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商主義和王傢海軍–16世紀英國崛起的兩大法寶

英國仍是一個習於農耕或放牧的、尚武的且對海洋不感興趣的民族,可以說其並非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海洋國傢。

——《英國的擴張》

很多人會忍不住反駁:難道英國不是一個島國嗎?成為一個海洋國傢不是自然而然的事嗎?

還真不是那麼回事。自公元9世紀初年開始形成“英格蘭”這個名字以後,統治英國的兩個王朝-諾曼底王朝和金雀花王朝,都是渡海而來的法國貴族建立的,而他們渡海來到英國時,也並未放棄自己在歐洲大陸的富庶領土。

所以很長的時間裡,在英國王室的心中,自己除瞭統治英格蘭外,還是法國的領主,考慮到法國領土的富庶,人口眾多,他們到底更重視哪邊還真說不清楚。

重商主義和王傢海軍--16世紀英國崛起的兩大法寶

為瞭爭奪在歐洲大陸的霸權,他們和法國的親戚們打瞭100多年的仗。(英法百年戰爭)1453年,法國取得瞭數次大勝,英國在歐洲大陸的領土幾乎全部丟失,隻留下一個孤零零的加萊。從這個時代開始,英國國王們才被迫重新審視自己的定位。

坐上王座的商人:亨利七世

在中國,南宋的建立者趙構曾經為自己看重海貿的政策解釋道:“市舶之利最厚,若措置合宜,所得以百萬計,豈不勝取於民”。而英國都鐸王朝的第一位國王亨利七世想必會很有共鳴。

從1485年開始統治英國的都鐸王朝,實際隻統治著英格蘭和威爾士,人口不過400萬。相比之下歐洲霸主西班牙人口800萬,法國更高達1600萬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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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國君主亨利七世本人,勉強算是和前朝王室-蘭開斯特有那麼一點血緣關系,但這點血緣關系卻不足以讓他得到繼承權。相反,在青少年時期他就被迫逃亡海外,在法國等地生活瞭十多年。

1485年,在法國人的支持下,他回到英國,打敗瞭當時統治英國的約克傢族,從而取得瞭王位,開創瞭後來延續100多年的都鐸王朝。

由於亨利七世是靠武力而非傳統繼承取得的王位,因此他也必須防備別人的武力反叛,這樣王室開支就節省不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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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賢王之稱的亨利七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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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大多數中國皇帝相比,英國的國王最大的不同是“國王必須自己養活自己”。臣民們沒有義務去無條件供養他。除瞭自己直屬領地以外,對其他地區收財產稅需要通過議會批準。

財產稅需要說服議會才能收,直屬領地的收入又難以增加,怎麼辦呢?英國國王還有一項自主權利:收海關稅。

英國商品進出口越多,國王收到的關稅也越多,促進海外貿易關乎到國王的錢袋子。所以國王的熱情很高。

亨利七世很快意識到,要想讓自己的錢包鼓起來,必須讓海關稅不斷增長,隻有讓國內的工商階層成長起來,進出口更多的商品,這樣王室的收入才會源源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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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世紀英國以綿羊著稱

那怎麼樣才能讓國內工商業發展起來呢?

英國傳統上是個“養羊大國”。溫暖濕潤的氣候特別適合養羊,而由於那個時代的歐洲不產棉花,因此冬季禦寒對羊毛的需求很大,中世紀的英國一直是一個以出口羊毛為主的國傢,全國約有 1/3 的土地用作牧場而不耕種。

但是羊毛貿易卻不控制在英國人手裡,荷蘭和北歐的漢莎聯盟商人控制著倫敦到歐洲大陸的航線。以前的英國國王往往為瞭爭取這些海外商人的支持,短視的出賣長期權益。實行的是保護外商,限制本土商人的措施,例如漢莎聯盟的商人在英國做生意,所需交關稅隻有英國本土商人的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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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遊中的龍女故事原型可能是亨利七世

亨利七世無力馬上改變這種現狀,但他還是做出瞭努力,如用和平談判的方式,與許多國傢締結瞭互惠互利的商業條約,從而大大鼓勵瞭國內的羊毛商人,同時他還整頓海關,兩年之內撤換瞭20多名貪污腐敗的海關官員。 經過努力,英國的海關稅收從他當政之初的三萬磅上漲到十年後的四萬磅。海關稅收由此成為英國王室不能放棄的穩定收入。

亨利七世在位期間,最註重的就是賺錢和攢錢,而這種留意於財政狀態的行為非常不符合傳統貴族的認知,這就是他被人稱為“王座上的商人”的原因。

但都鐸王朝的國王們也從此找到瞭一條發傢之路:發展工商業,把英國的商品賣到海外,這樣國王們才能過得滋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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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傢海軍之父-亨利八世

亨利七世在皇位上待瞭24年,於1509年去世,而接任者是兒子亨利八世。年輕的國王身體魁梧,活力充沛,甚至披掛盔甲親自參加騎士比武大會。

他喜歡盔甲,今天他的盔甲仍然擺在博物館裡,那麼國傢的盔甲是什麼呢?

