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民國,活躍在新疆的那些外國探險傢和“間諜”

新疆一直是中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但是由於中國國土實在遼闊,不免有很多心懷鬼胎者垂涎三尺。

19世紀中葉,英國獅子和俄國毛熊在中亞爭奪勢力范圍撕咬得格外的激烈,最終這兩貨都將貪得無厭的口水滴到瞭新疆這塊肥肉上。在博弈中,兩國不僅動用政治、外交、軍事等手段以繼續擴大自身在中國新疆的政治影響和殖民利益,而且還動用瞭探察隊手段,為進一步殖民擴張和發動侵略戰爭做事前準備。這樣一不留神,竟然掀起中亞地理考察熱!後來隨著國傢東方學的興起,新疆這個“未知世界”引起各國探險傢們極大興趣。眾多外國的傳教士、商人、學者、官員、旅遊者以及身份迥異的探險傢前來新疆進行瞭規模空前的探察活動。他們中間有的心懷鬼胎進行間諜活動;有的在西域有瞭重大的考古發現以至於揚名立萬;有的則淪為貪婪的盜賊將新疆的文物洗劫一空;有的則留下大量第一手有價值的關於新疆的考察史料和日記。總之不管任何目的,這些形形色色的探險者無意識得為新疆的人文地理、歷史考古、民族宗教的研究留下瞭濃重的一筆!

他們當時在新疆的旅遊探險故事有些生動有趣、耐人尋味!

(1)斯文﹒赫定

在瑞典,有一個人和諾貝爾的名聲比肩,這個人就是斯文﹒赫定。他是世界著名探險傢,從16歲開始,一生從事探險,因為探險,他終身未婚。他曾自豪地說道:新疆 ,就是我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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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文•赫定

新疆,這塊古老而神秘的土地曾讓他由於重大的考古發現而聲名鵲起,也曾讓他多次與死神交錯。總之,他對西域有著深厚而迷戀的情感,以至於這一生都讓他難以忘懷在新疆發生的經歷!

斯文﹒赫定曾經5次到新疆考察探險,其中第二次讓他“大難不死”,第三次讓他“必有後福”。

1895年4月10日這一天,斯文﹒赫定計劃從新疆塔克拉瑪幹沙漠的西側麥蓋提縣的拉吉裡克村橫穿大沙漠至若羌縣,大約路程為1000公裡。他的裝備和糧食應有盡有,惟獨沒有帶上足夠的飲水!幾天之後,他才發現大沙漠的死亡的威嚴並非浪得虛名。翻越一座座幾十米高的大沙包不斷消耗著他們大量的水,一周之後就他們耗盡瞭所帶飲用水,在此後行程中,他們喝過人尿、駱駝尿、羊血、雞血。大漠開始無情地蠶食著他們的生命!駱駝一個個死去,兩個駝工相繼倒斃。斯文﹒赫定隻得在絕望的沙漠中吃力地爬行,他明白,隻有繼續向前才有生的可能!或許他的執著被上帝感動,正當他奄奄一息的時候,兩隻頭頂飛過的水鳥讓他重新鼓起勇氣繼續向前。終於他抵達和田河流域,和田河中遊一處全靠旺盛泉水才保持在枯水期也不幹涸的水塘拯救瞭他和他的仆人。之後,斯文﹒赫定和仆人如同魯濱遜漂流記一樣憑借著野外求生經驗守著救命水塘。他們挖樹根、抓魚充饑、鉆木取火過著接近原始人的生活,直到十天之後一個過路的牧羊人將他們救起。從此塔克拉瑪幹沙漠有瞭一個別名”死亡之海”,斯文﹒赫定則從滅頂之災中獲取瞭受用終生的教益。

如今那個救命水塘身邊早有一條沙漠公路穿行而過,這是新疆塔裡木盆地的第二條沙漠公路(阿拉爾至和田)。當地政府為瞭紀念這位九死一生的探險傢,將這個水塘命名為:赫定水塘!這裡成為許多探險傢必定要去祭奠的地方。

