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華煙雲》:從木蘭的感情抉擇看道傢思想對她的影響

說到林語堂先生寫的《京華煙雲》,相信大傢都很熟悉。最開始,林語堂先生是準備把《紅樓夢》翻譯成英文,後來覺得《紅樓夢》距離現代中國太遙遠,於是索性用英文重新寫瞭一個故事,這就是《京華煙雲》,英文名字為Moment in Peking。我還是比較喜歡中文名“京華煙雲”,既有詩意,又有歷史的滄桑感。

這部小說的時間跨度很大,講述瞭北平曾、姚、牛三大傢族從1901年義和團運動到抗日戰爭期間,三十多年間的悲歡離合和愛恨情仇,其中還穿插瞭不少歷史事件,如民國建立、張勛復辟、軍閥割據、五四運動,以及二戰爆發等,整部小說場面恢弘,波瀾壯闊,全景式地展示瞭近代中國社會發生的變化,被譽為“現代版的紅樓夢”。

書中的主要人物姚木蘭,更是林語堂先生的心頭好,他曾經說過:“若為女兒身,必做木蘭也!”可見他對木蘭的喜歡。這部煌煌巨作,曾經被拍成電視劇,迄今為止已經有三個版本。初代的趙雅芝,中生代的趙薇,以及新生代的李晟,都出演過姚木蘭的角色。我看過趙薇版的電視劇,木蘭的溫婉大氣,智慧從容,都被趙薇演繹得淋漓盡致。後面李晟主演的《新京華煙雲》,看瞭前面幾集,完全get不到木蘭的靈氣,所以放棄瞭。不過,電視劇都有很大的改編,想真的理解木蘭這個角色,還是要看原著。

《京華煙雲》:從木蘭的感情抉擇看道傢思想對她的影響

三個版本的姚木蘭

這部《京華煙雲》可以說是我今年讀到的最喜歡的小說,之前挑選著讀過喜歡的章節,後來在做傢務、吃飯的碎片時間,在某個平臺聽主播朗讀這本書,遇到感興趣或者自己喜歡的章節,就翻開書再認真仔細地看一遍,聽完整本書後,我又來回翻閱瞭下。這本堪比詞典的書,終於被我讀完瞭。

這本書真是越讀越有味道,就好像喝茶的回甘,讀完之後,嘴裡還有回甘,齒頜生香。這部小說有三卷,共計四十五章。三卷的標題分別是道傢女兒、庭園悲劇和秋季歌聲。林語堂說木蘭是“道傢女兒”,最開始的時候,我還有點不太明白,反復讀瞭幾遍相關的章節,才領悟其中的精髓。其他的暫且不說,木蘭的感情抉擇以及在感情中的表現,就深受道傢思想的影響。不信,我們就來仔細品味鑒賞下。

《京華煙雲》:從木蘭的感情抉擇看道傢思想對她的影響

道傢女兒姚木蘭

面對和曾蓀亞的訂婚,她認為是命中註定,采取順勢而為的態度

熟悉《京華煙雲》的人都知道,木蘭愛慕立夫,最後還是嫁個瞭蓀亞,很多人對此耿耿於懷,包括曾經的我。木蘭和蓀亞兩個人可以說是青梅竹馬,木蘭在兵荒馬亂的年月走失,最後被曾文璞找到,在曾傢待過一段時間,跟曾傢的三個兒子有共同生活的經歷,後來,為感激曾傢的救命之恩,姚思安讓木蘭稱呼曾傢老爺和太太為爸爸、媽媽,兩傢結成“通傢之好”,木蘭也經常去曾傢走動。在時間上,蓀亞占盡先機。

在認識的時間上,孔立夫不占優勢。木蘭大概在17歲的時候,才因為傅先生的關系,認識瞭孔立夫。立夫傢裡雖然不富裕,但非常有教養,有學識。木蘭曾經暗暗納悶,幼年失怙的孔立夫,何以出落得這麼優秀?大概那個時候已經芳心暗許。立夫生得眉清目秀、鼻子高挺,性格正直、剛毅,勤學又孝順。立夫喜歡殘基廢址,木蘭喜歡遊歷山川,兩人在性格上很相投。

《京華煙雲》:從木蘭的感情抉擇看道傢思想對她的影響

木蘭和立夫、蓀亞

因為曾姚兩傢這樣特殊的關系,兩傢心裡都默認瞭木蘭是要嫁個曾傢的,隻是木蘭之前還年幼,曾傢沒有說破。木蘭剛17歲,曾傢就迫不及待來訂婚瞭,木蘭雖然認為蓀亞是個好配偶,但仍然“心旌搖搖,方寸難安”,因為彼時她的心裡已經有立夫。木蘭喜歡立夫,是那種少女情竇初開的喜歡,看到他的時候內心歡喜,沒見到的時候,心裡無比想念。但囿於當時的禮教,她不能表達自己的情感。當母親跟她商量曾傢的訂婚時,木蘭隻是微笑,母親便以為她答應瞭。

