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叡遺命的一波三折,陰差陽錯的將司馬懿推向歷史前臺

景初二年(238年),司馬懿奉魏明帝曹叡的命令,率軍四萬從京師洛陽出發,前往遼東討伐公然叛魏自立的公孫淵。為瞭激勵司馬懿,曹叡特意令司馬師和司馬昭兄弟相送父親至老傢河內溫縣(今河南溫縣),賞賜酒食用以司馬懿款待父老,並敕令郡守典農以下都要赴宴。酒宴持續數日,面對傢鄉父老,不經意就勾起瞭司馬懿六十年來對故鄉的眷戀之情,於是他有感而發,寫下“肅清萬裡,總齊八方。告成歸老,待罪舞陽”的詩句,字裡行間透漏出準備退休致仕的打算。不管這樣的想法是真的假的,等到239年司馬懿平定遼東之後,曹叡的遺命讓司馬懿不再有選擇退休的機會瞭。

曹叡的身後事

作為曹魏帝國的第二代君主,曹叡“沉毅斷識,任心而行”,236年登基後,對內加強皇權集中,對外多次挫敗吳蜀的入侵,開創瞭曹魏的全盛時期。但在238年,正值壯年的曹叡卻突然暴病不起,面對司馬懿平定遼東的捷報,依然憂心忡忡。因為此刻的曹叡,所面臨的的更重要的問題就是他的身後事瞭。

曹叡遺命的一波三折,陰差陽錯的將司馬懿推向歷史前臺

曹叡劇照

命苦的曹叡曾經面臨的最大的危機就是無嗣,他的三個親生兒子早夭,使他斷瞭繼續生養的念頭。為瞭王朝的延續,曹叡選擇抱養宗室子弟作為養子承祀大統,因此襁褓中曹詢和曹芳先後被抱入後宮做為曹叡的子嗣。因為涉及到皇帝尊嚴,史書中並沒有留下兩人的來歷,《三國志》裴註引《魏氏春秋》也隻是記下瞭模棱兩可的“或雲任城王楷子”的隻言片語。任城王曹楷是曹彰的兒子,按照這層關系,曹芳就是曹叡的堂侄。按照小宗可以承嗣大宗的宗法制度來說,這種說法有很大的可信度。曹叡對此諱忌不提,將兩個兒子養在深宮,外臣難得一見。這樣更加深瞭外界對於二子來歷不明的懷疑,導致引論紛紛,暴露出繼承憂患。鑒於此,曹叡在青龍三年(235年),封時年四歲的曹詢為秦王、三歲的曹芳為齊王,向天下宣示瞭二子在繼承上的合法性,並且在青龍四年(236年)下詔,將張掖郡(今甘肅張掖一帶)出現的玄石“祥瑞”硬生生和皇子扯上關系,進一步提高兒子的合法性,以抵消流言蜚語。

病重的曹叡選擇瞭八歲的曹芳作為繼承人,這麼小的孩子肯定無法親政的,曹叡需要進一步思考輔政大臣的人選。曹叡的父親曹丕臨終遺命,令陳群、曹真、曹休和司馬懿輔政,兩位宗室和兩位功臣相互平衡,使得曹叡順利渡過執政初期。但曹叡卻不打算依照父親這一想法繼續下去,他選擇的五位輔政人選為燕王曹宇、領軍將軍夏侯獻、武衛將軍曹爽、屯騎校尉曹肇和驍騎將軍秦朗,籠統上來講都是宗室。

曹宇,字彭祖,曹操之子;夏侯獻史無記載;曹爽,字昭伯,曹真之子;曹肇,字長思,曹休之子;秦朗,字元明,曹操繼子。

曹叡遺命的一波三折,陰差陽錯的將司馬懿推向歷史前臺

曹爽劇照

曹宇、曹爽、曹休不用多說,算是至親。夏侯獻雖說未有身世,光憑夏侯姓氏,關系也不會遠太多,畢竟曹傢和夏侯自曹操時代就開始聯姻瞭。秦朗的母親杜氏被曹操納為小妾,秦朗成為曹操繼子,深受曹叡的信賴,關系親密到連後世史官都將秦朗視為“佞幸”,可見他在曹叡心中的分量。

