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人”梅仲明:疫情中殉職的眼科醫生

“老實人”梅仲明:疫情中殉職的眼科醫生

轉入金銀潭後,梅仲明的愛人曾和丈夫視頻通話,她說,他聽,並眨眼表示回應。視頻結束後,愛人覺得他“情緒很不好,而且很痛苦。”後來,視頻通話的請求不再被醫院允許,那成為梅仲明和愛人的最後一面。

“老實人”梅仲明:疫情中殉職的眼科醫生

梅仲明在做眼科手術。圖片來源:長江日報

文 | 新京報記者 王雙興

編輯|陳曉舒 校對 | 付春愔

本文約6224字,閱讀全文約需12分鐘

得知梅仲明感染新冠肺炎後,大學、高中同學群裡每天都有人發消息:早日康復、早日歸來。直到3月3日上午還有人問:“仲明兄弟你現在好些瞭嗎?”沒有回音,其他同學緊跟著說:“梅仲明加油,等你平安回傢。”

但當天11點44分起,祈禱和流淚的表情開始在群裡刷屏,其間穿插著三兩問句:怎麼瞭?真的假的?不是一直在救治還有好轉瞭嗎?

幾小時後,武漢市中心醫院發佈公告:眼科副主任、主任醫師梅仲明同志,在抗擊新冠肺炎疫情工作中不幸染病,經全力搶救無效,於2020年3月3日中午12時在武漢市金銀潭醫院去世,享年57歲。

在醫院同事們印象裡,梅仲明個子不高、樸實,長相也憨厚老成,大傢都叫他“老梅”。他曾是院裡的最高學歷,也曾一度成為全院最年輕的主任;他的一生,精力大都用在瞭接診病人上——從1986年到2020年,他把全部34年職業生涯全放在瞭那兒。

同學群裡的求助信

“老實人”梅仲明:疫情中殉職的眼科醫生

3月3日10點52分,賀玲收到武漢市中心醫院急診科主任艾芬發來的消息:梅主任在搶救中,醫院領導已經趕往金銀潭醫院。祈禱祈禱……

賀玲是中心醫院眼科的退休醫生,和梅仲明做瞭近三十年同事,也是梅和妻子的介紹人。從得知梅仲明感染瞭新冠肺炎後,賀玲便一直關註著這位“像自己兄弟一樣”的同事的狀況。中午,新的消息跳出來:梅主任剛剛走瞭。

訃聞中記錄:梅仲明同志1962年11月29日出生於湖北省武漢市。1986年7月從中山醫科大學臨床醫學專業畢業後一直在武漢市中心醫院眼科工作。去世時,享年57歲。

早在1月13日,梅仲明便出現瞭發熱癥狀。他曾對同學講述:“1月13日開始發37.5度低熱,15日開始用抗生素抗病毒、球蛋白,40毫克甲強龍BD等藥物治療。”

賀玲從梅仲明愛人處得知,1月16日星期四,下瞭專傢門診後,梅仲明去拍瞭胸部CT,當天下午確診後,在本院住院隔離治療。

1月22日起,武漢市內的新冠肺炎感染者由定點醫院集中收治,重癥患者被轉往金銀潭醫院,輕癥患者則轉入漢口醫院。那一天,梅仲明被轉到瞭漢口醫院。

賀玲回憶,到瞭25日,她和梅仲明所在的武漢市中心醫院也“被征用”為定點醫院。當天凌晨兩點多,在漢口醫院隔離治療的中心醫院醫護人員被轉回本院的後湖院區,同一天,“仲明上瞭無創呼吸機,那個時候他就加重瞭”,賀玲說,“那之前他還會偶爾回復微信消息,之後便再也沒有回復瞭。”

起初,梅仲明的很多朋友並不知道他“中招”瞭,在大傢的印象裡,他始終是這樣的性格,“不喜歡麻煩別人,不願意打擾別人”,但後來,老同學們開始註意到他越來越少地在群裡發言,很多人在群裡@他,卻許久得不到回復。

