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處理魏忠賢後,為何又大量啟用宦官,面對反對浪潮如何解釋

撰文|趙滌生

​公元1627年,剛剛度過青春期的16歲青年朱由檢繼突然接替二十三歲而死崩的兄長明熹宗。

雖然年紀輕輕,朱由檢已經清晰認識到,帝國在宦官魏忠賢的把持下已經被倒騰的烏煙瘴氣,再不進行定點清楚,大明的命運將岌岌可危,因此清除這一毒瘤是擺在這位年輕人面前的最大難題。

在做好細密準備後,發動瞭大量言官對其彈劾浪潮,在這位年輕人“去惡務盡”的定調下,群臣積蓄的對魏忠賢的痛恨如同火山爆發,不可阻遏。雖然先是打算將他發落去鳳陽,但聽到魏忠賢出京時,前呼後擁的衛隊,隨從多達千人之多,平日豢養的私傢裝備,押著金銀珠寶四十輛大車呼嘯而去,仿佛告訴所有人他的“滿載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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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忠賢畫像

崇禎接到奏報勃然大怒,立即給兵部發去諭旨:“逆賊惡魏忠賢,本當肆市以雪眾冤,姑從輕降發鳳陽。豈巨惡不思自改,輒敢將畜亡命,自帶兇刃,環擁隨護,勢若叛然,朕心甚至惡,著錦衣衛即差的當官旗前去扭解,押赴彼處交割明白,所有跟隨群奸,即擒拿具奏,勿得縱容。”《崇禎長編》

如同一部精心佈局的大棋,將權威甚重的宦官魏忠賢一步步推向死角,無疑這位年輕人表現出瞭超強的手腕。繼位隻是三個月,就將盤根錯節經營多年的宦官勢利清除,可見朱由檢的處理緊急要務的能力。“烈皇不動聲色,逐元兇,處奸黨,宗社再安,旁無一人之助,而神明自運。”《幸存錄》可知在沒有任何協助的情況下,迅速除掉這顆毒瘤,朱由檢的手腕非同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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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畫像

帶著一股狠勁,這位青年的勇猛為岌岌可危的大明註入瞭一股強勁動力,仿佛從此將改寫宦官專政的歷史,大明的所有臣僚無不對此保持充分信心。

然而接下來的事情的發展顯然出乎所有人都預料。

雖然在處理魏忠賢後並全面清剿宦官勢利,包括追隨魏忠賢的五名號稱“五虎”的實權太監,將他們財產全部籍沒收。出於對大明的責任感,年輕皇帝多次督促閣部大臣,一定要做到無一遺漏,除惡務盡,因此從原先擬定懲處的宦官四五十人發展到二百多人,按照崇禎理解,正是這些太監們的彼此勾結最終導致出現瞭以魏忠賢為代表的閹黨集團。

有明一代,宦官擅權造成的政治禍亂,共有三次,即王振、劉瑾、魏忠賢,其引發後果是一次甚於一次,到瞭魏忠賢基本接近將大明推向滅亡的境地。在全面處理完宦官的案子後,這位年輕人長長的出瞭一口氣。然而,讓帝國臣僚無不驚駭的是,沒過多久,這位痛恨宦官的皇帝竟然再度全面啟用新的宦官,面對紛紛的上疏,崇禎後來自己也感嘆說:“朕萬不得已遣用內臣”,所謂內臣就是身旁的貼身太監。

剛剛登基後不久,內閣輔臣黃立極就給他寫瞭一道意味深長的奏疏,崇禎閱後也頗為感慨,並針對黃的奏疏批示說:“看瞭你都奏疏,自稱是多餘無用之官,是擺設。主要是你認為都是因為內臣(太監)在牽制事務,因此導致你們形同虛設。”最後崇禎決定將所有各邊宦官全部撤回,一切兵馬錢糧都交給地方衙門調動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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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文官

看似非常有效果的奏疏,同樣也引起瞭崇禎的認可和極力糾正,並且將所有事權全部下放給地方,那麼為何在不久卻又重新使用太監呢?

從根本上來講,太監監軍,是由於皇帝不信任封疆大臣所導致的,目的是收集和督促前方將帥作戰情況,有明一代甚至成瞭一個傳統。朱由檢以巨大勇氣想革除這一弊端卻僅僅維持瞭半年,這其中勢必存在許多原由。

大明官僚從上到下無不對宦官幹政和作為皇帝心腹無不相當反感,這些人對太監的鄙視是具有龐大共識的,然而這些人的政務能力又參差不齊,常常在處理重大事務時出現要命的“掉鏈子”式的脫節,但是剝奪或削弱官僚權力讓他們開始抱團反抗。這種問題同樣也讓急於工作效率的崇禎非常焦慮,卻又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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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明祖訓