是海軍。

與精打細算,不願意卷入戰爭的父親相比,亨利八世頻繁的幹涉歐洲大陸的政局,而為瞭幹預歐洲政局,必須有一支強大的海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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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八世的盔甲

事實上,亨利八世的父親亨利七世同樣很重視海軍,他當政的時期為瞭省錢連常備軍都沒保留,打仗都是以外國雇傭兵為主。但他卻願意在海軍方面花錢。

統治期間他共建造瞭六艘艦船。其中還有英國歷史上的第一艘專業軍艦 “偉大 的亨利號 ”這艘重達1500噸的軍艦,是當時世界上最大的戰艦之一 。

一向精打細算的亨利八世這麼做,也許是因為他認識到他重視的海上貿易需要海軍來護航。隨著英國本土商人越來越多的出現在海洋上,搶占瞭荷蘭和漢莎同盟商人的貿易份額,這難免遭人憤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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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亨利八世卻不一樣,他的野心遠遠超過父親,為瞭和歐洲大陸的法國和西班牙爭雄。亨利八世在發展海軍上傾盡全力。到1546年,王傢海軍擁有包括運輸船和三桅劃槳炮艦在內的58艘船。正是在他手中,英國發展出一支像樣的艦隊。因此有些人稱他為英國海軍之父。

俗話說百年海軍,這話有所誇大,但培養一支從造船匠,水手,到海軍軍官,後勤隊伍的組織,確實涉及面很廣。這可不僅僅是在國外買幾艘船,訓練幾個海軍軍官就完瞭的。

亨利八世在建設海軍方面理念比較先進,他主要的貢獻是在海軍基地和海軍行政管理方面,亨利八世在泰晤士河開設瞭海軍基地,打造為英國海軍的軍火供應基地,1518 年,英國開始興建德特福德造船場,隨著多年的發展,德特福德造船場成瞭英國皇傢艦隊極其重要的造船場。

在行政方面,亨利八世在1545年成立瞭海上事務委員會,這是後世著名的海軍部的前身,也是英國直至威廉四世最重要的皇傢海軍行政基地。

由於從一開始就有配套的部門和專業人才配合,英國海軍在這時雖然還不能與西班牙或者法國海軍較量,但卻打好瞭以後發展的基礎。

16世紀海軍戰術的變革

1512年,英國和法國開始瞭一場海戰。這是歷史上第一次風帆戰艦對決。當時兩國軍艦上都裝備瞭當時的新式武器—可以從舷窗中向外射擊的火炮。在炮戰中,英軍一度贏得瞭優勢。

但這種優勢在第二年法國派出槳帆戰船“加萊船”後被逆轉瞭。英國高大的風帆戰艦被法國的槳帆戰船打得落花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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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會這樣?

那個時代的風帆戰艦,有個特點就是船尾和船頭都特別高,這不僅僅是為瞭看起來威風,而是為瞭打接舷戰時有優勢。

因為傳統上軍艦對戰,相互靠近之前都是遠程射擊,但等到兩船靠攏瞭以後再互相交兵,船上位置狹窄,往往能決定勝負的其實是雙方的弓箭手和投槍手。

而弓箭手和投槍手若能站在高處射擊,往往能占據優勢,這就跟古代城池都要修高臺居高臨下一個道理。

雖然15世紀初的風帆戰艦已經裝備瞭火炮,但人們的腦筋還沒轉過來,風帆戰艦的設計在這時仍然未曾改變,還是有高高的船尾和船頭,而這樣,卻會付出犧牲機動力的代價,而且高高的船頭和船尾,也方便敵方射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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槳帆戰船

而他們的對手槳帆戰船,恰恰在靈活性等方面要優於風帆戰艦,由於是由劃槳手來推動的,在短時間內有爆發力,而船身很矮也方便調頭,法國槳帆戰船根本不和英國人打接舷戰,而是總能繞到英國戰艦射擊死角,然後用自己船頭的火炮狠狠教訓英國人。

1513年的海戰中,英國艦隊主帥戰死,後來接任的新主帥到達後,給倫敦報告:

……帶給軍官和水手的恐懼之大,從來沒有人見識過,他們寧可下地獄也不願意再上戰場。

雖然槳帆戰艦狠狠教訓瞭英國人,但是由於槳帆戰船需要大量人力,隻能在沿海作戰,風帆戰艦的優勢仍然沒有被推翻,但英國人也開始思考,到底什麼樣的戰船才是新時代需要的。後來的歷史證明這一課非常重要。

童貞女王–伊麗莎白

伊麗莎白是亨利八世的女兒,也是都鐸王朝的第五位國王,在她繼位之前,由於亨利八世死得太早,留下的男性繼承人尚未成年又體弱多病,於是王權繼承出瞭問題,政局動蕩又影響到社會和經濟。

等到伊麗莎白終於坐上王座時。亨利八世時欠下的債務尚未還清,頭號強國西班牙的敵視一日重於一日,國內物價飛漲,貴族和人民普遍不滿,國傢處於內憂外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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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女王的加冕典禮上,當時的國務大臣就在備忘錄上憂心仲仲註明“考慮海上事務,是政府必須立即實行的要務之一”。

1558年,年僅25歲的伊麗莎白登上英國王位寶座。她是一位豐姿卓越的美女,但卻終身未婚,據自己所稱更是終生保持童貞。其原因眾說紛紜。

不過誰也沒有想到,這位女王的成就不僅僅遠遠勝過父祖,更開創瞭英國歷史上的一段黃金時代。

重商主義

15世紀以前,英國其實和中國等傳統國傢一樣,是耕織結合以農為本。而從都鐸王朝開始,英國逐漸走上不同的道路。而這一切,就從制定重商主義政策開始。

重商主義是什麼意思?從字面來看似乎僅僅是重視商業?