《京華煙雲》:從木蘭的感情抉擇看道傢思想對她的影響

木蘭和立夫比肩而立,一對璧人

《京華煙雲》:從木蘭的感情抉擇看道傢思想對她的影響

木蘭的愛慕,從眼睛裡面溢出來瞭

盡管喜歡立夫,但在自覺不自覺中,木蘭還是選擇瞭蓀亞。這固然有當時社會禮教方面的約束,但木蘭的態度才是最終的決定因素。在婚姻問題上,木蘭相信命運,相信順其自然,這正是道傢思想的體現。道傢倡導無為和不爭,無為指的是順應變化,不要妄為。命運變幻莫測,而個人力量有限,所以,最好的做法就是去順應變化,順勢而為。10歲那年,木蘭因為躲避兵災走丟,差點被人拐走,最後被曾文璞找到。當她被接到運糧河的船上,蓀亞咧著嘴對她笑時,兩人的命運就開始發生轉變,這麼多年來,許多事情發生和演變,最終,命運還是將兩人栓在瞭一起。面對冥冥中的命運,木蘭采取的是無為,以實現“無不為”。

《京華煙雲》:從木蘭的感情抉擇看道傢思想對她的影響

木蘭和蓀亞夫唱婦隨

以前讀《京華煙雲》,很為木蘭的選擇惋惜,我就覺得她應該勇於反抗,拒絕和蓀亞的聯姻,選擇和立夫在一起。現在反復咂摸書中關於她的片段,結合她從小受到的教育,以及父親對她的影響來看,我豁然開朗,覺得她的選擇可以理解。我們都不知道命運手裡握著什麼底牌,與其盲目反抗,不如順勢而為。

在婚姻生活中,她會順應四時的變化調整自己的狀態,這是道法自然的體現

曾姚兩傢都是富貴人傢,木蘭和蓀亞成婚後,兩個人郎情妾意,生活過得閑適愉快。書中有段蓀亞視角的描寫很有意思,說的是木蘭會隨著季節而改變,對每個季節都有不同的反應,冬天的時候,木蘭平靜沉穩,春天慵倦無力,夏天輕松悠閑,秋天則舒爽輕快。不僅如此,根據季節的不同,她頭發的樣式和服裝也會不同。

在冬天的時候,她穿鮮藍的衣裳,喜歡在傢裡的花瓶裡插上紅石竹,或者野桃、臘梅之類的。春天的時候,她會睡到日上三竿,頭發松垂著,有時候就穿著睡衣和拖鞋,在院子裡面整理牡丹花畦。夏天的時候,院子裡面寬敞涼爽,格子涼亭上爬滿葡萄蔓,木蘭會和蓀亞在涼亭下下棋,或者歪在低長的藤椅上看小說。秋高氣爽的日子,她會拉著蓀亞去西山別墅,看丹紅的柿樹林,以及雪白的鴨子在水上遊,有時候甚至感動到落淚。

《京華煙雲》:從木蘭的感情抉擇看道傢思想對她的影響

手不釋卷的木蘭,有種知性美

這樣的日子想想就很愜意,放到今天來看,木蘭是個懂生活情趣的人,或者說她有一個有趣的靈魂。木蘭順應四季所做的改變,其實也暗含“道法自然”的理念。道傢思想註重自然,書裡面有段話是這樣的,

“道教中偉大的哲學傢莊子,感覺到自然對人的魔力,自然中四季無終止的運行,自然中生長衰微的法則,自然中萬物之紛雜無窮的類別,以及自然中難以言喻的神秘。自然界這個宇宙,在矛盾沖突的多個力量之中,遵守著一個無關於個人的,勿以名之的,默默無言的神祇鎖定的法則,而變遷,而變化,而相互作用,相互影響。”這個無以名之的神祇,就稱之為“道”。

父親姚思視木蘭為掌上明珠,在培養木蘭方面,這位父親花費瞭很大力氣和心血,他帶著木蘭出去逛廟會,搜求古董。自己喜歡京戲,還允許木蘭學唱京戲。姚思安對木蘭的影響,可以說是潛移默化的,他篤信道教,木蘭耳濡目染,自然也會受到影響。

《京華煙雲》:從木蘭的感情抉擇看道傢思想對她的影響

父親視木蘭為珍寶,教她鑒賞古玩

事實上,木蘭深得道傢思想的精髓,她懂得春夏秋冬的特性,以及大自然的精妙,她會順應這種自然變化,並調動自身,去適應和享受這種美妙之處。木蘭的秉性風雅、隨性適情,正是“道法自然”的體現。與此同時,她跟隨四季的變化而變化,這不僅與她自身有益,與此同時,還給她的婚姻生活註入活力,增添變化,這也算是讓婚姻保鮮的小秘訣吧。

