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 | 田賦 | 在小城裡防疫值班(二)

原創 | 田賦 | 在小城裡防疫值班(二)

二月五號,農歷正月十一。今天起得比較早,大約是還不到七點。雖然昨天值班,回來都快凌晨一點瞭,因為幾乎走瞭一天,很是疲乏,到頭就睡著瞭。這些天,小城裡除瞭超市和藥店,所有的商鋪都關門瞭,街上行人也是稀稀拉拉的,所以,幾乎就沒有出過門,把多少的瞌睡都睡過瞭,倒也不覺得還有瞌睡。窗外望去,微曦初露。街燈還是明晃晃的,街上安安靜靜,像是沁住瞭的淤泥。平時這個時候,我所在的這個路口,早已是人聲鼎沸,車水馬龍,因為有四個學校就都在這附近,交警的哨子和車輛的喇叭,淹沒瞭所有的聲音,現在卻是鴉雀無聲。如果不是這疫情,遇上這樣的早晨,該是多麼的讓人愉悅啊?可是,不是這疫情,會有這樣的早晨嗎?這樣的早晨會讓人愉悅嗎?

不想看手機,想去外面晨跑,可是還是忍不住打開瞭《環球網》,一看,確診人數都快四千瞭,心裡一下子又拔涼拔涼的,沒有瞭晨跑的興致。一個人在沙發上靜靜的發呆。

看值班群裡發的通知,我的名字已經工工整整的在表格上瞭,我是一天兩次值班,一次是12:00——15:00,一次是21:00——24:00。我們那個路口每次都是一個人。看通知發的時間,是快凌晨一點半瞭,可見,社區的人昨夜睡得比我更遲。

早早吃瞭中午飯,十一點多,就出門瞭。出小區路口時,被值班的人攔住,問:

“你是這個小區的嗎?”

我說是。

“到哪裡去?”

我說去前面社區值班。

然後我登記,拿出手機掃一個二維碼,手機上顯示“智慧武威”,打開,是“智慧武威疫情防控系統”,填寫:姓名,手機號,身份證號,住址,體溫,獲取位置,出門事由,然後提交,顯示:提交成功!做完瞭這些,我才能通過。

我說:“我們值班的地方怎麼沒有這個掃碼啊?”

那裡值班的那個人說:

“今天早晨剛有的,你去瞭,肯定也有。”

這是越發嚴瞭的標志,感覺心裡沉甸甸的。街上的行人越發少瞭,每個人都用口罩捂得嚴嚴實實,無精打采的,而腳步卻又慌慌張張。

雖然快晌午瞭,我值班的那個路口卻沒有一點陽光,別處沒有風,站在那兒,卻有風從門洞裡使勁的吹,我始終想不通是什麼原因。給我交班的是一個年輕的女子,雖然戴著口罩,裹著長而厚的灰色羽絨服,卻在那裡瑟瑟發抖。也許凍得時間太長瞭,一見我是接班的,匆匆交代瞭幾句就回去瞭。看桌子上,果然有二維碼的樣本。為瞭方便進出的人掃碼,我在墻上貼瞭二維碼。也許是這個傢屬院裡住的人不是太多,所以,這個口隻安排一個人,隻有一張小課桌,連個椅子也沒有,隻能站著,或者來來回回的踱步。

一個老奶奶出來瞭,沒有戴口罩。我說,老姐姐,把口罩戴上。老人看著我,仿佛沒有聽清,我感覺她有些耳背,就指著我的口罩,聲音放大對她說:出去得必須戴口罩。老人臉上毫無表情的從口袋裡取出口罩,慢吞吞的戴上。我說:你出去幹啥?老人指瞭指手中的袋子,說是去買菜。我說:你一次多買點,以後少出門。不知道她聽清楚瞭沒有,她的臉上沒有一點表情。我知道她也不會登記,就替她登記,問她身份證帶瞭嗎?她搖一搖頭。我知道她肯定也沒有手機,一問,果然沒有。這怎麼辦呢?按規定,她是不能出去的。我說:老姐姐,沒有身份證登記,你不能出去啊!老人說:我不出去誰給我買菜啊?我傢裡有個兒子,癱著呢,好多年起不瞭床,我得給他做飯,我買的多瞭又提不動,隻好天天出去少買一點。我看著她飽經滄桑的臉,忽然明白瞭她的臉上為什麼沒有表情。我想替她把菜買回來,可我知道附近沒有超市,我替她去買菜,這兒就沒有人值班瞭。我問老人:你到哪裡去買菜啊?老人說:有一個鄉下的賣菜的,在前面盤旋路的那個市場,每天都是這時候來,“菜又便宜,人又好”。這時候又出來一個比較年輕的老人,一問,也去買菜,就讓她登記瞭,在登記表上註明是兩個人,我囑咐兩個人一起去,可我回過頭來看時,那個老人已經蹣跚著走瞭,我一句話也沒有說。

進來出去的人都要登記,掃碼,所以,雖然人不多,但一刻也沒有閑著。偶爾叮囑兩句:沒事就不要出去瞭。可是哪個人是沒有事的啊?我快交班的時候,那個老人回來瞭,口罩是仍然帶著的,手裡提的袋子裡是不多的幾種菜:三根蔥,一個蘿卜,三個土豆,兩把小青菜,臉上仍然是沒有一點表情。我什麼也沒有說,讓她進去瞭。

快交班瞭,接我班的人還沒有來,社區的那個徐主任卻來瞭。我招呼:徐主任。她笑著說:什麼徐主任啊,我就是個社區網格員,以後就叫我小徐好瞭,隻是上面安排我負責你們這幾個點,你們這路口隻有一個人,我來看看,你要是累瞭,到時間瞭,你就回去吧,但這兒不能少瞭人,我值一會兒。我說:你們也夠累的瞭,昨天晚上那麼遲瞭發通知。

一聽我說累,那小徐苦笑著說:哎,能理解就行,個中滋味,隻有我們知道啊!

其實,我也知道。

回傢的路上,想起今天是正月十一,一個疫情,一個武漢,把所有的年味都攆跑瞭。要是以往,現在正是熱熱鬧鬧過年的時候,聚會,熱鬧,煙火,每天都是,現在卻一點也沒有瞭。今天是六九的第一天,傢鄉有句俗語:五九六九,精屁娘娃娃拍手。意思是嚴寒的冬天,已經過去瞭,那溫暖的春天已經來臨瞭,別說大人瞭,就連那光著屁股的孩子,都會拍手跳著笑起來。像朱自清說的:一切都像剛睡醒的樣子,欣欣然張開瞭眼,山朗潤起來瞭,水漲起來瞭,太陽的臉紅起來瞭……可是,那溫暖呢?那孩子呢?雖然太陽紅著,街上依然是冷冷清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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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紹

田賦,中學高級教師,網絡專欄作傢,發表作品一百多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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