重建三心二意。此後美國又忙於發動伊拉克戰爭和在中東地區建立軍事基地,對反美國傢進行威脅甚至直接打擊,塔利班在阿富汗能找到的漏洞很多。

政府軍雖然有美援,但對手更加身經百戰

(圖片來自:Rob Leyland / Shutterstoc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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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用美國的掉以輕心,該組織迅速改組領導層,擴大招募士兵的規模,加緊軍事訓練,並通過走私毒品積攢錢財,還與阿富汗國內上千個地方軍頭廣為聯絡。

這十幾年來,罌粟產量相當兇猛

阿富汗已經是全球鴉片的重要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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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無論是卡爾紮伊政府還是現在的加尼政府,都深陷腐敗危機和治理無能,命比紙薄。同時,他們的心卻比天高,一直想解除各地派系林立的地方武裝,而非對其進行拉攏招安。這使得地方軍閥往往選擇塔利班政權,進一步延續瞭塔利班的壽命,美國則在中東插手多國事務而無暇他顧。

美軍占領早期承擔的任務確實相當多

現在大量轉交給瞭政府軍

(美軍正在阿富汗-卡賈基排雷)

(圖片來自:GoodAndy45 / Shutterstoc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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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自塔利班政權被推翻之後,阿富汗國內並無大規模的正面軍事行動,但塔利班頻繁且靈活多樣的襲擊方式一直對國內局勢構成嚴重威脅。隨著美國全球影響力的衰落,在阿富汗難以達到目標之後,就開始準備和談與撤軍瞭。

真的防不勝防,跟你們耗不起瞭

(圖片來自:Trent Inness / shutterstoc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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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利班的政策轉變和務實

無法消滅塔利班的美國,既想抽身於此又想主導局勢,陷入進退兩難的尷尬境地。無可奈何之下,隻能邊撤軍、邊有條件地力促阿富汗加尼政府與塔利班展開和平談判。

阿富汗政府是有點擔心的

正面可能剛不過塔利班,老朋友美國則隻想一走瞭之

(圖片來自:[email protected] White Hou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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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美國就正式開放對塔利班的和談大門,但雙方的利益訴求相差巨大,始終難以達成共識。

塔利班想要美國滿足其三個條件:承認其合法地位並從美國和聯合國劃定的恐怖組織名單中刪除;釋放所有塔利班在押人員;美軍從阿富汗全部撤軍。

美軍在阿富汗的營地

(圖片來自:erebino /Wikiped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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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僅第一個條件就遭到阿富汗政府的反對,撤軍更是被美國政府以拖延戰術敷衍。

美國和阿富汗政府也提出三個條件:立即停火、接受阿富汗現政體和現政府、與基地組織和其他恐怖組織團體斷絕關系。盡管塔利班做出一定妥協,但在接受現政府方面完全沒有商量餘地,畢竟這是最為核心的國內權力之爭。

在西方國傢,大傢都認加尼政府

在國內,塔利班第一個不認

(加尼在北約組織討論會上)

(圖片來自:Gints Ivuskans / Shutterstoc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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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雙方越拖越久,互相漫天要價,無法達成實質性協議。

而到2018年,特朗普政府將中東新政策的核心內容定為打擊伊朗和什葉派勢力,又鑒於持續撤軍的戰略構想和阿富汗僵局的負面影響,隻得不斷降低要求,希望盡快抽身“帝國墳場”。對此,特朗普多次宣稱“不能再用美國的金錢填補這個無底洞瞭”。

美國扶持沙特對抗伊朗至少還能大把得賺錢

而阿富汗耗著,多少美元都不夠往裡填的

(圖片來自:Sunshine Seeds / Shutterstoc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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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在與塔利班談判時,美國甚至按照該組織的要求將阿富汗政府排除在外,以滿足其要求合法性的利益訴求。可憐阿富汗總統加尼還時常抱怨和不滿“缺少阿政府的參與,不可能達成和平協議”,但美國實際上在心理上已將其拋棄。

由於塔利班不承認阿富汗政府

居然就可以直接和美國談,確實是很氣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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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具體談判上,塔利班的談判原則和行為方式也不斷轉變,十分務實。

畢竟多年來的打擊,已經讓塔利班深知美國軍力的強大和在中東的主導地位,抗衡美國需要一個得力盟友和強大依靠。於是,塔利班靠向經濟衰落,但仍然在中亞地區影響力不減的俄羅斯,希望得到外部奧援。

想當年,蘇聯入侵阿富汗

是美國援助各路聖戰者(塔利班因此崛起)

充分理解國際局勢的塔利班當然是可以故技重施的

(裡根在白宮接見阿富汗聖戰者,商議討蘇大計)

