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疾病到來時,藥是人們的希望|魯迅先生小說《藥》的啟示

文/錢江趕潮人

引子

關於藥的事情現在是國人最操心的問題,全民大數據的時代背景下,人們為冷冰冰又迅速增加的數據而憂心,每個人早上醒來第一件事情就是關心這些變動的數據。這不單純是一個個數據,而背後卻是一個個鮮活的生命,他們在掙紮,他們在與死神搏鬥,他們用頑強的呼吸延續生命的力量,而作為我們隻能為他們鼓氣加油。人們期盼著疫情統計圖上的線條拐頭向下,接近橫坐標水平線的零刻度,以祈禱更多的生命回歸健康,為掙紮中病痛的人們鼓舞加油

當疾病到來時,藥是人們的希望|魯迅先生小說《藥》的啟示

生命在平安時代過得如此瀟灑自如,你隨便出門看個電影;隨便出門與朋友吃個飯、約個會;或隨便出門去四處旅遊;哪怕是工作著,現在也是一種奢侈,回想以前雖然枯燥又辛苦的工作,有諸多為瞭養傢糊口不得已或無奈,而現在想來也是多麼美好,熱情有活力的同事們陪伴著你,每月能拿到的不菲的工資可以還房貸、可以買個車子,可以任我們奢侈一回,當疫病來襲時,一切過去一切不看重的事情現在都變得寶貴。

加繆在小說《鼠疫》中說:“即使世界荒蕪如瘟疫籠罩下的小城奧蘭,隻要有一絲溫情尚在,絕望就不致於吞噬人心。”

《鼠疫》寫的是發生在阿爾及利亞的一個城市的一場鼠疫,刻畫瞭各種人物在瘟疫到來時的精神狀態和人所存在的價值反思。從疫情前的平靜安寧,到疫情開端時的混亂與恐懼,至疫情高峰時的死寂與麻木。以及疫情結束時的狂歡與虛無。

而結束這一切最主要還是離不開藥,隻有藥才能讓人們重回平靜與安寧。

當疾病到來時,藥是人們的希望|魯迅先生小說《藥》的啟示

01

藥與瘟疫

人們在這時候最期盼的是神藥的突然出現,或特效藥、或預防藥的從天而降,從雙黃蓮到雷德西韋、肺炎一號方,都是人們在病魔肆虐無助中的一種熱切期盼。魯迅小說《藥》中華老栓期盼“人血饅頭”為華小栓做藥引子治‘癆病’,那是舊時代愚昧的人們在無助中撈救命稻草。但對藥的期待心情卻是何等的相似。像《藥》小說中寫得有人說一句“包好,包好”,這是一種殷切的期待,華老栓希望“人血饅頭”能包治癆病,華小栓吃下去就見效、立馬活蹦亂跳。而我們不也正是期盼有一種藥出現對付NCP病毒嗎?尤其是現在緊要關頭,是更加的期待,更加的熱切。病毒正在肆瘧,死神正在猖狂,更需要一種良藥拯救病人。

過去幾千年裡的很多場大瘟疫,都會有神醫的出現,他們在人們絕望中岀現,帶著草藥煎熬成防瘟病的特效藥,然後在疫區施舍給災難中的人們服用,治療疾病並增強抵抗疾病的能力,用自己的醫術拯救人們於疫病中,比如古代的醫傢張仲景的《傷寒雜病論》就是一部有關疫病的書,第一個系統論述瞭疫病;比如伍連德博士,在中國消滅瞭在歐洲大地上肆瘧的黑死疫病。所以古人希望有更多神醫來拯救瘟疫,用他們的仁慈濟世之心,所以醫者仁心,為醫者在大災面前最能體現一種善良與大愛,甚至犧牲自己的生命。比如被鐘南山稱為hero的李文亮,他的行為也是一種仁,用實際行動提醒與拯救災難中的人們。藥雖重要,藥背後的醫者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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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魯迅的《藥》是一種無助的求生

魯迅與藥也是有一定關聯的,1893年,適逢江南鄉試之年,魯迅祖父周介孚卷入一場科場舞弊案,被光緒皇帝欽定為“斬監候”,坐瞭8年大牢才被放回來。周伯宜受到牽連,被革除瞭秀才的功名。可想而知,受到意外打擊的周伯宜從此意志消沉,變得喜怒無常,還染上瞭酗酒、吸食鴉片等惡習,身體狀況急轉而下。1893年冬天,周伯宜由於長期酗酒和吸食鴉片,患上瞭肝硬化和肺結核,一病不起。魯迅作為傢中的長子,承擔瞭為父親買藥的責任。從此魯迅傢道中落,從權貴階層落到瞭靠典當度日,魯迅從小到勾不到身子的櫃臺把傢裡值錢的財物典當,再去高高的藥房櫃臺替體弱多病的父親配藥。幼小的魯迅又會是怎麼樣的無助,作為長子,隻能去承擔這種傢庭的責任,去感受這種無奈與歧視。