1900年3月27日,這是赫定第三次向沙漠進軍。在行徑的途中,赫定讓仆人回去找丟失的鐵鍬。一場猛烈的沙塵暴將仆人吹到瞭一座荒蕪的古城遺址裡。仆人隨手拾起地上兩塊精美的木雕便追趕到瞭赫定的駝隊。看見仆人手中刻著精美圖案的木板,敏感的赫定立刻意識到沙漠深處埋藏著一個神秘的文明!他當時恨不得立即插上翅膀飛到仆人發現的那片遺址。但是儲水的缺乏讓他不得不放棄回去。1901年3月3日赫定終於如願以償地找到瞭那片廢墟。他們在這座遺址裡找到瞭房屋、佛塔和中國錢幣和佉盧文(起源於古印度半島,流行於古代中亞地區的文字,已消亡)書信。最大的發現是挖到瞭42個寫有中國文字的木簡,後來通過歐洲的漢學傢研究得出:那些文字是當地中國屯戍區的私人和官方的文件,記載著公元265年到313年的事情。文字裡一再提到“樓蘭”這個名字,不容置疑,這座古城的名字叫做樓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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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蘭,西域三十國之一。公元前77年樓蘭國更名鄯善國,並遷都泥城,向漢朝稱臣,原都城樓蘭城則由漢朝派兵屯田,樓蘭名稱最早見於《史記》,曾經為絲綢之路必經之地,公元448年北魏滅鄯善國。前後經歷瞭約600餘年的鄯善國(樓蘭國),至此滅亡。從此,樓蘭這個名字神秘地消失在中國的史書中。

深埋在沙海之下消失瞭1500年的古代城市樓蘭和它所創造的燦爛文明突然闖入人們的視野,讓世人驚詫不已。由此,斯文﹒赫定的名字享譽世界考古界。

1933年10月,赫定等受當時中國國民黨政府鐵道部門委托,勘測修建一條橫貫中國大陸的交通動脈的可行性(即後來的蘭新鐵路)。對新疆做瞭最後一次考察。當時新疆正值戰亂,他的著作《馬仲英逃亡記》為新疆地方史研究“盛馬大戰”(盛世才和馬仲英)提供瞭第一手的資料。

1952年,赫定因病毒性感冒去世,他留下遺言:他所收集的資料向所有人開放,以便於後人繼續進行研究。

新疆50多年的探險生涯中,赫定花瞭5000多幅記錄性繪畫,留下瞭上千張照片,成為瞭人民瞭解新疆歷史極其寶貴的影像檔案。世界20世紀探險史這樣贊嘆他:是斯文﹒赫定推開瞭新疆現代探險考古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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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文·赫定在亞洲腹地數年來的探險路線

雖然,他也帶走瞭不新疆文物,但總體而言,斯文·赫定的進入新疆科學探險的占比較大。很贊賞他在日記裡這樣描述西域:新疆三面環山,一面與東方相連,從自然和科學的角度看,這塊地方由中國管理最為合適!

(2)馬達漢

芬蘭著名探險傢。當時芬蘭為沙俄的附屬國。曾參加過日俄戰爭、蘇芬戰爭、一戰、二戰,俄國革命爆發後,他脫離瞭俄國軍隊, 1944年-1946年擔任芬蘭共和國總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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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世紀末的中國可謂是慘不忍睹,剛經過太平天國、第二次鴉片戰爭的磨難,大清已經病入膏肓,迎來瞭自己的“回光返照”——30年的“同光中興”(同治到光緒年間的中興),此時中國的最高實際統治者慈禧開始有些飄飄然瞭。然而之後的“甲午海戰”、“八國聯軍”又將她那點兒飄飄然打得灰飛煙滅、蕩然無存。緊接著,慈禧又看瞭場好戲,1904年的日俄大海戰中,小個子日本將大個子毛熊按在自傢水坑裡狂扁讓她又一次清醒地認識到“變法”的必要性。於是她不得不效仿日本實行廢除科舉、興辦學堂、編練新軍、修法立憲的新政。