他們反對宦官的理由慷慨激昂,比如當時順天府尹劉宗周,同時也是儒學大師在大明官場頗得威信,他數次抨擊崇禎重新使用宦官:“大小臣工豈無一人足當信任者?”放眼大明難道就一個都沒有讓皇帝放心的嗎?隨即他又闡釋宦官對大明的根本威脅:“自古未有宦官典兵不誤國者,不知危急存亡之日,舍天下士大夫終不可與共安危!”《國榷》

然而,面對前線愈發緊急局面,皇帝不再顧及所謂臉面,他隻要快速推進,能夠全面清晰掌握前線動態,這些隻能靠身旁太監往回傳遞消息。

不知道這種地方與紫禁城的隔膜層是從何時形成的,皇帝認為這些官員隻要事權卻不一定能把事情辦好,他們彼此勾連欺騙自己,滿口道德仁義措辭激昂的理論空洞而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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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視形象

然而同樣遺憾的是派出的太監能力確實難愜人望,比如在任免太監李鳳翔出任京營提督,這一職務過去是侯伯一類總督高官,兵部侍郎協助軍務的要緊崗位,實際在崇禎的佈置下全部由太監掌控。按照當時的野史《野史無文》記載,這位太監與魏忠賢差不多的出身,毫無軍務能力,又自傲自大,胡亂指揮,朝廷軍政大事由此日見其壞。崇禎四年(1631年)九月,崇禎懲處袁崇煥的傢屬,把他們流放到雲南廣西府維摩州,作為一個反襯,他宣佈派遣乾清宮管事太監王應朝前往山海關、寧遠,乾清宮牌子太監張國元前往薊鎮東協,乾清宮太監王之前往薊鎮中協,乾清宮太監鄧希詔前往薊鎮西協,監視各鎮糧餉兵馬及邊墻撫賞。

王應朝身銜皇命出關,頤指氣使,一天內連上六疏,奏討官軍馬匹勘合,都蒙皇上允準。吏科給事中熊開元針鋒相對地上疏,希望皇上收回成命,停止派遭內臣,以統一邊關事權。思宗全然置之不理,批駁道:“遭用內員自有裁酌,不必過為疑慮”。

後人對思宗此舉作這樣的評論:“帝初即位,鑒魏忠賢禍敗,盡督便宜調度,無復委任不專……繼而廷臣競門戶,兵敗餉絀,不能贊一策,乃思復用近侍。”《國榷》顯然大明後世主流輿論無不對崇禎大面積重用宦官提出尖銳批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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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視形象

甚至在此後從使用宦官的級別和人數創大明之最,最多時,一日派出四位宦官出任要職,仿佛要逐步接替大量官員。

六科都給事中宋鳴梧聯名上疏,對崇禎一天四次遣太監提出強烈批評:天啟七年八月,我皇上登基,盡撤守內臣,天下翕然稱頌,內臣不與政事,是高皇帝規定的傢法。

皇帝不甘示弱駁斥他說:“國計邊防欺玩日甚,即欲整飭,勞怨熟消,酌用內員,自有裁處,不必過為疑揣。”你們這些人天天忽悠我,我不派太監管一下怎麼得瞭,不必過分解讀。

此後吏部尚書發動大量官員聯名向崇禎上疏希望他停止使用宦官。此後不久兵部尚書聯合內閣也不斷向皇帝施加壓力。面對如此龐大反對浪潮,崇禎不得不耐著性子給他們解釋:“你們的奏疏我都看瞭,太祖明訓我怎會不知?自成祖以來的使用太監也都是一時權宜之計,何況天啟年間所派遣的我不都給他撤回瞭嗎?豈至今反用!朕不是不信任文武,隻是這幾年蔽壞不堪,朕是萬不得已,亦權益用之,若文武諸臣實心任事,撤亦不難。”話都說到這個份上瞭,可知崇禎對地方官員的失望。閔洪學見皇上提及此事,便說明上公疏的原委:“臣等才力不及、不能仰副皇上任使,然此心不敢不從國傢起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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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視形象

崇禎說:“大小臣工實心幹濟者能有幾人?即如馬政一事,屢有旨嚴飾,如何解馬到京但雲不堪盡行變賣?如此則解亦何用?”舉這一事例目的在於 埋怨外廷諸臣不肯實心任事。

為此,崇禎最後宣佈,“總之,卿等文武諸臣若齊心協力,為國任事,則內臣之撤甚為不難耳!”撤不撤太監都是你們幹的好不好決定的,可知此時大明乏才之患到瞭何等地步。從繼位之前朱由檢生活在戰戰兢兢之中,早點喪母的他沒有一天是在安穩中度過,他沒有任何人脈關系,最多的也就是身旁的若幹太監。意外的登基,當帝國擺到他的面前時,除瞭冰冷的座椅外,他沒有幾個能靠得住的,然而基於對大明責任感又不得不進行迂回治理。大明的癥結不是旱災、也不是瘟疫,而是整體的道德淪喪與滑坡,不管他如何努力,終究難以挽回頹勢。

使用太監自然是無奈之舉,後世甚至將此作為亡國原因之一,當一人之力想扭轉乾坤時,擺在崇禎面前的確實是飲鴆止渴的一濟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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