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專傢:超越安倍經濟學

日本專傢:超越安倍經濟學

自2012年年底開始執政以來,日本首相安倍晉三改變瞭日本的宏觀經濟管理。但“安倍經濟學”實驗可能很快就將迎來終局。盡管安倍作為執政黨自民黨黨首的任期,至少要延續到2021年秋季,但繼任之爭已經開始。因此,現在開始評估安倍政策的效果,以及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是適時的。

安倍經濟學的標志,是日本銀行行長黑田東彥所領導的激進貨幣寬松。黑田東彥為安倍晉三在2013年3月所任命。此前,黑田是財政部國際主義的主要人物之一,是日本銀行迅速擴張資產負債表,達到與美國和歐洲央行相仿佛規模的主要推手之一。這與其前任白川方明的政策截然不同;後者屬於日本銀行主流的保守官僚之一。

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數據,在黑田領導下,2013年至2019年間日本平均年通脹為1.1%,較之白川方明領導的前五年(平均通脹負0.2%)有很大改善。事實上,哥倫比亞大學的伊藤隆敏和東京大學的星嶽雄在他們的新書《日本經濟》(The Japanese Economy)中指出,日本銀行在安倍上臺前所采取的緊縮貨幣政策,惡化瞭日本的通縮問題。

在財政政策方面,安倍政府在財政部主流財政鷹派的壓力下,在2014年4月將消費稅稅率從5%提高到8%,與2012年和日本民主黨達成的協議一致。但隨之而來的意料之外的經濟急劇減速,讓安倍在2015年至2017年間暫停瞭後續加稅計劃(至10%),盡管財政部官員表示反對。最終,10%的稅率在2019年10月開始實施。

日本異常高的公共債務(2018年接近國內生產總值的150%),意味著政府必須考慮增加收入的措施,同時要認識到它們可能嚴重阻礙經濟增長。因此,理順這些措施的規模和時機至關重要;要實現這一點,必須擁有相當高超的技巧。

安倍政府十分謹慎地操作去年10月的消費稅增稅,在增稅的同時,也采取瞭對沖措施,如降低瞭食品的稅率,但並不足以抵消消費稅政策的負面效應。拜加稅所賜,再加上臺風西馬侖的影響,2019年第四季日本經濟環比年化萎縮瞭6.3%。

經濟萎縮的長期效應仍有待觀察,而且萎縮情況可能會因為2019冠狀病毒疫情而加劇。盡管如此,安倍政府已經成功壓制住財政部和日本銀行的強大政策建制派,原因之一是政治權力轉向首相官邸及安倍團隊構成,即主流精英官僚圈以外的現任和前任政府官員。此外,安倍的另一個優勢是眾議院沒有有效的反對黨,前任民主黨政府導致廣泛民怨,這讓安倍在大選中贏瞭一屆又一屆。

但如今,盡管日本在近幾年避免瞭通縮,這已是瞭不起的成就,可是安倍的繼任者仍面臨兩大挑戰。首先是刺激經濟增長,安倍經濟學在這方面表現欠佳。貨幣和財政政策提振瞭日本萎靡的總需求,但安倍所達成的平均每年1.1%增長是不夠的。

日本尤其必須實施提高生產率的供給側政策。日本銀行對2013年至2019年間潛在增長率的估算表明,大部分貢獻來自日本勞動力和資本存量的擴張,而生產率增長的貢獻在安倍執政期間實際有所下降。此外,日本需要更高的增長來為積壓的社保成本融資。如果促增長政策無法成為重點,財政負擔最終將毀掉經濟。

最重要的工作必然是打造有活力的就業市場,加快經濟向生產力更高的領域轉移。其次的重點是采取果斷的監管改革,鼓勵新的市場進入者;例如,日本仍保持著嚴格且不透明的監管,以保護過時的出租車行業免受共享汽車沖擊。另一個挑戰是建立有利於初創企業的環境,使新企業最終取代日本老邁的產業巨獸,日本政府須成立新的專門機構推動創新。決策者還必須盡快升級日本的教育體系,以適應數字時代。

這些政策需要政治勇氣克服強大的既得利益,也需要智慧不斷地改進政策。安倍沒有將他強大的政治資本投入關鍵經濟日程是一個遺憾,隻有《跨太平洋合作夥伴關系協定》等貿易協定是例外。他的繼任者必須作出更強有力的長期承諾,制定促增長的政策。

第二項挑戰是激活政府官僚。美國機構和專傢競相提供決策服務,而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日本官僚事實上是壟斷供應者。在進行旨在以高效政治領導駕馭單打獨鬥思維的官僚機構改革後,由強力政客控制的中央人事機關,現在開始審查日本高級公務員。但許多批評者認為,這套系統鼓勵官員報喜不報憂,扼殺自下而上的項目。

這真是糟糕透瞭,因為日本急需新的決策風格,讓知情、開放的公務員為決策者提供專傢意見。但回到傳統的部門官僚論資排輩也不是辦法。相反,安倍的繼任者必須建立透明、基於業績的評估和任命體系,以此改革官僚體系。

為期七年的安倍經濟學取得一些令人矚目的成就,但日本下一屆政府必須聚焦於供給側和行政改革,方能加快和保持經濟增長。

(作者川本明是日本經濟產業部前副總幹事、經合組織前主負責人、現為慶應大學教授)

英文原題:Beyond Abenomics

版權所有:Project Syndicate,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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