日俄戰爭後,毛熊雖然被打得鼻青臉腫,但是對嘴邊肥肉新疆依然興趣不減。馬達漢回到芬蘭不久,就接到俄軍總參謀部指令,要他作為間諜到中國西部執行一項為時兩年的軍事偵察任務,目的是探明中國中央政權在西北邊陲省份新疆的實力影響和清朝地方官員對待”新政”的態度,並考察新疆和西北邊境廣大的人煙稀少地區,以便為沙俄進一步侵略中國制定戰略計劃。為瞭掩蓋軍事偵察活動,馬達漢以俄屬芬蘭國貴族男爵和探險傢的身份,從中亞進入新疆單獨行動。

從喀什出發,馬達漢第一個刺探的目標是新疆軍事重鎮阿克蘇。阿克蘇鎮臺將軍(阿克蘇軍分區司令員)湯詠山對這個老外毫無戒備,還邀請他到府上做客。湯詠山還特地給馬達漢賣弄瞭一下自己的軍事表演,讓馬達漢瞭解瞭新政在阿克蘇的成效。當時阿克蘇的軍隊已告別瞭冷兵器,配備瞭火槍。參加打靶的30名官兵個個訓練有素、百發百中,這讓馬達漢大為驚嘆。現場活躍的氣氛讓軍人出身的馬達漢也顯擺瞭一下自己的身手,結果是百步穿楊,贏得眾人的喝彩。更令馬達漢意想不到的是鎮臺將軍的幾位小腳夫人竟然也都是“神槍手”,個個百發百中、彈無虛發。

看到這裡我不禁對這位總兵大人的用心良苦叫好,戎馬出身的湯詠山喜歡讓自己傢人也舞槍弄棒沒有什麼不正常,但或許他的真正用意在於在當時阿克蘇這個極為敏感的地區,發生暴亂、戰亂的機率實在太高。當時的駐疆幹部逃不脫被殺和自殺兩條路。

再次重溫一下《同治回亂記》(阿古柏之亂)中關於南疆的記載:同治三年,庫車土回作亂,城陷。庫車辦事大臣,英吉沙兩領隊大臣,葉爾羌幫辦大臣,死之。再犯喀喇沙爾(焉耆),辦事大臣舉傢自焚……喀什噶爾回目金相印結佈魯特叛回連陷和闐各城,葉爾羌參贊大臣、和闐領隊大臣等五十員,同時殉難。

所以武裝自己的親人是總兵大人保護他們最好的辦法。我對當時紮根西域的軍政官員膽識表示深深地敬仰,並為今天新疆來之不易的安定團結感到欣慰!

完成對阿克蘇的軍事偵查任務後,3月底馬達漢向阿克蘇以北的天山深處進發,他所穿越的路線是如今新疆十分火爆的高危徒步探險路線——夏特古道(註意!是3月底,當時的新疆大概還處於冬末!現在的獨庫公路6月初才開封!),然後到達北疆伊犁。因為這條路線為俄國今後對新疆采取軍事行動具有很大意義,這是一條快速穿越南北疆的最近線路。但馬達漢沒料到這條路線和斯文﹒赫定穿越沙漠一樣充滿著艱險和死亡氣息。從阿克蘇溫宿縣翻越穆紮爾特山口,到達伊犁的昭蘇縣被稱之為“天階之路”,就是說如同“登天”。古道全長120公裡,是絲路北道最為險峻的一條路。清朝軍隊換防、商旅往來多走此道。每年至少有幾十個路人和馬倒斃在這裡。

首先,馬達漢得來回無數次穿越洶湧湍急、冰冷刺骨的穆紮爾特河流,稍有不慎他們就會連人帶馬被河水沖的無影無蹤。然後,馬隊得翻越穆紮爾特冰川。冰川位於還把海拔6995米的天山第二高峰汗騰格裡峰東側,一條條呲牙咧嘴的冰隙張開著血盆大口延綿幾十公裡,一不小心會它會把你“吞”入無底冰窟,讓你屍骨無存。在冰川頂部最陡峭最荒蕪的地方,馬達漢竟然發現瞭8個維吾爾人!簡直令他匪夷所思!