其實重商主義絕不僅僅是重視海貿或者商業,因為農業和工業才是商業之本,舍本逐末隻管低買高賣這不過是街頭小販的層次,從國傢層面來說這樣是不行的。

對英國都鐸王朝的國王們來說,重商主義就是:

鼓勵國內工商業這隻下金蛋的鵝多多下蛋,必要時甚至親手去照顧鵝的生產過程。最後再通過海上貿易把金蛋變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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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鐸王朝制定瞭一系列法令:

1534年,規定沒有國王的許可證不得出口糧食。

1558年,取消瞭漢莎聯盟商人在英國的關稅優惠和特權。

1563年,規定各地區治安法官可根據情況確定每年工匠們的工資。

1567年,給瞭一群外國玻璃工匠在英國生產玻璃的專利權,但必須雇傭英國學徒傳授技術。

1581年,批準與土耳其進行貿易的英國商人組建土耳其公司,壟斷貿易。

這些法令看似互無關系,但其實從重商主義的立場看就很好理解:

限制出口糧食和限制工資是為瞭穩定國內物價以利於生產,專利保護是為瞭培養自己本國工商業的實力,而給本國外貿商人法律上的支持,是為瞭在國際市場上把本國的商品賣出去。

在今天來看這些措施都不奇怪,有些措施甚至會引起別國的反制貿易戰。但這可是15-16世紀,大多數其他國傢都並沒意識到商貿競爭的重要性,所以這些重商主義的保護政策讓英國的工商業不斷變強。1500-1502 年間,從倫敦出口的短呢佈為每年49224 匹,1533-1535 年增至85053匹,到1550年,短呢佈出口高達 132756 匹。

特別等到伊麗莎白登上王位後,英國原有的羊毛加工業不談,大量資本開始湧向采煤、煉銅、煉鋅、冶鐵 、煉鉛 、煉錫等新的冶金工 業 ,釀造業、建築業、制炮業 、火藥業、鋼鐵業、金屬絲業、肥皂業 、制鹽業等行業也都發展瞭起來。

英國終於有瞭工業強國的基礎,在這個時代開始,英國終於開始成為歐洲的先進生。

但我們知道,國傢的崛起本身就會打破原有的平衡,往往面臨著老牌霸主的敵視。

重商主義和王傢海軍--16世紀英國崛起的兩大法寶

西班牙當時是西方世界的頭號大國,以天主教為國教信仰,和英國的信仰相悖。1500 年後的 150 多年中,哈佈斯堡王朝幾乎成為歐洲政治和宗教勢力的主宰。

英國作傢弗蘭西 斯·培根就曾傷感地描述瞭“西班牙的野心與壓迫”:

法蘭西已被顛覆,……葡萄牙也被篡奪,……低地國傢遭戰火,……阿拉貢終難放過,……自由人淪為奴隸,印第安人悲慘啊!

雖然從姻親關系來看,伊麗莎白女王,是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界的小姨子,但英國的崛起和西班牙的霸權之間,由於意識形態乃至經濟利益的沖突,最終走向戰爭的結局似乎不可避免。

後面的事情大傢都知道瞭,西班牙終於無法忍受,在1588年,無敵艦隊出動征討英國,而伊麗莎白女王說出瞭那段流傳千古的名言:

重商主義和王傢海軍--16世紀英國崛起的兩大法寶

我知道身為女人,我身軀單薄脆弱,但我懷揣一個國王、一個合格的英格蘭國王的雄心壯志:任何膽敢犯我疆域者,不管是帕爾馬、西班牙,還是其他任何歐洲國傢,必將聞風喪膽!

在海上,憑借著天公作美和運氣因素,“海盜勛爵”德雷克率領英國戰船,應用正確的戰術擊敗瞭130艘艦船組成的龐大艦隊,為英國贏得瞭崛起的第一仗。具體的戰爭經過我們以後再說。

歡呼的英國民眾將德雷克捧上神壇,據說他死後用鉛棺下葬沉入海底,據說英國民間一直傳說:如若英格蘭蒙難,隻要德雷克的戰鼓再次擂響,他定當回歸救國。

但我們知道,為瞭1588年的這場勝利,都鐸王朝的國王們已經努力瞭很久。

參考資料:

《英國近代早期重商主義政策實行原因探究》

《近代早期英國海上力量的發展(1453-1805)》

《論伊麗莎白一世時期的海軍建設》

《論宗教改革與英國民族國傢的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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