2月8日,同學群裡突然出現瞭梅仲明的求助:“現在我住在武漢市中心醫院後湖院區呼吸與危重癥醫學監護室,上著胃管和尿管,自我感覺越來越不好瞭,安靜狀態呼吸機面罩氧飽和度可達90%以上,但完全不能動,稍微動一下身體,說幾句話、護士擦把臉氧飽和度就掉下來,可達70%下,憋氣、難受,隻有趕緊再戴上面罩呼吸幾分鐘氧飽和度才能慢慢上來……”他希望得到校友們的幫助,轉往金銀潭醫院接受治療,求助信的結尾寫:“我想不上肺膜我可能頂不住瞭,拜托各位小夥伴瞭,打擾瞭。”

發出求助信後,梅仲明去安慰愛人,輕描淡寫:隻是找找同學,我沒什麼大不瞭的。“他夫人不是搞醫的,可能不知道這個的厲害,但當時我就覺得肯定是蠻嚴重瞭。”賀玲說。

收到求助信後,賀玲和同事們負責和中心醫院的領導取得聯系,校友們則通過各種渠道聯系金銀潭醫院的專傢團隊,8日傍晚,梅仲明從中心醫院後湖院區轉往金銀潭醫院。

轉入金銀潭後,梅仲明的愛人曾在護士長的建議和幫助下和丈夫視頻通話,她說,他聽,並眨眼表示回應。視頻結束後,梅仲明的愛人和賀玲說,“我覺得他情緒很不好,而且很痛苦。”後來,視頻通話的請求不再被醫院允許,那成為梅仲明和愛人的最後一面。

那段時間,始終四處探問梅仲明治療進展的賀玲突然停瞭下來,“因為我們都是醫務人員,從那些血象、耐藥之類的信息裡,能感覺到病情在惡化,後來就不敢問瞭,真的不敢問瞭,怕有壞消息。”

3月3日,還是收到瞭最壞的消息。

“他始終不是一個機會主義的人”

“老實人”梅仲明:疫情中殉職的眼科醫生

梅仲明去世的消息傳來時,張雙船正準備吃午飯。他是梅仲明的高中同學,幾十年的摯友,如今是北京大學深圳醫院兒科主任。

當天下午,張雙船請瞭假,在傢裡呆坐著。有人在同學群裡發瞭一段梅仲明的小視頻,起初,張雙船一直不敢點開看,又忍不住想看,但看瞭不到三分之一“就不行瞭,趕緊去服用瞭鎮定劑和降低心率的藥”。直到晚上,一段幾十秒的小視頻才看完。

在武漢市第十九中學讀高中時,梅仲明和張雙船是同桌。梅性格內斂,話不多,永遠一副憨厚老實的模樣,成績中上,是班長;張則比較“跳”,愛玩愛鬧,憑借天分經常考取班裡的第一名。

兩個性格迥異的年輕男孩,因為都正直、理想主義、喜歡打抱不平,建立起瞭友誼。

“老實人”梅仲明:疫情中殉職的眼科醫生

梅仲明和張雙船等朋友在一起,右一為梅仲明。受訪者供圖

時值“文革”末期,梅仲明被中斷的學業得以恢復,每個人都像被捏扁的海綿扔進海裡,迅速吸收水分,利用僅有的兩年時間籌備高考。

高考結束後,班主任把大傢召集到學校,通知成績。梅仲明覺得自己考不上,幹脆缺席瞭;張雙船則嘻嘻哈哈地跑去開會。班主任批評他:“你看你,平時這麼跳,結果高考考得不好。”

“那算瞭,反正我也沒考上,就去開個修理店,修收音機去。”張雙船說。剛轉身就被班主任拽瞭回來,抓著他的手臂:“你跑什麼跑,考上瞭。”

一張窄窄的白色紙條遞到張雙船手裡,高於錄取線的分數印在上面。

拿到自己的成績後,他被班主任指派瞭任務:給梅仲明送成績單。

同樣的小紙條被遞到手裡,張雙船看到,平日裡穩紮穩打但很少名列前茅的梅仲明,在高考中拿下瞭全校第一名,比自己高出二十幾分。

“他永遠很用功,很沉穩,我還是很佩服的。”許多年後,張雙船回憶,“他始終不是一個機會主義的人,踏踏實實地,更容易獲得成功。”