另外這五人中,除去曹宇為宗室王爺未有官職外,其他四人均在禁軍任職。由此看來,曹叡選擇輔政大臣更多的是在親情和軍權兩方面來考量的,最終目的是確保曹芳安安穩穩的繼位。

一波三折的過程

曹叡按照擬定好的計劃,詔曹宇他們五人進宮做準備,並封曹宇為大將軍,統領全局。《通鑒》記載,曹宇“性恭良,陳誠固辭”,也就是拒絕瞭曹叡的任命,等同於拒絕來當輔政大臣,曹宇此舉或許是在嚴格遵循曹丕定下的制度。曹丕是在同弟弟曹彰、曹植爭奪一番後才當上世子,鑒於這段經歷,曹丕稱帝後一直奉行的是苛禁宗室的政策,宗室諸王不得任職於朝堂。曹叡聽到曹宇的表態後,喊來中書監劉放、中書令孫資詢問。

帝引放、資入臥內,問曰:“燕王正爾為?”對曰:“燕王實自知不堪大任故耳。”

劉放、孫資二人自歸附曹操後就開始掌管機要,把持朝政中樞數十年之久,深受曹傢祖孫三代人的信任。史載“孫、劉於時號為專任,制斷機密,政事無不綜”,甚至“三公”人選也是由他倆決定的。重臣蔣濟都曾上書提醒魏明帝孫劉二人權力太大,但沒有引起曹叡的重視,依然信任有加的重視二人。曹叡聽完孫劉二人關於曹宇“自知不堪”的評價後,有瞭更換輔政人選的想法。

不過,《三國志》註引《漢晉春秋》中卻記載瞭另一種說法。孫劉二人的獨權惹得曹肇和秦朗看不下去瞭,曹肇和秦朗曾借對樹上棲息的雞的評價,指桑罵槐的對孫劉長期居於要職的不滿。

獻、肇心內不平,殿中有雞棲樹,二人相謂曰:“此亦久矣,其能復幾!”放、資懼有後害,陰圖間之。

孫劉二人擔心曹肇、秦朗當上輔政大臣後,對己不利,為求自保一直在找機會勸曹叡重新選擇輔政人選。逮到機會後,劉放、孫資對曹叡哭訴,說先帝早定下諸王不得幹政的規矩,又說曹肇秦朗趁曹叡病重時便開始同宮女嬉戲玩耍,曹宇更是派兵封鎖宮殿內外,不讓其他臣子面見聖上。曹叡聽罷大怒,決定撤換輔政人選。

這裡不對史料的真實性做考證,不管怎麼說,曹叡最終決定要更換輔政大臣人選瞭。曹叡詢問孫劉二人誰可以擔當輔政大臣。此時湊巧的是大殿中隻有曹爽一人在伺候,孫劉樂得給個人情,於是共同舉薦曹爽。為瞭讓曹叡更能接受,又舉薦瞭功臣司馬懿,意圖重現曹丕遺命中的功臣加宗室的組合。

時惟曹爽獨在帝側,放、資因薦爽,且言:“宜召司馬懿與相參。”

曹叡瞟瞭一眼曹爽,問道:“曹爽,你可堪此大任麼?”曹爽或許是還沒明白怎麼回事,或許是略顯緊張,竟然汗流浹背,口不能言。劉放趕緊起來,踩住曹爽的腳,一字一字的告訴曹爽該怎麼說。從曹爽這時的表現來看,用事後諸葛亮的話來說,就已經預示瞭曹爽的結局,當斷不斷,難堪大任。

爽流汗不能對。放躡其足,耳之曰:“臣以死奉社稷。”

曹叡遺命的一波三折,陰差陽錯的將司馬懿推向歷史前臺

臣已死奉社稷

曹叡聽聞,便決定以曹爽和司馬懿作為新計劃的人選,命劉放、孫資頒發征召司馬懿的詔書。

《三國志》註引《漢晉春秋》記載,此時曹肇突然進殿,曹叡將剛才之事告訴曹肇。曹肇本身就與孫劉有隙,加之要剝奪自身的輔政之權,趕緊下跪苦勸曹叡維持原來的方案,不要撤換。經過曹肇的勸說,曹叡竟然又同意瞭,他讓曹肇去找孫劉停止征召司馬懿。