“我有四年多,曾經常常,——幾乎是每天,出入於質鋪和藥店裡,年紀可是忘卻瞭,總之是藥店的櫃臺正和我一樣高,質鋪的是比我高一倍,我從一倍高的櫃臺外送上衣服或首飾去,在侮蔑裡接瞭錢,再到一樣高的櫃臺上給我久病的父親去買藥。”

所以《藥》中的華老栓夫妻不會沒去大藥房配過中藥,但是那時的中藥治不瞭癆病,癆病也就是現在的肺結核,當年老百姓的不治之癥。其實那時己經有特效藥盤尼西林,但是一則老百姓根本不相信西醫,二則盤尼西林價格非常昂貴,普通老百姓也買不起盤尼西林。所以他們所能想到的也隻能是“人血饅頭”,或者一些荒唐離奇的所謂偏方。

比如中醫給魯迅父親開出瞭這麼一個偏方:經霜三年的甘蔗。可想而知,是庸醫害死人,魯迅先生寫道:

“對於經霜三年的甘蔗之流也逐漸失瞭信仰,采辦藥引似乎再沒有先前一般踴躍瞭”。

當疾病到來時,藥是人們的希望|魯迅先生小說《藥》的啟示

因為想得到瞭庸醫“人血饅頭”的方子,靠著那個常在茶店的玄衣客,也就是劊子手,華老栓晚上出門,提著燈籠,然後心裡越走越亮,他以為“人血饅頭”偏方能拯救華小栓生命。

在紹興的古軒亭口,魯迅小說中沒有具體寫出,小說中被殺頭的人,與清庭作對的夏瑜,就是辛亥革命烈士秋瑾,秋瑾就是被殺在古軒亭口。我十來歲時去過古軒亭口,親戚傢與古軒亭口離很近,那邊有個舊碑叫秋瑾烈士紀念碑。那次旅遊,也是我人生中最早知道秋瑾。後來我定居蕭山,知道秋瑾外婆傢是蕭山城裡名門望族單傢,秋瑾從小是在蕭山外婆傢長大,滄海桑田,時空交錯,原來與英雄離這麼近,也許一百米、也許一二千米最多也就這麼一點距離,可惜沒有時光穿越。

沒有多久,又見幾個兵,在那邊走動;衣服前後的一個大白圓圈,遠地裡也看得清楚,走過面前的,並且看出號衣上暗紅的鑲邊。——一陣腳步聲響,一眨眼,已經擁過瞭一大簇人。那三三兩兩的人,也忽然合作一堆,潮一般向前進;將到丁字街口,便突然立住,簇成一個半圓。

從街上人貪婪的眼神,從圍成一圈的劊子手,從那種如鬼城般可怕的情形。魯迅寫出瞭夏瑜英雄就義前那種悲涼與黑暗的長夜。魯迅與秋瑾同是紹興人,而且留學日本,曾經在日本黃興組織的同盟會也有一定的交集,起初關系也很好,但後來秋瑾對魯迅因為退學回國問題意見發生瞭分歧。在1905年到瞭12月底,秋瑾作為“退學派”的中堅決定退學回國,浙江留學生同鄉會為她召開送行會。在會上,秋瑾慷慨陳詞,並隨手從靴筒取出倭刀,插在講臺上立誓:“如有人回到祖國,投降滿虜,賣友求榮,欺壓漢人,吃我一刀。”秋瑾是個徹底激進的革命者,所以稱之為鑒湖女俠,喜歡舞槍弄棒,倡導用起義,用武力去推翻清王朝,但魯迅沒有這般激進,但魯迅寫《藥》也可看出他對秋瑾革命的同情,並對革命成功的期待。 從小說夏瑜這名字的取法,夏對秋、瑜對瑾,代表著魯迅對秋瑾這個革命者的一種紀念。

一群人圍攏又迅速分散,一個玄衣人來到華老栓面前,拿著紅色還滴著血的“人血饅頭”,而華老栓都不敢接,玄衣人把燈籠罩撕瞭把“人血饅頭”包起來。還罵他,膽小鬼,可見老百姓對革命的懼怕,而劊子手的無情。形成瞭一種舊民主主義革命的艱巨性,廣大老百姓的麻木不仁與愚昧無知,與反動階級與保守勢力的殘酷鎮壓,也正像這黑暗前的黎明。

魯迅在很多小說中反映瞭辛亥革命初期,他的紹興老傢老百姓真實的生活狀態,從《阿Q正傳》《風波》中就能一見端倪,處處看出瞭辛亥革命初期的群眾基礎薄弱 ,對老百姓來說革命就隻是改朝換代,換一個皇帝坐龍庭而己,對老百姓沒有多大變化,隻要自己不被拉去殺頭,像阿Q那樣當瞭革命者的替罪羊。政權的基層還是被趙七爺、假洋鬼子這類新舊地主剝削階級所把持。魯迅在《藥》小說中,在華老栓開的茶館裡茶客們對話中,也可以知道廣大小老百姓對革命麻木不仁,甚至於反對阻礙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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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藥》與大眾的愚昧

