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極國被滅,可以看出隱公時期的魯國已經內憂外患,禮崩樂壞開始

從極國被滅,可以看出隱公時期的魯國已經內憂外患,禮崩樂壞開始

一、費伯帥師城郎

《左傳》一開始就記載瞭一件發生在春秋時期魯國的十分奇怪的事情:“夏四月,費伯帥師城郎。不書,非公命也”。是說,在公元前722年,即魯隱公元年夏四月份,魯國有個大夫費(bì)伯,突然率領軍隊在郞這個地方築起城來瞭。費伯所作的這件事沒有得到魯國國君隱公的批準,是他自己的私人行為。

春秋時期的大夫,都是貴族身份,他們不僅僅是有個官位這麼簡單,往往還有封地,封地裡不僅有平民、奴隸,還有自己的私人的軍隊。當然封地的財政收入也主要是他們自己的,他們也向國君交納一部分,以換取他們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比如取得卿、大夫之位等。所謂“修身、齊傢、治國、平天下”,其中的“齊傢”就是治理好貴族大夫的封地,而不是我們現在所說的傢庭。

諸侯手中的封地就被稱為是“國”,而大夫的封邑則被稱為“傢”,這也是“國傢”這個詞的來源。

這個費伯就是有封地的貴族,他的封地在費,即現在山東省臨沂市費縣縣城東南。費伯能夠不經國君批準,率領自己的軍隊另建一個城邑,說明他在魯國的勢力很大。

唐代《元和姓纂》記載,費伯,姬姓,是魯國第十任國君魯懿公的孫子。大約在周宣王時代,周王室封魯懿公之孫為費伯,費地自此成為伯爵爵位的諸侯國。若以輩分論,費伯是魯隱公的叔父(魯懿公子孝公,孝公子惠公,惠公庶子隱公)。周王封他為費伯,以費地為食邑,也就是私邑。

剛好,山東省臨沂市費縣縣城東南40多裡有個村子叫魯城,又名魯郎城,原屬劉莊鎮,現屬探沂鎮。村前瀕臨涑河。《光緒費縣志》卷十三《古跡》說:“魯郎城,縣治東南四十裡許,涑河之北,俗呼為‘六郎城’。魯、六,一音之轉。”

所謂“魯郎城”,意思就是“魯國的郎城”,說明這個地方在春秋魯國稱作“郎”。

有人說,作為隱公的叔叔,在自己的封地築城,根本就沒有必要向隱公報告,所以《左傳》才說:“不書,非公命也。”如果僅僅是這樣,我認為那《左傳》也沒有必要記載這件事,因為實在太無意義瞭。

其實事件並不是這麼簡單,費伯當然不會無緣無故去耗費人力物力去築一個城。

從極國被滅,可以看出隱公時期的魯國已經內憂外患,禮崩樂壞開始

二、隱公與戎相會

我們再看下面這件事。

《春秋》記載:“二年春,公會戎於潛。”《左傳》解釋為:“二年春,公會戎於潛,修惠公之好也。戎請盟,公辭”

《春秋》用周歷,所謂二年春,其實是冬季,應該是公元前七二二年十一月份。楊伯峻認為當年有閏月,應該是十二月份。也就是說在魯隱公攝政不久,他就急急忙忙在魯國找個地方與戎人相會。

所謂戎人,是中國古代中原各國對北方少數民族的泛稱。但是,春秋時期有少數民族並不都在遙遠的西北方向,而是與華夏民族雜處,中原的諸侯國基本上在自己的國都內就可以看到少數民族建立城邑。後來,這些少數民族的城邑和國傢才逐步被中原華夏民族的諸侯國吞並瞭。

隱公為瞭與少數民族的戎人建立友好關系,在魯國的潛,即今山東濟寧西南處,與戎人相會。而且戎人提出來要與魯國結盟,隱公居然沒有答應。意思是不同意與戎人之國建立聯盟國傢。

這事說明兩個問題,一是戎人並不安分,可能對魯國構成威脅,隱公就急忙與戎人進行瞭談判;二是戎人對談判提出瞭過高的要求,讓隱公沒有辦法接受,所以談判沒有成功。

三、無駭帥師入極

從極國被滅,可以看出隱公時期的魯國已經內憂外患,禮崩樂壞開始

下面再看第三件事。

《春秋》記載,魯隱公二年,“無駭帥師入極”。

極,就是極國,周代小國,在今山東金鄉縣一帶,位於當時魯國的西南部。極國從西周以來,一直是作為魯國附庸而存在的。關於極國何時立國、其首封國君、國人姓氏一直是個謎,有的說是姬姓,為西周之初分封立國,但據漢代孔穎達《春秋左傳註疏正義》中解釋:“極,戎邑也。”指出極國是戎族所建方國,在不見權威史籍記載的情況下,應該以這個為基準。

這個極國就是魯國附近的戎人之國。

這個無駭就是春秋時期魯國大名鼎鼎柳下惠(名展禽)的父親,當時是魯國的卿大夫,任魯國的司空之職。

這事緊接著隱公與戎人相會之後,魯國就派司空無駭率領軍隊攻進瞭戎人的一個國傢極。入,就是打進瞭國都。可見當時魯國與戎人之間是有相當深的摩擦。先是談判,談判不成,立即就兵戎相見瞭。