原來他們是政府派來的“養路工”,正在用斧頭在冰面上鑿出一個個臺階,供來往商旅方便通行。當商隊經過的時候他們還充當“棒棒軍”,幫商旅扛運貨物行走在馬匹無法通行的山路上,他們所得到的回報不過是幾個銀錢和幾捆木柴。在這個幾乎每天都是暴風肆虐、飛雪連天的白色恐怖地帶,大概木柴就猶如沙漠裡的水比金錢貴重得多!據說他們每月可領到一兩銀子和三升面粉。在我看來這樣的工作應該是世界上最為挑戰生命底線的職業。他們的工作極其艱險和痛苦,並時刻丟失性命。馬達漢的一個隨從因體力不支,永遠地倒在這裡。

馬達漢一邊行路一邊進行軍事勘察,在進入古道北端出口的時候,他們遭遇到瞭一場特大暴風雪,馬達漢和馬隊失散,最後他在饑寒交迫中暈倒在冰天雪地裡。慶幸的是他和赫定一樣走運,一個伊犁昭蘇縣的蒙古獵人將他救起。

馬達漢和斯文赫定的這兩場生死經歷,讓我對西域有瞭更加迷戀的膜拜!她的確猶如一位身姿妖嬈的艷婦,披著神秘的面紗,有時她會熱情似火,讓你欲罷不能,以至於為她欲火焚生而死;有時她會冷酷如冰,讓你渾身顫栗,以至於為她心寒體凍而亡!此刻,我躺在舒服的被窩裡有些理解和羨慕那些不顧生死的探險傢,他們時刻遊離並沉醉在“冰與火”的幻境中,這樣的人生也是一種獨特精彩的活法!正如那些奮不顧身投火的飛蛾,又如海明威筆下那隻凍死在乞力馬紮羅山上的雪豹!

順便再得瑟一下:現在生活在伊犁的維吾爾人,他們大多數的祖輩是從夏特古道翻越而來的南疆謀生的貧苦農民。他們被稱之為“塔蘭其”,維語的意思為“種麥者”。前面提到過,早在乾隆年間,活躍在伊犁地區的蒙古準噶爾部幾乎被清軍趕盡殺絕,南疆的“塔蘭其”和當地的哈薩克人以及東歸的蒙古土爾扈特人迅速填補瞭這裡的空白。“塔蘭其”一直被錯誤認定為一個民族,直到解放後才確認為維吾爾人。

馬達漢為瞭軍事間諜任務走遍瞭南疆和北疆,所選路線往往偏離瞭傳統的”絲綢之路”。沿途測量地形,繪制地圖,記錄氣象水文數據,拍攝橋梁和軍事設施,每到一處 廣泛接觸地方官吏首領,參觀遊覽,瞭解軍事、經濟、民政等情況,關註少數民族的情況。他在進行人類學人文史地考察中對自然景觀、城市風貌、社會現象、生活環境等大約1370幅珍貴的照片。在日記中對沿途的各種見聞大多在日記中作瞭詳細的描述和記錄。

馬達漢在77歲的時候擔任芬蘭共和國總統。他在芬蘭歷史上是一個風雲人物,也是個少有的傳奇人物。他倔強、勇敢、富於冒險以及豐富多彩的經歷,加上神奇的西域探險,構成瞭他人格獨特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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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達漢

多年後,他間諜身份曝光後,被人們戲稱為在新疆活動過的級別最高的間諜!