(圖片來自:[email protected] Eva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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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待國內民眾,塔利班也采取瞭減少極端暴力的行為方式,弱化自己的恐怖組織形象。就在當前的談判中,美國曾要求在一周時間內塔利班不要進行任何襲擊,才考慮簽訂和平協議。就在外界普遍不相信和擔憂之際,這一將暴力視為權力象征的組織竟然出奇的安靜,最終堅持到2月29日,迎來簽訂協議的那一刻。

達成和平協議真的不容易

無論對於哪一方來說都是

(圖片來自:《反叛公司》-水壩關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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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塔利班也深知暴力難以改變阿富汗政體和驅逐美軍的存在,代表民主模式、受到國際社會支持的加尼政府也難以推翻。在此現狀下,成為一個可以在阿富汗合法、長久存在的完整組織才是當務之急。而該組織內部也早已分化出主和派和溫和派,當前也成為與美國談判的主要成員。

十餘年來發生的這一切

都仿佛一根釘子打入阿富汗,又拔出來

留下的空洞,可能永遠也填不上

(阿富汗-巴米揚大佛遺跡)

(圖片來自:Torsten Pursche / shutterstoc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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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富汗局勢前景令人擔憂

從2018年以來,阿富汗和談形勢一直大好,雙方的談判原則都體現出靈活性,甚至2019年9月幾乎簽署撤軍協議,但卻因塔利班的“暴虐本性”主動違約,而造成協議破產。

在當前的談判中,塔利班終於“成熟”起來,甩掉暴力,簽訂瞭足以稱為“阿富汗歷史分水嶺”的和平協議。但阿富汗的國內問題仍然沒有得到完全解決,前景令人擔憂。

有的地方出門要帶口罩

有的地方出門要帶槍

這十餘年來全國各地的武裝化,如何解決?

(圖片來自:Getmilitaryphotos / shutterstoc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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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眼人都能發現,從阿富汗撤出軍隊的美國顯然沒有取得勝利,其支持的加尼政府未來要面對塔利班武裝更多的合法性競爭。塔利班雖然一時低頭,但實際上是獲取瞭爭取合法性的主動權。威風和士氣必然大漲。當前的加尼政府本來就弱不禁風,已經失去對半數以上全國領土的控制,現在又失去美國軍力的保護,日後單獨應對塔利班的政治挑戰難免力有不逮。

禁什麼,意味著什麼很多

(而這尚且是在首都喀佈爾)

(圖片來自:lebedev / shutterstoc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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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值此危急存亡之秋,阿富汗政府卻在令人失望地不斷陷入分裂。

圍繞著總統選舉問題,加尼和其主要政治對手阿卜杜拉的明爭暗鬥已經趨於白熱化,普選得票數幾乎相同。而陷入內鬥的世俗政府,此次也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塔利班與美國達成協議,遵循美國的安排,根本無法形成合力共同對付塔利班的威脅。

政治對手阿卜杜拉·阿卜杜拉…

(圖片來自:ausnewsde / Shutterstoc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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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俄羅斯、伊朗不斷在阿富汗與美國展開競爭,親俄派、親美派、親伊派議會陣營正在迅速形成,這將不斷撕裂這個國傢的所謂“民主政治”,給未來不成熟的政治體制埋下禍根。

而美國當前加速撤軍也主要是為瞭服務於特朗普的政績,為即將到來的總統大選加分,而不是真正希望和實現阿富汗和平。美國在未來14個月的撤軍期限中會不會隨時以某種借口重新增兵,誰也無法預知。若是美國卷土重來,便又給瞭塔利班以暴力爭奪政權、大搞恐怖襲擊的合理借口,阿政府與平民不免又要遭到蹂躪。

由此來看,阿富汗局勢的不確定性仍然存在。但此時簽署的和平協議仍然具有劃時代的歷史意義,畢竟人們第一次從法律文書上看到瞭美國與塔利班的和平。

政府要想真正平定亂局

還需要很多很多朋友

(圖片來自:《反叛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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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們來看看力主退出阿富汗的特朗普。

他大贊的這份協議,確實符合大多數美國人不再砸錢摻合遠方事務的預期,但也必然會使加尼政府減少對共和黨的依賴,投入民主黨人佩洛西的懷抱。屆時民主黨再高舉人權大旗把特朗普批判一番,在選舉時攪局,或許反而會讓小算盤變成雙刃劍。

才不怕呢

(圖片來自:Joseph Sohm / Shutterstoc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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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1.https://www.france24.com/en/20200229-us-poised-to-sign-peace-accord-with-afghanistan-s-taliban

2.https://www.politico.com/news/2020/02/29/taliban-peace-deal-afghanistan-118300

3.https://www.washingtontimes.com/news/2020/feb/29/us-taliban-sign-deal-calls-troops-exit-afghanistan/

*本文內容為作者提供,不代表地球知識局立場

封面圖片來自:Torsten Pursche/shutterstock.com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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