《京華煙雲》:從木蘭的感情抉擇看道傢思想對她的影響

齒如編貝,巧笑倩兮,美得很靈動

妙想不斷,被蓀亞稱為“妙想夫人”,這是逍遙遊、思想自由的折射

姚先生深受道傢思想的影響,他信奉天馬行空,思想自由,積極研究西方的新思想。木蘭是幸運的,在母親的傳統教育之外,父親還教她智慧,在父親的教育熏陶之下,木蘭變成瞭一個思想自由,有許多奇思妙想的女子。她有兩個女人沒有的本領,都是父親的鼓勵下學會的。首先,她會唱京戲,其次,她喜歡收集古董,而且還會鑒賞。初見立夫的時候,木蘭展露她會唱京戲的一面,讓立夫心中暗暗稱奇。

《京華煙雲》:從木蘭的感情抉擇看道傢思想對她的影響

木蘭跟隨著父親,探訪名山大川

木蘭的奇思妙想,在她10歲的時候,就已經初見端倪。她和曼娘成為好姐妹後,悄悄在房間說體己話,木蘭說,“我願意當個男孩子。”讓曼娘驚詫不已。這些天馬行空的點子,伴隨著年歲的增長,隻多不少。和蓀亞結婚以後,木蘭萌生過許多奇思妙想,被蓀亞稱為“妙想夫人”。比如:

她會跟蓀亞開玩笑,說以後如果傢裡窮瞭,就和蓀亞去開船,蓀亞做船夫,她做船娘,給蓀亞洗衣做飯。後來,北京城動蕩不安,她遭遇人生重大打擊,便和蓀亞舉傢南遷到杭州,真的就過上瞭草木小民的淳樸生活。

她還曾開玩笑,說同意蓀亞納妾,嘖嘖,當時讀來覺得很奇怪,感到不能理解。後來想想也就釋然瞭,用現代人的眼光來看,這種行為很荒唐,但是,木蘭生活在清末和民國初年,納妾並不稀奇,何況,木蘭本身也不受世俗思想的影響。

……

至於在日常生活中其他古靈精怪的鬼點子,就更是多到不可勝數。比如,她會到公園的荷花池裡面,收集荷葉上的露珠,用來烹茶。蓀亞也經常被她的新鮮點子驚到,每次都會寵溺的說,“我的妙想夫人,你又有什麼好主意?”

《京華煙雲》:從木蘭的感情抉擇看道傢思想對她的影響

趙薇版的姚木蘭,真的好美

木蘭這種逍遙、閑散的生活態度,在婚姻中自由、順其自然的態度,折射的正是道傢“逍遙遊”的思想。莊子的《逍遙遊》大傢都讀過,其中透露出來的汪洋恣肆,無拘無束,讓人甚是向往。姚思安就是這種思想的忠實擁躉,木蘭從他父親身上汲取瞭這種精髓,也有一種隨遇而安的姿態。

她喜歡遊山玩水,身在北京,她幾乎已經將北京的周邊遊遍,她還想去遊歷遠處的名山,比如陜西的華山,安徽的黃山,河南的嵩山,四川的峨眉山等等。她還想在遍遊名山之後,再到南方繁華的城市如蘇杭,揚州等地方定居。這些不正暗合莊子的“逍遙遊”嗎?

《京華煙雲》:從木蘭的感情抉擇看道傢思想對她的影響

木蘭跟著傢人出遊


總結:

林語堂對“姚木蘭”這個角色傾盡心力,用瞭不少溢美之詞,可見他是真的喜歡姚木蘭。聰慧美麗,既有大傢閨秀的教養,又懂得人生的智慧,這樣的奇女子,誰人不愛呢?雖然木蘭生活的時代距離我們很遙遠,但她的處世智慧,在今天仍然有借鑒意義。

每個人的生活都不容易,難免有起有落,在意氣風發的時候,我們要懂得收斂鋒芒,在頹唐喪氣的時候,要學會沉潛力量。順勢而為,不要妄動,這不失為一種生活的智慧。

木蘭順應四時的生活態度,也讓我獲益良多。道法自然,而自然是流動的、變化的。每個人的生活也都是變化著的,我們要順應變化,同時,在無聊無趣的生活中去創造變化,這樣生活會變得靈動有趣。

最後,人的快樂大部分來源於追求自由,去探訪名山大川,到世界各地旅遊,這追求的是身體的自由。但同時,也不要放棄對思想自由的追求,生活在現在這個多元又包容的時代,我們有更多機會去追求思想自由。所以,千萬不要把自己局限在狹小的地方,而要努力去見更大的天地,爭取更多的自由。

Published in News by Awesome.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