還有更奇怪的事情。下面我們接著看第四件事。

四、費庈父滅極國

《左傳》記載:“司空無駭入極,費庈父勝之”。

費庈(qin)父就是我們前面所說的那個率軍隊在郎地築城的費伯,隱公的叔叔。

勝,就是占領,攻滅。魯隱公派司空無駭攻打極國,結果並沒有吞並極國。無駭到底是打敗瞭、撤軍瞭、還是就在旁邊?史書沒有詳細記載。總之,覬覦已久的費庈父趁機統領他的費傢軍侵入極國,趁火打劫,不費吹灰之力就滅亡瞭極國。

之後的春秋至戰國,再也沒有見到過有極國的任何記載瞭。可見當時費伯的進攻是滅國行為。

現在我們再看費伯城郎,就明白瞭。原來費伯的目標就是對準瞭極國。到底是極國經常騷擾費邑,還是費伯早就有意要吞並極國呢?

從費伯城郎,我們可以看出,費伯是一種被動防禦。對付遊走不定的少數民族,築城防禦是最好的策略。當然,也有人說,正是費伯的城郎,打破瞭魯國與戎人之間的平衡,從此以後,魯國的西南邊境就不太安靜瞭,因為這次行動動靜太大,具有軍事性質,因此驚動瞭邊境的西戎,費伯捅瞭個大簍子。就像越南突然在邊境碉堡或哨所一樣,我們西南軍區也會予以高度關註。

那麼,費伯所築的郎城,就不可能是費伯的封地費邑瞭。必然是另有其地。

春秋時期歷史記載“郎”地還真有兩處地方,一處就是上面所說的費邑;即山東省臨沂市費縣縣城東南40多裡那個叫魯城的村子,又名魯郎城的那個“郎”。一處是今山東省魚臺縣東北的“郎”,這個地方後世還出瞭一個唐代傑出的書法傢顏真卿。而極國在今山東省金鄉縣一帶,位於當時魯國的西南部。兩地相距不遠。

現在我們終於明白瞭,費伯當時就是要極國附近另築瞭一個城邑郎,目的是防范極國對魯國的騷擾,或者說是準備吞並極國。那麼 我們也可以猜想,隱公與戎人相會,很有可能就是為瞭這件事。因為你們魯國在我們戎人的極國邊有軍事行動,築瞭一座城。戎人肯定是向魯國提出抗議,要求魯國拆除掉這座新築的“郎”城,隱公沒有答應。那麼極國就采取瞭反制措施,具體是什麼措施,史書沒有記載。以魯國強大的勢力,魯國當然不會讓戎人有過分的行為,於是就有瞭無駭率師入極。

無駭本來隻是想教訓一下魯國周邊的這個小蠻夷之國,沒想到費伯更狠,直接趁火打劫把極國給滅瞭。

顯然,費伯的滅國行為給瞭戎人極大的打擊,所以費伯吞並極國之後, 魯國對附近戎人的談判就占據更大的主動權。

果然,《春秋》記載:“秋八月庚辰,公及戎盟於唐”。

庚辰這個日期,按今歷法推算,八月無庚辰日,史書記載的這個庚辰日應該是錯誤的。總之,在當年的八月,正值秋季的某一天,魯國與戎人就在山東魚臺縣東北十二裡一個叫唐的地方,隱公代表魯國與戎人雙方簽訂瞭互不侵犯的友好條約。

這是《春秋》這部歷史書記載的第一個滅國事件。所以《公羊傳》、《穀梁傳》反復挖掘“微言大義”,認為這是罪大惡極的行為,認為《春秋》記載這些事情時,在幾個地方的細節沒寫清楚,那是為瞭對展無駭、費庈父這些惡人大加貶斥而故意這麼寫的。

但是,我們從隱公當政之初的這幾件事情中,可以看出另一面。到瞭魯隱公時期,魯國已經很不安寧,不僅面臨著外部勢力的侵擾,連周邊附庸的戎人小國都可以想到要與魯國進行談判。同時,魯國內部還面臨著更為嚴重內部問題,內部貴族勢力開始割據。大夫築城不需要隱公批準,連隱公派兵攻打的國傢,他們都可以明目張膽的來搶奪勝利果實。這為之後魯國君室進一步衰落,大夫勢力進一步強大,發展到後來的三桓之亂埋下瞭伏筆。尤其是三桓與公室之間幾乎沒有停止過爭鬥,導致魯國在內耗中日漸衰微,最終歸於敗亡。

從《春秋》可以看出,隱公二年年底到隱公五年年初,由鄭伯克段於鄢開始,中原也開始大亂,鄭國、宋國、衛國、陳國、蔡國打成瞭一團亂麻。天下開始瞭動蕩不安。

其本質上講,這些事情表明周王朝建立的分封制開始崩潰,以井田制為基礎的土地制度開始瓦解,新興地主階級開始興起,奴隸制開始向封建土地制轉變。

孔子所說的“禮崩樂壞”時代來臨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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