巧就巧在孫劉二人還未走遠,看到曹肇出殿,害怕有變,再次來到殿內。曹叡看到他們二人,十分尷尬,經不住二人的勸說,第三次改變主意。劉放打算盡早定下來,勸曹叡寫下詔書,可憐的曹叡說到:“我困篤,不能。”大膽的劉放竟然爬到曹叡的龍攆上,拿著曹叡的手寫出瞭詔書。隨即出殿宣佈罷免曹宇、夏侯獻、曹肇和秦朗的官職,歸傢待罪。又即刻命快馬急令司馬懿回京。多說一句,除瞭夏侯獻未有記載外,曹宇、曹肇、秦朗三人都是善終,曹宇更是活到瞭西晉開國,將皇位禪讓給司馬炎的曹奐正是曹宇的兒子,正是福兮禍兮?

司馬懿再受托孤

此時的司馬懿正在班師途中,朝廷早有命令,不必入京述職,直接回到長安。值得一提的是,這道命令正是曹宇等人的建議。據《晉書》記載,有一夜司馬懿做瞭個很奇怪的夢,夢中曹叡枕在司馬懿的腿上,對他說:“視吾面。”醒後的司馬懿不解夢境。碰巧,朝廷詔書送達,上面寫道:“間側息望到,到便直排閣入,視吾面。”和夢中一樣的話語,加上前後矛盾的詔令,司馬懿意識到曹叡可能不久於人世,於是快馬加鞭一夜間跋涉400餘裡趕到洛陽。

曹叡遺命的一波三折,陰差陽錯的將司馬懿推向歷史前臺

司馬懿

入宮之後,司馬懿看到重病在臥的皇上,老淚縱橫,跪著爬到曹叡床前。曹叡拉著司馬懿的手說瞭一番至情的話,“吾以後事屬君,君與曹爽輔少子。死乃可忍,吾忍死待君,得相見,無所復恨矣!”言畢喊來曹芳,又說道“此是也,君諦視之,勿誤也!”令曹芳緊緊抱住司馬懿。司馬懿看到此情此景,安能不感動?

宣王曰:”陛下不見先帝屬臣以陛下乎?”

司馬懿向曹叡表達瞭忠心:我既然能輔佐你,也能輔佐你的兒子。再次接受瞭曹傢人交給自己的托付。

景初三年(239年)大年初一,魏明帝曹叡病逝於洛陽,年僅三十五歲。曹芳登基為帝,由曹爽和司馬懿共同輔政。

後語

縱觀魏明帝一朝,司馬懿的勞苦功高有目共睹。231年接替曹真坐鎮關中後抵禦瞭蜀軍兩次北伐,使諸葛亮在五丈原含恨而死;率軍北伐,一舉消滅瞭割據遼東五十餘年的公孫勢力,讓魏國真正意義上統一北方,可以說是當時曹魏王朝的第一功臣,威望如日中天。也正是因此,司馬懿並不在曹叡規劃的輔政人選中,他的權勢太大瞭。使得曹叡都有懷疑,他曾經詢問過陳矯:“司馬公忠正,可謂社稷之臣乎?”陳矯很直接:“朝廷之望;社稷,未知也。”此言點明瞭曹叡的心跡。作為政由己出的強勢皇帝,曹叡對司馬懿拿捏的很準,完全將司馬懿看成瞭攥在手裡的強力工具,使司馬懿不敢有其他想法。特別是曹叡托孤之時的一番說辭,司馬懿的感恩之情外溢的淋漓盡致,想必那時司馬懿內心的波動不會亞於白帝城裡的諸葛亮吧。

說回到曹叡,臨死前仍然對匆忙中定下的曹爽和司馬懿這對組合放心不下。曹叡特意任命剛正不阿的孫禮作為曹爽的長史,以協助曹爽更好的承擔輔政大臣的職責。而對司馬懿這位權臣,曹叡沒有特別好的辦法,隻好讓曹芳以親近予以拉攏來換取忠心。按照之後的發展,曹爽正是貶斥瞭孫禮之後才變得無法無天,促使瞭司馬懿篡權的野心愈加膨脹,奠定瞭自己的末日以及曹魏帝國的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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