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亞忠「陜西」散文/​​爺爺

蘇亞忠「陜西」散文/​​爺爺

爺 爺

文/蘇亞忠

爺爺是我一生最牽掛的人。不管是在他老人傢活著的時候,還是去世以後,一直都是這樣的。

母親生我的第二年,弟弟出生瞭。為瞭照顧弟弟,我就跟爺爺和奶奶生活。直到我初中畢業,上瞭高中,在學校開始寄宿讀書的時候,才回到瞭傢裡。即使是這樣,每逢星期天回去以後,我仍然和爺爺奶奶一塊住著。和爺爺奶奶說說話,幫他們幹點傢務。其實,名譽上回到有父母的這個傢瞭,實際上仍然和爺爺奶奶一起生活著。

爺爺和奶奶都是普通的人傢,爺爺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農民,一輩子沒做過什麼值得稱道的大事情,但爺爺是個善良的人、是個受人尊敬的好人。

蘇亞忠「陜西」散文/​​爺爺

爺爺是上個世紀初出生的人。傢裡兄弟姐妹六人,三男三女,爺爺在弟兄中排行老二。

人常說:疼大的,愛小的,不疼不愛的二小子。爺爺在傢裡就處於這麼個尷尬的位置,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由不得爺爺自己選擇。

在爺爺十幾歲的時候,比他大幾歲的哥哥離開瞭傢裡,離開瞭父母,被當時的國民政府征去當差,一去就杳無音訊,直到日本鬼子投降、抗日戰爭勝利以後,才捎信回來,傢裡人才知道大兒子還活著,是去瞭抗日前線,打日本鬼子去瞭。之後,就成瞭“公傢人”,吃上瞭“皇糧”。小弟也在十幾歲的時候,隨當地成立的遊擊隊,離開瞭傢裡,加入陜甘寧抗日組織,成瞭紅軍戰士,走上瞭革命的道路。隻有爺爺在傢裡耕田種地,照顧父母。那個時候,爺爺剛娶瞭奶奶,成瞭傢。由於是一大傢子人在一起生活,爺爺就成瞭傢裡受苦的頂梁柱。一直到瞭解放以後,哥哥弟弟都娶瞭媳婦,分傢另過瞭,爺爺和奶奶也分門另過,才開始經營上瞭自己的小傢庭生活。

爺爺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享受上有人疼有人愛的日子瞭,當然,這個關心疼愛爺爺的人就是奶奶。使得爺爺從心理上精神上都得到瞭許多的慰籍。

奶奶是十七歲的時候和爺爺結的婚。娘傢是鄰村賀氏人傢。奶奶沒念過書,不識字,沒文化,但她精明開通,很會過光景。待人熱情好客,與鄰裡鄰居相處的也和睦。尤其是和公婆妯娌相處的十分融洽,贏得瞭全傢人的喜歡。奶奶和爺爺結婚後,開始生的倆個孩子,都因病夭折,這給奶奶的精神上造成瞭很大的打擊,致使在之後的幾年時間裡再無生育。後來經人指點,從外村抱養瞭我的大姑。說也奇怪,在抱養大姑兩年之後,奶奶便生瞭第一個兒子,也就是我的父親,後來又生瞭我的叔父。也就是從那個時候起,奶奶生活的信心和希望又被重新點燃。

在爺爺和奶奶的心裡,姑姑就是傢裡的福星救星。如果沒有姑姑的抱養,就不會有他們的這倆個兒子。所以,爺爺和奶奶對姑姑格外的好。當然,對自己的倆個寶貝兒子更是視為掌上明珠。

姑姑是個心底善良又會體貼人的女人。她雖然知道自己是從外面抱養而來的,但她從心裡一直把爺爺和奶奶當作自己的親生父母一樣看待。即使到瞭長大出嫁以後,也經常掛念著爺爺奶奶。總是隔三岔五的回娘傢來,看望爺爺奶奶。幫他們洗衣做飯,收拾傢裡。和爺爺奶奶啦傢常話,聊瑣碎事。爺爺和奶奶也經常去姑姑傢裡,一住就是半月二十天的。由於我從小和爺爺奶奶一起生活。小的時候,經常和爺爺奶奶一塊去姑姑傢裡。常常是我們一傢三口,坐著爺爺趕的驢拉架子車,去三十多裡外的姑姑傢,看望姑姑一傢。

那時候,姑姑傢的孩子多,生活也不是太好,好在姑父在鄉村供銷社工作,除瞭掙點工資外,還時不時的近水樓臺,從供銷社搞點內部優惠的物品回來。姑姑就把姑父帶回的佈料給爺爺奶奶縫制些新的衣服,把姑父拿回來的食品給爺爺奶奶吃。假期裡,姑姑傢的孩子也到奶奶傢裡玩,這樣來來往往,使我從小就和姑姑傢的孩子都比較親近,關系也密切,直到現在也是如此。

蘇亞忠「陜西」散文/​​爺爺

爺爺似乎天生就是一個種地的莊稼漢,一付壯實的身板,一雙寬大墩厚長滿老繭的手,幹起活來利索有力。

爺爺年輕的時候,正逢亂世。為瞭養傢糊口,爺爺就和周邊的人一起,外出搞點販運,把當地的皮毛等土特產收集起來,趕著牲口,販賣到寧夏一帶。然後又把寧夏鹽池、定邊鹽場的食鹽販運回來。頂風冒雨,風餐露宿,來回一趟,就是一個多月的時間。爺爺把那段日子叫走西口“拉駱駝”。

