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情散文:遙遠的故鄉

文:帥建剛

圖:來源網絡

春節回老傢,因疫情影響,前後十多天成天呆在父母百多平的房間裡,無聊乏味之際越發懷念兒時老傢的生活。看到大姐日前寫的兩篇懷舊短文,在感嘆感情細膩,文筆優美之餘,也勾起我兒時的回憶。

我傢住落在川西壩子的邊緣,兩山之間,岷江河畔,典型的四川民居,幾十戶同姓人傢緊挨著住在一起,穿過兩戶人傢的院壩才到我傢。因為都是一大傢族,記憶中鮮有吵鬧,總體感覺鄰裡之間非常和睦。每當一傢遇到白事喜事,不需要主人安排其餘人傢都會來幫忙,從頭天中午開始,鄰居傢的男人們就開始四處張羅借酒席用桌椅板凳,女人們便開始洗菜準備第二天用的碗筷。現在還清晰記得,抬桌凳非常講究技巧,一張四方桌一個人扛在肩上,雙手扶著桌子的兩條腿,另外兩條腿昂起,讓整個桌子在肩上保持平衡。長條板凳呢,先把一條翻過來放在肩上,兩邊各掛一條,上面再架上一條,這樣一次就把一桌的板凳都抬走瞭。那時辦酒席首先要考慮院子裡的十幾桌,然後再計劃其餘的客人,非常熱鬧。無論白事還是喜事,從頭天晚上開始一直持續到第二天晚上,有的還要等到第三天中午換完借的桌凳之後才算結束。小時候總盼望哪傢辦酒席,這樣可以吃好的,可以玩鞭炮,可以盡情玩。

鄉情散文:遙遠的故鄉

傢門口一條小河溝一年四季靜靜流淌。小時候,溝裡的水清澈透明,不僅用來灌溉農田,人們還在溝裡洗菜、洗衣服、釣魚,夏天則成瞭孩子們的遊樂場,我的遊泳技術就是瞞著大人在這條小河溝裡學會的,雖然動作不算標準,但暢遊河溝不成問題。溝邊不知何年栽的一根老槐樹,枝繁葉茂,遮天蔽日,樹下幾塊磚搭起一塊青石板,人們用來洗衣服,這裡也成瞭院子裡人們聚會聊天的地方。夏天在樹下乘涼,躺在石板上聽著知瞭叫,懶洋洋的直到晌午傢裡人喊吃飯。那時,溝裡的魚還很多,每年夏天姑父從城裡回來幫傢裡忙收割,空閑時候,他總要到竹林裡找尋合適的小竹來做魚竿,每到晚上我和表哥陪著姑父來到溝邊,事先撒下玉米面作誘餌,然後手握魚竿靜等魚兒上鉤,每當手心一抖,迅速提起魚竿總會有收獲。

每年夏天,春播過後除瞭偶爾除草施肥,田裡的農活暫時歇歇,孩子們開始愉快的暑假生活,大人們則利用空閑時間,為秋收作準備編竹筐、竹席,或納鞋底、做鞋子。在我傢,從我記事開始,爺爺便把傢交給瞭父母,傢裡傢外都需要父母來操持。父親在外做工掙錢,貼補傢用,供我們上學。母親一直很忙碌很辛苦,不僅忙田裡的活還要忙傢裡的事,照顧祖母、爺爺奶奶和我們四姊妹。曾經有一段時間父母要種13個人的田,後來叔叔分出去,姑媽傢3個人的口糧田不再由我傢種,慢慢地傢裡的活才輕松一點。因為父母勤勞聰慧,記憶中我傢比別人傢過得都好,傢裡從來不缺吃的,從來沒穿破爛的衣服。在別人享受暑期悠閑的生活時,母親則開始著手準備做豆瓣、納鞋底。以前沒有機器,花胡豆瓣的技術活一般由爺爺來完成,一般人容易劃破手指。花胡豆瓣一般手握材刀,拇指和食指夾著胡豆米,輕輕在凳子上一磕,談笑間胡豆便分成瞭兩半。下雨天,沒有其他農活,母親將花好的胡豆瓣用水泡漲,伴著屋簷下滴滴答答的雨聲,一傢人圍坐在一起談笑著剝胡豆殼,然後用南瓜葉覆蓋發酵,將新鮮的辣椒剁碎加上鹽、花椒等調料,最後放入壇中,密閉一個月美味即成。現在父母仍自己做豆瓣醬,每次回傢都要給我裝一罐,夠我吃上一段時間。傢裡豆瓣醬的味道要好過超市裡的,因為有媽媽的味道。為瞭減少開支,傢裡大人小孩的鞋子都是奶奶還有媽媽親自做,現在還記得當時打片殼(做鞋底的千層底)的過程,用面粉炒好漿糊,把門板卸下來,在上面均勻塗上漿糊然後把舊衣服一層一層抹平瞭敷上去,晾幹後就成瞭做鞋底的片殼。穿著媽媽一針一線做的鞋子,總是那麼溫暖舒適,無論走到哪都會記起故鄉的親人。