(3)馮﹒勒柯克

德國探險傢。1904年,他作為柏林民族人類學博物館館探險隊長組織瞭前往中國新疆吐魯番第二次的探險活動,主要收集人類學館藏展品,但他最感興趣的埋藏在這片綠洲下的千年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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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紀初,德國新疆考察隊第三次考察留影。

在考察高昌故城的時候,勒柯克拜訪瞭吐魯番郡王。吐魯番郡王是清代新疆吐魯番的維吾爾世襲貴族。第一代郡王即額敏和卓,康熙五十九年(1720年),清軍西征準噶爾部,進軍至吐魯番,額敏和卓脫離準噶爾部,率眾歸順清朝。乾隆二十年(1755年),在隨清軍西征準噶爾後,又隨清軍平定大小和卓叛亂,由於功勛顯著,被封為郡王。

吐魯番郡王是一個英俊的維吾爾青年,但身著滿清王爺的服飾,頭上竟然還留著辮子,是額敏和卓的第七代傳人。在當地維吾爾王府裡勒柯克看到瞭大多數中原的飾品:青花瓷、水墨畫、青鋒劍,這令他吃驚不已。從這些可以看出,新疆東疆的維吾爾人受中原文化的影響頗深。

他們受到瞭郡王的盛情款待,晚宴過後,勒柯克被郡王手下的女歌手的美麗動聽的歌聲所吸引。勒柯克大加贊美這些動聽的聲音並詆毀說無法忍受漢族人尖細的歌聲(我估計這斯聽多瞭秦腔和京劇)。他聽後立即用留聲機錄下瞭優美的歌聲。目前這些珍貴而古老的聲音都保存在德國柏林心理學院。

對新疆歌曲著迷的勒柯克還記錄瞭房東漂亮女兒的三首民歌,其中一首的歌曲讓人回味無窮。這首如詩一般而憂傷的歌曲講述的是阿古柏戰爭時期一個阿古柏士兵對達坂城的姑娘阿拉木汗無限的愛戀和欽慕。最終阿古柏的軍隊和清軍展開殊死決戰,他們試圖阻止清軍西進,但最後失敗,所以這兩個相愛者也永遠的分別瞭。

晚清民國,活躍在新疆的那些外國探險傢和“間諜”

《阿阇世王悶絕復蘇》壁畫出自克孜爾第205窟,原藏於柏林亞洲藝術博物館,二戰時毀於炮火

  歌詞大意是這樣的:

  達坂城的土地硬呀,

  西瓜大又甜;

  達坂城有我心愛的人兒啊,

  他的名字叫阿拉木汗。

  阿拉木汗的頭發長又長啊,

  它已垂到瞭地上嗎?

  悄悄地問一聲阿拉木汗,

  不知道你願不願接受我的心?

  我的梨兒撒落在地,

  你願不願為我拾起?

  想要吻你我卻不夠高,

  你可願意為我彎下腰?

  騎著你的駿馬越過那冰山,

  這樣一個好女子,

  把一生就付給瞭對不起她的我。

  我看啊看啊,卻再也看不見她,

  達坂城也漸漸遠去。

  我真是一個不幸的人啊,

  就這樣永遠地離開瞭她。

這或許是《達坂城的姑娘》最早的版本。比起現在那首歡快的版本,這個傷感的版本倒是更讓人意味深長、惆悵萬分。在100多年前的那場殘酷的戰爭中,我們仿佛在硝煙彌漫、屍橫遍野的焦土上看到瞭一絲人性的光環。

是的,阿古柏士兵雖是侵略者,但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也有追求愛的渴望。在回憶中,那段往事不僅僅隻有戰爭、殺戮和掠奪這些冰冷殘酷的字眼,人們向往更多的應該是和平、歌聲和愛情!

結束瞭在高昌故城的挖掘活動,勒柯克去瞭吐峪溝,這裡有著1700年的歷史,曾是佛教和伊斯蘭教的聖地。南北朝時期是高昌王朝的佛教重地。大量珍貴的寫本、刻本、絹紙繪畫、雕像被他的助手用狐尾鋸切割下來,運往德國。據勒柯克的書中統計從1902年——1914年四次從新疆運走瞭433箱文物,可悲的是腐敗無知的滿清新疆的官員對這些明目張膽的竊賊竟然熟視無睹,任其在中國的後院穿堂入室,進出挖寶如入無人之境,甚至還派人協助。

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勒柯克的經濟破產,他的獨子命喪於法國戰場,1930年他在饑寒交迫中死去。這或許是他來新疆盜取文物最好的報應!