魯迅在《藤野先生》一文中提及此事,當時他在學校看瞭一部關於日俄戰爭的紀錄片,影片中的國人為俄國人做偵探而被日本人逮捕要被處決,而麻木不仁的國人卻像“鴨子”一樣伸著腦袋來看熱鬧。魯迅於是投筆做槍,為醫者隻能治身體上的毒,拯救個別的生命體,而不能醫治廣大老百姓思想上中的毒,傳統勢力的強大,老百姓的麻木不仁,更加需要通過自己的《吶喊》,拯救老百姓中毒己深的思想,這種思想是愚昧、麻木不仁、服從與依賴。還有思想的自私,一盤散沙,沒有凝聚力與團結心。甚至可以像《藥》中夏三爺那樣出賣親人換得賞金,像紅眼晴阿義那樣剝死人衣服、給教育他的革命者夏瑜施以暴刑。所以魯迅先生在吶喊中說,是人吃人的社會裡,人們被關在鐵屋子裡麻木不仁裝睡,需要一個吶喊者,需要秋瑾與黃興這樣的革命先驅者來喚醒民眾。

夏三爺賞瞭二十五兩雪白的銀子,獨自落腰包,一文不花

他們對人血饅頭的贊嘆,“包好包好”這是茶客們對人血饅頭藥效的一致觀點,駝背五少爺、康大叔、花白胡子都認為“人血饅頭”能夠治好瘦得剩下八字的華小栓。可見人們是多麼的愚昧,否定瞭中醫、也更否定瞭西醫,隻相信一種愚昧的不叫藥的藥引子,現在人肯定會想:這群人是不是瘋瞭,居然把“人血饅頭”也當成瞭藥,不單是華小栓病瞭,是人們思想都病入膏肓,迫切需要一場革命來喚醒廣大人們。而不是隻有華小栓癆病需要治,更要治的是人們的思想,要來一切徹底的思想革命。

“這是包好!這是與眾不同的。你想,趁熱的拿來,趁熱的吃下。”橫肉的人隻是嚷。

“真的呢,要沒有康大叔照顧,怎麼會這樣……”華大媽也很感激的謝他。

“包好,包好!這樣的趁熱吃下。這樣的人血饅頭,什麼癆病都包好!”

五四運動所倡導的德先生與賽先生就是拯救中國的辛亥革命的良藥

德先生和賽先生”這一名詞是在新文化運動時期提出一大重要口號。在1919年五四運動期間,熱血青年高舉“民主”和“科學”兩大旗幟,向封建禮教以及封建專制思想猛烈開火用科學與民主來拯救病入膏肓的中國,別無它法。思想上的民主來倡導大傢的平等與公平性,而科學是按照事物的規律去辦事,掌握其內在的科學原理,以科學的態度去認識這個世界。沒有剝削與壓迫,沒有愚昧與封建。世上沒有救世主,也沒有神仙皇帝,號召人們推翻帝制。

當疾病到來時,藥是人們的希望|魯迅先生小說《藥》的啟示

結語

這一年的清明,分外寒冷;楊柳才吐出半粒米大的新芽。天明未久,華大媽已在右邊的一坐新墳前面,排出四碟菜,一碗飯,哭瞭一場。化過紙,呆呆的坐在地上;仿佛等候什麼似的,但自己也說不出等候什麼。微風起來,吹動他短發,確乎比去年白得多瞭。

華小栓沒有被“人血饅頭”治好就去世瞭,華大媽在清明節在墓地遇到瞭夏瑜的母親,一個是被殺頭的,別人眼裡的瘋子。一個是因為無可救藥而死,所以夏瑜的母親開始時一種羞愧的臉色,但當後來在墳上看到瞭一圈不是長出來的白花,而其他墳頭上卻沒有,感到十分的吃驚,她認為兒子是被冤枉的。魯迅寫墳上的花也代表著人們對秋瑾烈士的懷念,與革命的後繼有人,也代表著作為新文化運動旗手的魯迅,對秋瑾革命的一種態度。

魯迅先生在《狂人日記》中,人們把一個清醒而吶喊的人稱為瞭瘋子,而把真正有思想的人看成另類,《藥》中的夏瑜也是,被殺瞭頭,人們還當他是瘋瞭,誰會願意做這樣的事 。所以其實病的不是夏瑜,而是大眾的思想病瞭,真正的病是思想,身體疾病也許能醫治好,但思想的疾病的頑固不化的,需要從根原上去除,而良藥則是一種先進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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