拿著狀元的成績單,張雙船去漢壽裡的老弄堂找狀元本人。江城的盛夏悶熱,梅正赤膊躺在竹床上,若有所思,似睡非睡。

張雙船跑過去踢他屁股:“你還在傢睡覺幹嗎?不去開會。”

對方嘟囔:“我現在的想法難以名狀啊。”

“你考瞭第一!”張雙船說。

梅仲明沒有立刻坐起來,睜眼看著同桌:“別開玩笑瞭。”

直到看瞭成績單,他才最終相信,並“慢慢地高興起來”。

那一年,全班的57人中,隻有7人過瞭錄取線,其中4人過瞭本科線,梅仲明和張雙船是幸運的四分之二。

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年代,十九中作為重點高中,600餘位考生裡也僅有47位考上瞭大學,張雙船回憶:“八零年的錄取率隻有百分之四點幾。”

後來,學校把這47名同學組織到一間教室裡,統一填報志願。張雙船喜歡無線電和衛星通訊,想報北京郵電大學,但“我爸說他沒有錢給我坐火車”,最終報瞭湖北醫學院;梅仲明的成績可以報清華北大,但最終報瞭中山大學中山醫學院。張雙船回憶,當時的47名學生中,隻有他們兩人選瞭學醫。

讀大學後,梅仲明南下廣東,張雙船則留在武漢,兩人依然保持聯系。每逢大大小小的節日,張雙船便會收到梅仲明的明信片或賀卡,精致,附著三兩句手寫的祝福:有時是一首詩,有時則是鼓勵對方要認真學習、成才、為國傢做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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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仲明在同學聚會上發言。受訪者供圖

張雙船回憶,梅仲明天生帶著一股英式幽默,他寫得一手娟秀的小字,落款從不寫全名,隻寫一個:梅。以至於很多人以為張雙船有一位在中山醫學院讀書的女朋友,“真是把我給害苦瞭。”他在電話裡邊笑邊說,頓瞭頓,聲音開始哽咽。

眼科醫生“老梅”

“老實人”梅仲明:疫情中殉職的眼科醫生

3月3日下午,年輕人小許看到一位武漢市中心醫院護士發佈的朋友圈:天不遂人願。配圖是櫻花開得正盛。她猜到,可能又有醫護人員因為新冠疫情去世瞭。沒想到,隨後便在微博上看到瞭訃告。

照片裡的梅仲明彎著眼睛笑,短發,高顴骨,憨厚溫和,和小許印象中幾年前的梅主任沒什麼變化,隻不過照片是黑白的。

2012年春天,小許作為實習護士在中心醫院輪崗,曾有一個多月時間在眼科工作。當時的叫號系統尚未智能化,需要護士人工叫號,小許幫梅仲明叫過兩個班。在外面排隊的大多是中老年人,“等號的爺爺婆婆閑聊,還有不少人誇他醫術高。”

小許說,自己性格比較內向,很少和醫生交流,午飯時間一個人出去吃。一次出門時,正好撞見梅仲明進門,小許打過招呼準備走,被梅仲明叫瞭回來:“出去吃什麼呀,又不衛生,這裡有,你吃我的。”邊說邊把自己的盒飯往她手裡遞。

“那是整個實習期間唯一一位對我說這話的醫生。”小許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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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仲明和同事。受訪者供圖

1986年,梅仲明從中山大學中山醫學院畢業,成為武漢市中心醫院的眼科醫生。在當時,中山醫學院是大傢心中“南方的最高學府”,尚未出現本碩博劃分的年代,6年制意味著是更有含金量的學歷。賀玲回憶,那時梅仲明是院裡的最高學歷。

到九十年代,市場經濟的大潮襲來,“打破鐵飯碗”成為時代新詞,潮水中的年輕人開始面臨更多選擇。

張雙船打算從湖北醫學院附屬醫院離開,前往北京大學深圳醫院任職。世紀之交的深圳,希望、財富、機遇,都在急劇萌生。張雙船在武漢時每月的工資是700多元,但到深圳,這一數字增長到5000元至10000元。那幾年,他不斷邀請梅仲明南下,對方始終婉言謝絕。