可惜他死後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運往柏林民俗學博物館裡的那些新疆珍寶,在二戰的幾次轟炸中化為一堆瓦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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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統計,20世紀初德國探險隊從新疆所獲的古寫本和古印本編號逾3萬,也在二戰中遭到損毀。

(4)別夫佐夫

晚清民國,活躍在新疆的那些外國探險傢和“間諜”

在新疆的國外探險傢中,他的知名度較低。這位俄國探險傢兩次在新疆探察,幾乎走遍瞭新疆全境。他的考察領域十分詳盡,包括天文、氣象、地理、地質、民族等多方面,對我們認識和研究百年新疆自然地理概貌、民族分佈、風土人情、社會生活狀況提供有力得而參考價值。令筆者感興趣的是他在南疆羅佈泊、北疆迪化留下的記錄。

20世紀70年代以前,羅佈泊曾中國第二大咸水湖, 1942年測量時湖水面積達3,000平方公裡。1962年湖水減少到660平方公裡。1970年以後幹涸,主要原因是因為塔裡木河兩岸人口突然增多,不斷向塔裡木河要水,使其長度急劇萎縮至不足1000公裡,使300多公裡的河道幹涸,導致羅佈泊最終幹涸。研究人員發現瞭羅佈泊東湖連續向西延伸的湖岸線,由此測算出羅佈泊古湖面積超過1萬平方公裡。

1889年7月,別夫佐夫到達羅佈泊。他測量出羅佈泊的水域面積為4000多平方公裡,相當於現在青海湖的面積。他詢問當地的百歲老人,100多年前,羅佈泊水域面積還要大的多。這說明羅佈泊古湖面積超過1萬平方公裡是很有可能的。從古到今,羅佈泊其實湖水面積一直在縮減。

別夫佐夫還在湖水兩側的蘆葦中發現瞭數量較多的老虎和野豬,不僅如此,他還記載瞭北疆呼圖壁也有老虎的敘述:這個地區人口稀少,當地的住戶向我們抱怨,自傢的羊總是被老虎吃掉,有天晚上,一隻老虎跳墻進入一傢農院,正好落在靠院墻的蘆葦棚頂上,葦棚倒塌,老虎掉進狹窄圈中,好不容易才逃脫。

新疆有老虎?估計有人會感到驚訝,其實新疆虎的記載在1876年第一次被俄國探險傢所記錄,所以人們往往隻認為新疆虎僅存在南疆庫爾勒沿孔雀河至羅佈泊一帶。按照別夫佐夫的記載,看來這個說法是錯誤的!新疆的南北疆都有老虎的存在!由於生態環境的惡劣和人們的捕殺,新疆虎於1979年被公認滅絕

1889年11月,別夫佐夫抵達烏魯木齊。他在探險日記中這樣寫到:全烏魯木齊綠洲以及老城區總人口約15000人,其中回族13000人,漢族和維吾爾族2000人,漢族和維吾爾族與回族不和。當地的維吾爾人和我國的商人都告訴我,現在的漢族人都十分懼怕回族人……現在準噶爾盆地的回族人口一年比一年多,他們源源不斷地從內地省份來到這裡,而從那裡來的漢族移民人數卻很少……但是不容置疑,大批十分仇視漢民的回族,移民到這個與帝國中心隔離的大戈壁之後,鞏固其在準噶爾的統治地位會比現在更加困難。

從別夫佐夫的敘述中我們可以瞭解這樣一個隱藏信息:自1862年至1873年的陜甘回民起義以及之後的陜回白彥虎流竄新疆所造成漢回之間的裂隙的影響依然存在。那段往事許多人都不願提及。正因為那段歷史,我們的民族大英雄左宗棠在鎮壓回民起義中的行徑也一直被史學傢所詬病。從別夫佐夫的字裡行間,我們可以看出他對在如此強烈的漢回矛盾下,清政府能否繼續鞏固北疆地區的統治而感到憂心忡忡。其實這個擔心不是杞人憂天的。1931年回回馬仲英率兵殺入新疆,當地的許多回民立刻紛紛響應。這個在以後的章節中會講到。

從別夫佐夫的記錄來看,這一百年,新疆的氣候變化尤其是南疆簡直翻天覆地的變化!

