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憂傷的蘭花草》:款款道出你心中曾經的青蔥校園

第一次聽《蘭花草》,是十六歲時的夏天。正在校園中獨步,一個眉清目秀的男孩子輕輕哼著“我從山中來,帶著蘭花草”從我身邊走過。我大吃一驚,真的,對於音樂我一向有些弱智,卻從來不知道有這樣好聽的歌。就像清風拂過剛冒出綠芽的竹林。我緊緊跟在他的後面,想聽他接下來唱些什麼,他察覺到我的腳步聲回頭展眸一笑,天哪,就那一個驟然盛開的笑靨石破天驚,我瞬間明瞭瞭自己是個女兒身,我的青春開瞭頭。

  我飛奔回傢,猴皮筋玻璃球統統裝在一個紙袋子裡扔到河裡。我開始在意自己的發型,把長發打散,結成別致的獨辮,再在頭頂心盤成一個美麗的蝴蝶結。明媚的早晨我把媽媽的口紅塗在嘴上再細心的抹幹凈。走路的時候我留意著自己步伐,不要太大也不要太小,我開始嘗試姐姐的半高跟皮鞋和皮鞋配套的一對腳鏈。我還學會瞭用香水,是那種花草香的香水,塗在身上隻是淡淡地氤氳著,好像就是一個女孩子本來的體香。

《憂傷的蘭花草》:款款道出你心中曾經的青蔥校園

  在校園裡走的時候,我開始留意身邊的男孩子。一樣的校服,我卻知道他。他有著特別的笑容,和潔白的虎牙。可是學校那樣大,我竟沒有一次碰到。不過沒關系,他住在瞭我的心裡。晚上的時候,我像照鏡子一樣對著自己的記憶把他拿出來凝視。誰也不知道我的秘密。媽媽說,這丫頭近來變得怪異,姐姐說,可不是嗎,不是又偷瞭傢裡的錢去買猴皮筋瞭吧。我想笑卻哭瞭,誰也不知道我長大瞭嗎?

  黃昏放學的時候,學校的廣播站,換瞭歌,就是那首讓我魂牽夢縈的蘭花草。我獨自坐在學校的後山上,不回傢吃飯也不去教室,就那樣一遍遍地聽著,“等到秋天到,移蘭入暖房,朝朝頻顧惜,夜夜不相忘。”眼淚再次細細地流出來。這是一個憂傷的男生的歌喉,很低沉,很悠長,一直唱到人的心裡去。

  終於再次見到瞭他,那是早間操時間,各個班級的學生像潮水樣湧出來,他就夾在一大群邊走邊嬉鬧的男生中。我瞪大眼瞅著他,可是轉眼他就匯入人流再也不見。我邊做操邊四顧著黑壓壓的人群,心裡是廣大的蒼涼。我一點不知道這樣莫名的憂傷是怎樣一點點住到我心上的。那樣輕易的,我就會憂傷起來。

《憂傷的蘭花草》:款款道出你心中曾經的青蔥校園

  從一個野小子似的女孩變成一個優雅的女生。放學後我不再和同學們邊打鬧邊走。我一個人靜靜地走在落葉鋪地的小路上。有一天,忽然聽到前面有吶喊聲,然後看到幾個男生在打一個男生。我飛跑過去,被圍攻的居然就是他。我發瞭瘋一樣,一下子沖到前面,邊護住他邊手腳牙並用地和他們撕扯。扶起的時候,他頭破血流。他說,謝謝你,是我先打的他們,他們說我沒有爸爸。

  他再沒說別的話,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開瞭。斜暉裡他的身影就像一個紙剪的人,搖一搖晃一晃的就隱沒瞭。

  沒有再見到他。以後很久才聽說他搬走瞭。他媽媽找瞭個男人,他就隨著去瞭遙遠的另一個城市安傢。

  我的心空瞭好久。很長一段時間我萎靡不振,媽媽要帶我去瞧醫生,又要給我辦為期半年的休學,我堅決不答應。我哪也不去,黃昏時學校會一遍遍地播放蘭花草,我怎麼能不在呢。

《憂傷的蘭花草》:款款道出你心中曾經的青蔥校園

  時光飛快地走著,我為著前程匆匆奔赴。總算有瞭自己的巢窠,我和老公的蜜月旅行是在新西蘭的一個小鎮。在青石板小路上踱著步,忽聽到一陣舒緩的薩克斯,聽到頭幾個音節我渾身一震,這不是蘭花草嗎?

我一下子蹲在瞭地上。撥開蕪雜的前塵舊事,又回到瞭那個純凈碧澄的黃昏,一個小小的男孩子唱著蘭花草輕輕走過去。他的笑很白很亮,不論以後有多少污穢的塵埃都不會染黑他。

作者:張羲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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