爺爺說,那時候,年輕有力。他們一邊趕著牲口,一邊走著,說著笑著。寂寞的時候,就放開嗓子,唱上幾首信天遊,一天走五、六十裡的路程。晚上宿營睡覺時,大傢還要輪流著放哨值班,防止盜賊入侵。這也許就是爺爺一生中最為輝煌和值得自豪的時光瞭。以至於到瞭老年,爺爺每每提起,總是滔滔不絕,激動不已。

解放後,爺爺再也沒有走西口,也沒有去趕牲口搞販運,而是成瞭生產隊一名出色的飼養員,給隊裡喂養著上百頭牲畜。每天早岀晚歸,精心飼養。有時為瞭照顧有病或是下崽牲畜,守護在牲畜的旁邊,幾天幾夜回不瞭傢,都是奶奶送著飯吃。直到農村實行生產責任制,分瞭田地,牲畜也分到傢戶飼養,爺爺才回到瞭傢裡。

在我的記憶裡,爺爺和奶奶從來沒有因為什麼傢務事而發生過爭吵。在傢裡,爺爺就是個隻幹活不問“政務”的甩手“掌櫃”。傢裡的大小事情都由奶奶說瞭算。這倒不是說爺爺怕奶奶的。按爺爺的話說,不能因為傢務瑣事,爭吵不休,影響瞭夫妻感情,影響瞭傢庭的安穩。也就是由於這點,爺爺和奶奶的關系一直都很好。奶奶對爺爺也是關心體貼,知冷知暖,照顧周到。在奶奶跟前,爺爺是幸福的。

1977年夏天,奶奶突然因病去世,這對爺爺來說,猶如晴天霹靂,爺爺一下子好像天塌瞭一樣,一夜之間變老瞭許多。這個時候,我正在縣城讀高中。放假回到傢裡後,我就和爺爺一塊吃住,一塊生活。平時本來就不愛說話的爺爺,越來越沉默不語瞭。晚上,我們爺孫倆躺在一個炕上,我在燈下默默的看著書,爺爺就一聲不吭的抽著旱煙。那個時候,年輕的我,那裡懂得一個失去老伴的老人心內無限的孤獨和寂寞。白天,爺爺就一個人到村子四周的山山岇峁走一走,到莊稼地裡看一看,到他曾經給隊裡喂養過牲口的舊場所轉一轉,然後蹲在土墻邊,抽上一鍋旱煙,再背著雙手,像完成一個一天裡必須完成的程序似的,才心情有所釋然的回到傢裡。還有的時候,爺爺還會扛著一把老撅頭,獨自一人,來到後面的山坡上,使勁的掄著撅頭,刨地開墾,仿佛要把對奶奶的思念,通過這把老撅頭,傳遞給泉下有知的奶奶,以減緩自己對奶奶的思念。

結婚成傢以後,我離開瞭老傢,離開瞭爺爺。但隻要一有時間,我就會和妻子一起回去看望爺爺,給爺爺帶些喜歡吃的東西和喜歡喝的老酒,還有爺爺一年四季離不開的“去痛片”藥。然後再燒點熱水,給爺爺擦擦身,泡泡腳,陪爺爺說說話。這個時候,爺爺就會像小孩子一樣高興,平時不善言笑的臉上也有瞭笑容。我的工作地在外省,妻子在我讀初中的學校教書。為瞭方便照顧爺爺,妻子曾將爺爺接到學校。住瞭幾日,爺爺便堅持要回傢,說是生活不習慣,沒有老傢自在,妻子又把爺爺送瞭回去,稍有時間就回去看望爺爺。

蘇亞忠「陜西」散文/​​爺爺

爺爺一天裡最為愜意的時候,莫過於傍晚時分瞭。這時候,喧囂一天的山村靜瞭下來,爺爺就會像往常一樣,斜躺在自己窯洞的土炕上,背靠著奶奶生前縫制的藍佈枕頭,手裡握著一直陪伴他多年的那個長桿渠木煙鍋,叼在嘴裡,抽著自己親手種植的旱煙。爺爺一輩子隻抽這一種旱煙,其它不管什麼高檔低檔的煙都不抽。開始,爺爺的煙鍋裡還閃著火星,冒著絲絲青煙,抽著抽著,火星熄滅瞭,煙也不往外冒瞭。爺爺微閉著眼睛,似乎忘瞭自己是在抽煙,靜靜的進入瞭另一個夢想的境地,想著他該想一切,包括對奶奶的思念。自從奶奶離開後,爺爺就跟著叔父傢一起生活,有時也在我們傢住上一陣子。雖然吃穿無憂,但總不像奶奶在世的時候那樣,心無芥蒂的生活。爺爺的心好像一直都是懸浮著的,進岀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驚擾瞭什麼,惹的別人不興瞭。

1996年秋,在奶奶離開二十年後,八十五歲的爺爺也走瞭。爺爺是帶著對奶奶深深的思念走的。奶奶走瞭以後,也帶走瞭爺爺的一切,包括爺爺那顆善良的心。也許,隻有在奶奶那裡,才是爺爺靈魂安放最好的歸宿,他的一生都是因奶奶而活著的。

蘇亞忠「陜西」散文/​​爺爺

作者簡介:蘇亞忠,男,陜西靖邊人。軍人出身。現供職於政府文廣部門。文學愛好者,在軍內外報刊發表大量新聞稿件和文學作品。喜歡看書寫字,行走在字裡行間,欣賞屬於自己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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