(5)斯坦因 — 真正的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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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克拉瑪幹大沙漠的合影,攝於1907年秋。中間為斯坦因和他的愛犬“達什大帝”,左起為助手易卜拉欣·拜格、蔣孝琬;右側是兩名測量員;後方為廚師。

英國考古學傢、藝術史傢、語言學傢、地理學傢和探險傢。此人因在敦煌莫高窟騙走大批敦煌文物而臭名昭著。而敦煌文物當時震驚瞭整個歐洲。斯坦因情商很高,他在主攻東方學的時候對《馬可波羅遊記》和《大唐西域記》頗有研究。因此經常喜歡與新疆官員閑扯唐玄奘的《大唐西域記》,從而贏得他們的好感,讓他在西域考古挖掘來就像在自己地裡挖土豆。此外斯坦因在新疆一邊進行考察一邊還順便搜集一些軍事情報給自己的英國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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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坦因

1901年,在考察期間新疆民豐縣的一個駝夫拿瞭兩塊寫有佉盧文的木板給斯坦因。斯坦因依據這兩塊木板在大沙漠裡發現瞭轟動世界的“東方小龐貝”(公元79年為火山掩埋的意大利古城)尼雅遺址。1906年他再度對該遺址進行調查發掘,斯坦因兩次共發掘廢址53處,掘獲盧文木簡721件,漢文木簡、木牘數件,以及武器、樂器、毛織物、絲織品、傢具、建築物件、工藝品和稷、粟等糧食作物。從漢文木簡得知這裡就是《漢書西域傳》中記載的精絕國故城!

所以斯坦因才是《鬼吹燈》中真正的“胡八一”!

記得前幾年網劇《鬼吹燈之精絕古城》中解說人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說什麼沿著庫爾勒的孔雀河走,到盡頭就尋到瞭精絕古城。懂新疆地理的人一看就笑瞭。當然小說嘛,不必較真。

1995年10月26日,中日尼雅考察隊開掘尼雅古墓群8號墓,出土大批珍貴文物,其中一塊織錦護膊尤為光彩奪目,赫然織就八個漢隸文字:“五星出東方利中國”, 令世人震驚,被定為國寶級文物!

結束瞭在新疆的發掘,斯坦因順走所獲文物到英國約1500件左右!1913年,這傢夥再次重訪尼雅、樓蘭遺址、敦煌,又 “習慣性”打包帶走大量文物!

1930年當斯坦因再次進入新疆時,中國學術界讓其滾出中國的呼聲達到瞭頂峰。南京政府不得不密令新疆省政府將這貨驅逐出境。

1907年斯坦因抵達羅佈荒原,計劃去樓蘭。突然在這個連兔子都不拉屎的地方竟然蹦出兩個羅佈人(維吾爾族的一支,生活在新疆羅佈泊地區,操維吾爾語羅佈方言、以打魚為生的土著居民。)的伯克,他們身著大清的五品官府,官服打著補丁,但洗得很幹凈,著裝中規中矩。他倆是康熙冊封的世襲伯克,特意向探險隊的外國人檢查護照。作為大清的臣民這是他們的職責和義務。這叫斯坦因感慨不已,他走遍西部,一向通行無阻,清朝的官員無不唯唯諾諾,根本不用出示護照,唯獨在這個荒涼如月球的地方,卻遇到兩個不畏強權、維護大清權威的羅佈人!

一個大清的官員如果對於外國列強表示出如此的“謙卑”甚至還不如兩個“愚昧”的羅佈人,那麼這個帝國離壽終正寢的確就不遠瞭!