賀玲回憶,當時拋向梅仲明的橄欖枝不止於此。有公立醫院邀請他加入,承諾給他主任頭銜,被梅仲明拒絕瞭;再後來,有民營醫院找到他,“起碼可以當副院長”,依然被拒絕。

大傢猜測,或許他原本就沒有對名利的熱望,隻想把臨床工作做好;或許因為他在中心醫院附近出生、長大,舍不得離開這裡,舍不得離開武漢;抑或是舍不得自己的科室、舍不得自己的病人……不一而足。很少有人聽梅仲明說起其中的緣由,但總之,從1986到2020年,他把全部34年職業生涯全放在瞭這兒。

在中心醫院,梅仲明一度成為全院最年輕的主任,後來又因為種種原因,始終是副主任。“他特別老實、耿直,不然憑借他的學歷和技術,肯定能‘混’得更好。”朋友們回憶,他倒很少抱怨這些,精力全都用在一撥一撥地接診病人上,並定期到新洲區為農村病人義診。

賀玲記得,梅仲明語感很好,愛唱粵語歌,還會說武漢各地方言。出診時,病人是黃陂的,他就說黃陂話;病人是新洲的,他就說新洲話。總有病人以為遇到瞭老鄉。

最早,梅仲明還有一個習慣,就是在做手術時隨身帶著一個小音箱,給患者放音樂緩解緊張。後來,這個舉措被醫院推廣,手術室有瞭音樂播放系統,梅仲明的小音箱才最終“下崗”。

九十年代末,白內障超聲乳化手術在國內起步,梅仲明率先學習和接觸這一新的技術和領域,後來,這成為他的主要治療方向。

賀玲介紹:“當時整個湖北省能做這個手術的醫生隻有個位數。”而梅仲明是其中之一,也是中心醫院首位完成白內障超聲乳化術、唯一能做準分子術的醫生,還是“香港健康快車”白內障復明手術武漢站的主要手術者之一,曾榮獲武漢市政府“光明特使”稱號。

賀玲回憶,在那時的公立醫院中,技術封鎖和拿回扣的風氣盛行。有科室甚至明文規定某些手術隻有副高以上職稱方可開展,年輕醫生根本得不到學習的機會,但梅仲明堅持帶年輕人上手術臺,作為助手提供指導,如今,他帶出的一位學生已經在另一個院區能夠獨當一面瞭。“而且,他當主任的時候,我們的病人能服藥的基本都不打吊針的,在很多地方是要打吊針的,你也知道是為什麼。”賀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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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仲明參加學術交流。受訪者供圖

在同事們印象裡,梅仲明個子不高、樸實,長相也憨厚老成,平日裡經常披件舊夾克,行色匆匆地往返於傢和醫院的兩點一線。大傢都叫他“老梅”,科裡的年輕醫生甚至不相信他是土生土長的武漢“城裡人”。

有一次,因為被病人誇瞭句“好年輕”,老梅高興好半天,興高采烈地往辦公室走,逢人就講,見到賀玲之後又炫耀一番。

賀玲打趣:“一定是個白內障婆婆。”老梅氣得哭笑不得。

梅仲明去世後,武漢市中心醫院發佈的公告中寫道:從醫30餘年,他對工作認真負責,對患者耐心細致,為學科建設發展作出瞭重要貢獻。

“古琴臺下無明亮”

“老實人”梅仲明:疫情中殉職的眼科醫生

梅仲明去世後,許多老朋友把微信頭像換成瞭黑色絲帶。通過微信,張雙船給梅仲明的傢人發去帛金,是個疊數,寓意“來世循環”,“希望仲明來世繼續做名醫”。

許多網友在微博上為梅仲明點燃蠟燭,也有人替自己的父母、公婆表達悼念——梅仲明的患者中有很大一部分老年人。

中心醫院疼痛科主任蔡毅也發佈瞭悼文:他既不是勞模,也沒有醫師獎,沒那麼大的光環籠罩。恰恰他,最能代表中心醫院那批樸實的老職工,正是他們,默默地為醫院付出瞭一輩子,盡管走出醫院都是一不打眼的普通人,但恰恰都是中心醫院不可或缺的某個人。

