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人物塑造、空間色彩和主題態度解析電影《遺願清單》的對比藝術

從人物塑造、空間色彩和主題態度解析電影《遺願清單》的對比藝術

《遺願清單》海報

人生的意義是什麼?答案眾說紛紜,有人說要看他留下瞭什麼,有人認為要看他的信仰,有人說用愛來評價,還有人說人生根本沒有意義。我覺得可以從那些以你為鏡的人身上,看到你自己人生的意義。

——《遺願清單》

圖文 | 阿黛

電影導讀

《遺願清單》是由奧斯卡影帝傑克·尼科爾森和摩根·弗裡曼共同演繹的劇情影片,講述瞭兩個身患癌癥的患者,在餘日無多的境遇下,共同完成瞭“遺願清單”的生命之旅。

該片由羅伯·萊納執導,於2007年在美國上映,2009年獲得第32屆日本電影學院獎最佳外語片提名。截至目前為止,豆瓣高達8.6分,位居豆瓣電影Top250中的第232名。

整體來說,《遺願清單》延續瞭羅伯·萊納導演的一貫風格,視角細膩,情感深刻,畫面唯美,人物形象鮮明而獨立。最重要的是,導演的每一部情感電影都會引發我們對人生的思考。

這是我第二遍重刷《遺願清單》,第一次隻是震驚於導演能夠用如此溫情的手法講述如此沉重的主題,其導演能力舉重若輕。再一次重刷時發現,導演無處不在的對比藝術充滿瞭驚喜。

對比藝術是電影中常用的藝術手法,將兩個對立的人或事物放在一起進行刻畫,以便產生鮮明突出的藝術效果。因此,導演常借用這種藝術手法來強調自己的創作意圖和主題思想。

本文,主要從人物塑造、視覺效果、主題態度上看《遺願清單》的對比藝術。更重要的是從這些對比藝術中,看導演一分為二的相互對立又相互交融的對生命的認知觀念。

從人物塑造、空間色彩和主題態度解析電影《遺願清單》的對比藝術

二元人物塑造:不同的兩個人,以及一個人的兩面性

“我覺得一個人物的性格不僅表現在他做什麼,而且表現在他怎麼做;從這方面看來,我相信,如果把各個人物用更加對立的方式彼此區別得更加鮮明些,劇本的思想內容是不會受到傷害的。”

——恩格斯《馬克思恩格斯選集》

顯然,導演羅伯·萊納就深諳此道,用二元對立的手法塑造瞭兩個對立而又鮮明的人物形象:愛德華和卡特。

這兩個人真的是太不同瞭,他們之間的對立不關乎道德,而是導演試圖刻畫的兩種人生觀,是活著的兩種狀態。

愛德華是健康醫療機構的CEO,資產雄厚,生活中享受各種奢華;而卡特是汽車維修師,工人階級,在生活中苦苦掙紮養傢;愛德華生性風流,有過四段婚姻,一個女兒,傢庭生活並不幸福;而卡特與妻子攜手一生,兒孫滿堂,和諧有愛;愛德華脾氣暴躁,目中無人,個性張揚;卡特博學多識,為人友善,內斂低調。

但這種對比,隻是導演刻意為之的顯性對比,或者說表面化對比。導演真正想要表達的是以愛德華和卡特為主的兩種不同的生命觀、人生觀等,從而讓我們看到兩個各有魅力的人物形象。

這兩個不同世界的人是如何從對立走向相交的呢?因為都患有癌癥,因為無可避免地面對死亡。

在此機緣和境遇之下,兩個性格迥異的老頭相約完成遺願清單。在完成遺願清單的過程中,讓我們看到瞭不同的生命感悟。

從人物塑造、空間色彩和主題態度解析電影《遺願清單》的對比藝術

想要為自己而活的卡特

我們似乎更貼近於卡特的生命狀態,因為大部分的人都選擇為瞭養傢糊口而放棄自己的個人願望,就如同卡特一樣,為瞭養育孩子,不得不放棄讀書成為歷史教授的夢想,而選擇成為一個汽車維修工。看著兒孫滿堂,各有出息,內心有喜悅,但也有滿滿的遺憾和空虛:這一生都在為別人而活,沒有為自己活過。於是,在臨死之際,卡特內心被壓抑的欲望被點燃,想要追求一把為自我而活的自由和釋放。

與卡特不同的是,愛德華並沒有傢庭束縛,他最長的婚姻是事業。這一生,愛德華過得奢華放縱,生意盎然。但當知道自己的生命隻有六個月時,飛揚跋扈的愛德華也陷入瞭悲傷和思考:我才不要在病房裡糟糕度過,我就要追求生命的恣意,我要因為自我而更加自我,我拒絕孤獨。