以下為斯坦因盜走的部分西域文物。

晚清民國,活躍在新疆的那些外國探險傢和“間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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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清民國,活躍在新疆的那些外國探險傢和“間諜”

晚清民國,活躍在新疆的那些外國探險傢和“間諜”

斯坦因於公元1862年出生在匈牙利佈達佩斯一個猶太人傢庭,但是卻接受瞭基督教洗禮。因為他父親認為在當時的社會環境之下,這樣做會使小斯坦因能夠融人主流社會,擁有接近外界財富的機會,從而前途光明。斯坦因沒有讓父母失望,他的確獲得瞭探險時期以來最大的文化財富,成為一位在地理探險和考古探險兩方面都具有國際影響力的名人。他一生一直堅守信仰,1943年,當他在阿富汗準備再次進行中亞探險考察時,病重不治,臨終之前要求一個英國教會為他舉行葬禮。

受斯坦因西方地理探險時期所宣揚的各種社會成功人士典型事例影響,斯坦因從小到老所向往的都是亞歷山大大帝遠征和中國唐代大和尚玄奘經行的旅程。他花費生命中很大部分時間學習中西亞各種語言和文化、潛心研究歷史和地理、用心編織人際關系,而後用其餘的時間去探察希臘人連同希臘藝術進人中亞的路線,考察漢唐遠征軍西進道路和古戰場,追尋玄奘經行遺跡。因此,他越過帕米爾高原和喀喇昆侖要隘進一步研究希臘藝術,喚醒瞭沉睡的塔克拉瑪幹沙漠文化寶庫,第一個接觸到延伸進入大沙漠的漢長城,首先叩開敦煌莫高窟藏經洞。諸多舉措,震驚世界。

斯坦因把一生中最好的年華都花在瞭亞洲腹地的探險考古活動。在英國和印度政府的支持下,先後進行三次中亞探險

第一次中亞探險(1900~1901)主要發掘和田地區和尼雅的古代遺址,其旅行記為《沙埋和田廢址記》(Sand-buried Ru- insof Khotan,London,1903),正式考古報告是《古代和田》(Ancient Khotan,全二卷,1907)。

第二次探險(1906~1908)除瞭重訪和田和尼雅遺址外,還發掘古樓蘭遺址,並深入河西走廊,在敦煌附近長城沿線掘得大量漢簡,又走訪莫高窟,拍攝洞窟壁畫,並利用王道士的無知,廉價騙購藏經洞出土敦煌寫本二十四箱、絹畫和絲織品等五箱。其旅行記為《沙漠契丹廢址記》(1912),其中有敦煌騙寶經過的詳細記錄;其正式考古報告為《西域考古記》(1921),共五卷。

第三次探險(1913-1915)又重訪和田、尼雅、樓蘭遺址,並再次到敦煌,從王道士手中獲得五百七十餘件敦煌寫本,還發掘瞭黑城子和吐魯番等地的遺址,其正式考古報告為《亞洲腹地考古記》(1928),全四卷。還著有《在中亞的古道上》(1933),對二次探險做瞭簡要的記述。

1930年,擬進行第四次中亞探險,被南京政府拒絕,其所獲少量文物,下落不明。

四次中亞探險所獲敦煌等地出土文物和文獻,主要入藏倫敦的英國博物館、英國圖書館和印度事務部圖書館,以及印度德裡中亞古物博物館(今新德裡的印度國立博物館)。藏品由各科專傢編目、研究,發表大量的研究成果。斯坦因本人除上述考古報告和旅行記外,最後還綜合四次探險寫瞭一本《沿著古代中亞的道路》1936年中華書局出版,名為《斯坦因西域考古記》;1987年中華書局和上海書店聯合再版;新譯本亦已由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8年出版)。此外,斯坦因還出版《千佛洞:中國西部邊境敦煌石窟寺所獲之古代佛教繪畫》(1921)等其他著作。

斯坦因著作等身,成績斐然,現在一些人基於其聲譽,對斯坦因大加贊美。殊不知斯坦因的業績,乃是當時列強垂涎並染指中國新疆的產物。是20世紀30年代以前中國西部古遺址最大的盜掘和破壞者,是劫掠中國古代文物的第一大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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