鄉情散文:遙遠的故鄉

夏天的晚上總是那麼愜意。那時沒有電視、電腦、手機,也沒有空調,忙完一天的農活,吃過晚飯,大人們端一壺茶,搖著蒲扇,拿著凳子來到院壩乘涼,幾傢人圍坐在一起或傢長裡短,或回憶艱苦歲月,或憧憬美好未來。隔壁二爺爺八十多歲瞭精神矍鑠、身板硬朗,解放前是皰哥人傢,我們喜歡聽他講過去鬥土匪的故事、“天門開”的神話故事和江湖上的一些逸聞趣事。領居傢的建英大姐能說會道,愛把剛從收音機裡聽到的武俠故事講給大夥聽,依稀還記得那時聽的《說嶽全傳》《白發魔女傳》裡的人物和故事情節。那時院裡同齡的孩子們比較多,有時趁天黑玩捉迷藏,有時拿一床涼席鋪在大人們凳子跟前,躺在席上聽他們聊天。大人們搖著蒲扇驅趕蚊蟲,溫柔的風輕輕拂過身體,望著月朗星稀的夜空,枕著稻田裡清脆的蛙鳴,就這樣進入夢鄉。待到夜深瞭收拾傢當,孩子們睡眼朦朧跟著大人回傢,院子裡又恢復寧靜。

老傢地處平原,到處阡陌交通,溝壑縱橫,魚蝦眾多,夏天也是男孩們抓魚的好時節。我傢隻有我一個男孩,一般都和鄰居建哥三兄弟去,我們經常選擇在傢後面的爛草地(沼澤地)或傢前面田壩上的一條小溝,先用泥巴和著雜草砌成一道圍堰,然後用盆舀幹圍堰後面的水,最後活蹦亂跳的魚兒就呈現在眼前。但經常會遇到因圍堰砌的不紮實,上面突然來水較大,精疲力盡勝利在望時,圍堰一下被沖垮,之前的辛苦付諸東流。有時因水稻正值揚花期,砸斷瞭溝裡的水影響瞭水稻生長,經常被人四處驅趕,甚是狼狽。等到滿臉污泥渾身濕透抓到小魚小蝦後,趁父母不在,拿回傢你出油我出鍋,和著面粉炸成香脆的面魚,咬在嘴裡咔吱咔吱響,現在想來那是最美最原始的味道,回味悠長。

鄉情散文:遙遠的故鄉

秋去冬來,經歷瞭春播、夏種、秋收,冬季對於那個年代的農村來說是最清閑的季節。記憶中那時候冬天特別冷,感覺比現在冷多瞭,我們都要穿棉衣棉褲,盡管這樣手和腳每年冬天都要長凍瘡,腫得像饅頭一樣,有時還要破皮開裂。傢裡老人們會提著火籠烤火取暖(一種農村用來取暖的工具,用竹編成圓形的籠子,中間放一個瓦罐,然後把燒過的木炭放在裡面),記得晚上在堂屋裡坐在爺爺身旁一邊烤著火籠,一邊由爺爺搓揉手上的凍瘡,爺爺常說“長凍瘡是因為血流不通,經常搓手,讓手背熱起來,血流通瞭凍瘡就好瞭”,他那雙看似幹瘦的手卻非常有力,四姊妹都爭著要爺爺搓手背,經過搓揉腫脹的手背慢慢平瞭也不痛瞭,第二天卻又恢復原狀,又請爺爺揉。隨著春節臨近,孩子們盼著過年吃臘肉,穿新衣服,走親戚領壓歲錢。進入臘月,人們開始做醪糟、發泡粑、打揚塵準備過年瞭。我傢每年過年都要做醪糟,母親做的醪糟又純又甜,記得像煮飯一樣先把糯米煮好,然後盛出來涼溫放涼白開水,再放入酒曲拌均勻,放入罐中密封好,四周用棉襖、被子蓋好發酵三天後可以煮來喝瞭。醪糟煮湯圓加上荷包蛋再放上紅糖那就是年的記憶。泡粑也是那時春節必備的年貨,記得先用磨將米磨成漿放在罐中,我傢把罐放在灶前的材圈裡,周圍放上稻草再裹上棉被發酵,待到用棍子攪拌發出呼呼響聲時就可以上蒸籠蒸瞭。也可以用玉米殼包上蒸便於保存,或送親朋好友。蒸熟的泡粑可以趁熱吃也可以切成薄片油炸,放在炭火裡烤著吃那才是記憶中的美味,多年都不成忘記。

鄉情散文:遙遠的故鄉

前些年,因為老傢的土地被征用開發,祖祖輩輩居住的老屋也被拆瞭,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現代化的工廠,父母也搬來鎮上住上瞭統一的還遷房,過上瞭城裡人的生活。明亮整齊的樓房、幹凈整潔的環境,不在有辛苦的田間勞作,還有一份不錯的社保,這似乎就是從前人們向往的生活,但少瞭老傢那條彎彎的流水、少瞭門前那片一望無垠的綠色田野和那座看似簡陋卻是我們精神傢園的老屋,生活總感覺缺少什麼,領裡相親不在像從前一樣自由的串門,隨心所欲的交談,小孩子們也不能像以前一樣在院壩裡追逐嬉鬧暢快地玩耍,兒時那些平凡而簡單的生活和遙遠的故鄉隻有存於記憶深處,留到以後慢慢回味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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