於是,兩個不安現狀想要有意義地度過餘生的人,開啟瞭一段解答生與死的意義的旅程。

其實,在旅程中,很多細節都折射瞭愛德華和卡特的不同,尤其是在飛機上兩人關於信仰的討論集中體現瞭他們之間的差異和不同選擇,將導演的對比藝術推向瞭高潮。

但值得註意的是,這種對比並不是凸顯是非對錯的道德取向,而是為瞭塑造兩個獨立的人,兩種不同的聲音,不同的人生,不同的活法。對比形成瞭矛盾,但絕不終止於矛盾,而是走向二元並存。它就像音樂中的兩個聲部,用不同造就瞭藝術。也像儒傢所言: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導演通過二元對立的手法,塑造瞭兩個個性鮮明的人,並通過對比,讓他們分別從自己的角度和立場說話,其實是為瞭向我們更深刻地揭示事情的真相:世間存在多種活法,無所謂高貴對錯,每一種都充滿瞭快樂,也都充滿瞭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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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絕自己是普通人的愛德華

視覺語言:不同空間的轉換,與不同色彩的呈現

電影是時空的藝術,所以空間環境在一部電影中起著重要的作用。它不僅僅是交代故事發生的場景,還能夠通過構建人物和環境之間的關系,來表現出人物的內心世界與電影的主旨。

而《遺願清單》中的對比藝術不僅體現在人物形象上,還大量地被運用到瞭影片的結構佈局、空間、色彩上。而這些對比的運用,並沒有使電影顯得刻意做作,反倒是很自然地把導演對於生死問題的思考流露瞭出來。

在《遺願清單》中,導演就很巧妙地通過空間的轉換來推動電影情節發展,表現人物的內心世界和導演的電影訴求。

《遺願清單》的前半部分,故事主要聚焦在一間逼仄的病房裡。病房裡的兩個癌癥患者的日常對話和生活軌跡,著重體現瞭死亡主題的沉重性。

從人物塑造、空間色彩和主題態度解析電影《遺願清單》的對比藝術

病房:狹窄的空間與黑暗的光線

我們來看前半段的故事梗概:共同患癌,共同抗癌,共同宣佈失敗。

兩個人的關系,也從最開始的針鋒相對到“同為天涯淪落人”。兩個人都被宣佈瞭“死刑”。在這種背景下,由卡特所寫的遺願清單引出電影的主題:如何面對死亡。如果死亡隻是消失,那活著的意義是什麼?

因此,在前半段故事中,電影集中在病房這個空間裡,固定而狹窄。與之相對應的色彩則是黯淡無光的,給人陰冷之感。同時,導演故意截取瞭癌癥患者夜晚的場景,再一次深化瞭死亡的恐懼感。

綜合而言,病房這一空間,為我們交代瞭故事背景,展現瞭主人公對死亡的恐懼和悲傷之感,凸顯瞭死亡的沉重和黑暗。

隨著兩位病人踐行遺願清單的開始,導演將空間轉向瞭病房外,從而擴大到瞭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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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對生的追求,逐漸明朗的光線

我們再看後半段的故事梗概:共同旅行,共同尋找生命的意義,共同完成自我救贖。

所以,在後半段的故事中,電影的空間變得廣闊而動態,無論是天空、賽車道、金字塔、泰姬陵、長城、喜馬拉雅山,還是非洲大草原,鏡頭都是非常開闊的,就像鮮活的生命力。與之相對應的是唯美的畫面,用華麗的色彩,表達瞭對死亡的坦然。

兩個人在完成遺願清單的過程中,談論瞭生和死的意義,並且直面內心,完成瞭自我救贖,人生因死亡而走向瞭圓滿。雖然電影空間最後又回到瞭病房,但這次的閉合空間,體現的是導演的圓滿主題,完成瞭主人公的出發——尋找——回歸的精神之旅。

每一個出走的人,歸來時都已不是曾經的自己。就像愛德華和卡特,再次回歸到他們早已不是曾經的自己,卡特從妻子身上重新找到瞭傢的意義、愛情的樣子和自己付出與收獲的內心平衡;而愛德華從女兒和外孫女身上終於找到瞭對抗孤獨的力量,無論身價幾何,內心深處最想要的是親情。

因此,從視覺語言角度來說,導演的對比藝術是為瞭體現展現對死亡的不同態度,更是為瞭實現自我圓滿和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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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暖的光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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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闊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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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美的構圖與象征瞭生命力的樹

主題態度:沉重的主題與幽默的語言

《遺願清單》的電影標簽是喜劇劇情片,是的,你沒看錯,是喜劇片。一個探討死亡的電影,也能成為喜劇?這就有賴於導演的對比藝術瞭。

雖然影片主題討論的是如何面對死亡,但面對如此沉重的話題,導演並沒有讓觀眾沉浸在悲痛和沮喪之中,相反,他采用瞭兩個臨死之人的冒險之旅,用充滿激情、刺激、幽默和溫情的基調,給觀眾帶來瞭亦悲亦喜的雙重體驗,笑中帶淚,淚中帶笑。

在電影的前半段,即在病房中的鏡頭,雖然重點描述瞭兩人生病時的沮喪心境和難以忍耐的化療的痛苦。可即便如此,導演還是讓愛德華這個暴躁的老頭帶來瞭狂野的語言幽默,緩解瞭病房裡的緊張氣氛。

從人物塑造、空間色彩和主題態度解析電影《遺願清單》的對比藝術

在電影後半段,無論是跳傘、賽車、紋身,還是去非洲大草原,明麗的色彩,歡快的音樂,刺激開闊的場面,都讓我們暫時忘記瞭這是兩個身患癌癥的人,反之感受到的是生命的激情和狂歡,並沒有沉痛之感。

導演對嚴肅主題的把握重點提醒在飛機上關於信仰的對話,以及在金字塔邊兩人關於死亡的討論:你是否快樂過?你是否讓別人快樂過?