後來,同學成立瞭治喪委員會,計劃在春暖花開的時候,為梅仲明舉辦追悼會。到如今,他們也不知道他何時被何人傳染瞭新冠肺炎。

1月8日,醫院眼科同事曾接診瞭一位女性眼疾患者,該患者第二天出現發熱癥狀,CT結果顯示“雙肺磨玻璃樣病變”,屬於病毒性肺炎。

同事和同學們猜測,梅仲明或許也是被這位病人傳染。1月12日,接診同事入院治療,幾乎同一時間,梅仲明出現發熱癥狀。

隨後出現癥狀的還有甲狀腺乳腺外科醫生江學慶,他的病程發展速度更快,在梅仲明去世的兩天前,武漢市中心醫院發佈瞭同樣的蠟燭照片,公告中寫:江學慶同志在抗擊新冠肺炎疫情工作中不幸染病,經全力搶救無效,於2020年3月1日凌晨5點32分在武漢市肺科醫院去世,享年55歲。

早在2月17日,有媒體的報道稱:據統計,武漢市中心醫院截至1周多前達到新冠肺炎臨床確診標準的職工已達230多人,其中130人住院,100多人居傢隔離。

武漢市中心醫院一位醫護人員匿名透露,院裡很多同事是在1月初開始做防護,戴N95口罩,“但是有醫生當時戴口罩還被院裡面一些領導批評,說搞得嚇死人(武漢話,意為嚇死人)。”

有朋友回憶,1月5日幾位友人聚在一起吃飯時,梅仲明還曾提起海鮮市場,並叮囑大傢註意防護。

“我們都沒怎麼放在心上,那時候根本沒人想到疫情會發展成這樣,更沒有想到災難會落到老梅頭上。”朋友們說。

黃丹平是梅仲明在中山醫學院的大學同學,畢業後留在瞭中山市人民醫院。學生時代,黃丹平住在梅仲明的隔壁宿舍,兩人同班,經常在“啃”大部頭醫學專著時抽出時間聊聊文學和歷史,聯系維持至今。

天命之年,事業和傢庭都進入平穩期,男人們開始有瞭更多屬於自己的時間。老朋友隔段時間會組織聚餐、打麻將或是旅行,梅仲明常常扮演遲到者。

他們曾一起去南澳順木看海,去安徽賞秋色,後來又相約到南寧看瀑佈,結果,除瞭梅仲明所有人都到齊瞭,突然接到他的電話:為瞭看完最後一個病人,錯過瞭航班。

黃丹平記得,當時梅仲明說:“以後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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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仲明在同學聚會上。受訪者供圖

梅仲明去世當天,黃丹平喝掉小半瓶白酒才勉強入睡,從醫近30年,生離死別看瞭太多,但這次還是崩潰瞭。“這個是完全可以避免的,確實很難很難接受。”黃丹平說,“平時覺得他就是老老實實、平平常常一個人,沒什麼特別的,但現在一想到這個人沒有瞭……”

最近幾天,大傢一直念叨,要是他當初沒有考上中山醫學院就好瞭,要是成績差些分不到眼科就好瞭,要是當初和張雙船一起去深圳就好瞭……

梅仲明和這些舊友,多是八十年代的大學生,青年們從文學熱潮中一路走過來,時代的印記很難消退。同學們回憶,他喜歡讀詩,偶爾也會提筆來寫,大傢傳閱手抄的詩集,談論文學和歷史,北島等詩人是一代人共同的文學偶像,詩歌則是共同的青春記憶。

梅仲明去世後,一張攝於武漢市中心醫院,他的診室門外的照片被許多網友轉發,綠色門牌上寫著:主任梅仲明,醫師李文亮。如今,一“明”一“亮”兩位眼科醫生,均在疫情中感染並去世。

有人用寫詩的形式悼念他:古琴臺下無明亮,吹哨人前後死生。此後仲春何敢聽,梅花落盡子規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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