但導演的藝術在於,每當我們要陷於嚴肅沉重的主題時,導演會以戲謔的方式及時拉回觀眾的思維,讓每一段沉重輕而易舉被幽默詼諧來收尾。

比如在埃及金字塔,愛德華談到與女兒的緊張關系,充滿心痛和遺憾時,這段對話以“我們怎麼爬下去啊”來結尾,讓人忍俊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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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怎麼爬下去呀

再比如在泰姬陵時,兩人在關於選墓地這樣的主題時,都是以戲謔調侃的方式來進行討論:

愛德華:我對安排葬禮的概念不大清楚,就簡單直說是埋瞭還是火葬好瞭,我傾向於埋,我知道這話說瞭多餘,但我確實有幽閉恐懼癥,萬一我睡醒瞭,沒人能聽到我喊救命怎麼辦?現在還時興用那種帶著鈴鐺的棺材嗎?

卡特:嗯,不時興瞭。

愛德華:火化的話,骨灰要怎麼處理呢?是埋瞭,撒瞭,還是把骨灰盒放在架子上呢,或者是放在擺滿鮮花好的筏子上順流漂流呢?萬一我能感受到火焰燒身的疼痛怎麼辦?

卡特:我絕對選擇火化。骨灰放在罐子裡,罐子擺在精致好的地方。

愛德華:罐子嗎

卡特:對,我不喜歡骨灰罐這個詞

……

卡特:堅果罐子對我來說就足夠

悲傷的話題喜劇化,喜劇的場景悲劇化。

比如歸來後的卡特病情急速惡化,死前再一次和愛德華見面時,卡特講起瞭愛德華最愛的咖啡原來是貓屎咖啡,於是卡特和愛德華開懷大笑,喜極而泣。當我們沉浸在他們的大笑中時,卡特用筆輕輕地劃掉瞭遺願清單上的“喜極而泣”的遺願。

每完成一個遺願,死亡也更近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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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死前喜極而泣的卡特

就是這樣,導演很好地把握瞭戲謔與莊重的分寸,在嚴肅沉重的主題中又不失幽默詼諧和溫情,在戲謔歡樂之中又能給人以啟迪和思考。

你快樂嗎?你讓別人快樂過嗎?

關於如何活著,電影中曾提到瞭兩句關鍵的話:你快樂嗎?你讓別人快樂過嗎?

這兩句對立而又融合的話,恰恰反映的是兩種人生,也是愛德華和卡特的人生投射。

卡特始終覺得自己為傢庭所累,為瞭養活妻兒,他不得不放棄自己的夢想,可以說他的一生做到瞭讓別人快樂,但卻沒有讓自己快樂。

反觀愛德華,他身價不菲,活得非常自我,追求極致的自我快樂。他的一生很好地做到瞭自己快樂,但卻沒有做到讓別人快樂。

非常有意思的是,這兩個矛盾體在經歷瞭遺願清單和生死碰撞之後,終於在彼此的幫助下,完成瞭自我救贖,找到瞭人生的意義:卡特在最終發現,傢庭作為自己的負累,在生命最後卻是自己最溫暖的歸宿,原來讓別人快樂就是讓自己快樂;而愛德華在生命的最後,終於能夠承認自己是個普通的人,需要普通的親情,需要愛和陪伴。最極致的快樂不是讓自己一個人快樂,而是讓別人快樂

從人物塑造、空間色彩和主題態度解析電影《遺願清單》的對比藝術

懂得讓別人快樂,自己也更快樂的愛德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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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傢庭中找到快樂的卡特

就如同卡特在信中所說:

維吉妮亞說,我離開前像個陌生人,回來後又變回瞭她的丈夫。這都該歸功於你。對你為我所做的一切,我無以回報。既然如此,我也不客氣瞭。我想要你再為我做點事——找到你生命中的樂趣。你說過你不是普通人,這話不假——你當然不是普通人。但每個人的生命都是互通的。

也如同愛德華在卡特葬禮上的講話:

他拯救瞭我。他比我更早知道瞭我的生命意義。他認為結識我沒有浪費他的時間,對此我深感自豪。最後,我想我可以很自信地說,我們給彼此的生命帶來瞭樂趣。

是呀,我們都是普通人,作為普通人我們該如何活著呢?——讓自己快樂,讓別人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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