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待奧運,期待重建和療傷——幾個普通福島人的奧運期待

期待奧運,期待重建和療傷——幾個普通福島人的奧運期待

這是在日本福島縣雙葉郡浪江町拍攝的一幢建築物(2月27日攝)。 (配本社同題文字稿) 新華社記者王子江攝

新華社東京3月9日電(記者 王子江)64歲的川村博蹲在他的花棚裡,侍弄著已經吐出骨朵的洋桔梗,興奮洋溢在臉上。再過兩個星期,4000平方米大棚的收獲就可以擺到東京的花店裡;從2014年開始種花,他的生意日漸紅火。

更好的消息還在後面,他已經接到瞭東京奧運會的訂單,他親手種植的鮮花,將被發到奧運冠軍的手裡。

“如果我的花能夠出現在頒獎典禮上,我當然非常自豪。9年過去瞭,這是送給全世界的一個我們已經重建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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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日本福島縣廣野町拍攝的一處混凝土防波堤(2月27日攝)。 (配本社同題文字稿) 新華社記者王子江

東京奧組委去年宣佈,計劃用2011年3月11日地震和海嘯災區種植的鮮花,制作奧運會和殘奧會獎牌得主的花束,其中就包括來自福島縣的洋桔梗。

川村所在的福島縣雙葉郡浪江町是當年受災最嚴重的鎮子之一,由於第一核電廠核泄漏,使得它成為整個災區返回率最低的地區之一,原來兩萬多居民中隻有1000多人回到瞭傢鄉。

川村災前開著一傢福利中心,為老年人和殘疾人服務。2013年,他在遍地的垃圾和斷壁殘垣中開墾出一片土地種植蔬菜,可是收成中被檢測出輻射超標,所有的努力化為烏有。他轉而種植花卉,專門到長野學習瞭技術,終於一步步發展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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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日本福島縣廣野町拍攝的一塊避難處指示牌(2月27日攝)。 (配本社同題文字稿) 新華社記者王子江攝

賺錢是次要的,現在有5個人幫他打理大棚,其中兩個是殘疾人。川村也成立瞭一個非營利組織,繼續為當地的老年人和殘疾人服務。

他說:“為瞭奧運會用花,我必須將現有的種植規模擴大四倍,邀請更多的人,尤其是年輕人回來幫忙。”

但浪江最缺的正是人,川村自己的孩子都不願回來。這裡到處是9年前被毀掉的房屋。陪同記者采訪的浪江農場的代表和泉亙形容浪江到處是“鬼屋”,他說如果不采取更好的措施,都無法想象10年後的浪江看上去會有多麼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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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福島未來學園高一學生光八島用翻譯機說出瞭自己的奧運心願(2月27日攝)。 (配本社同題文字稿) 新華社記者王子江攝

54歲的清水裕香裡平時為川村幫忙,7年前東京申辦奧運會的時候,她覺得那些申辦口號與她毫無關系,為瞭奧運會做出的承諾也不可信,沒想到現在奧運會突然與她關系如此緊密。

“有瞭奧運會,我們終於可以把更多的花賣出去瞭,並且還可以賣到奧運會。”

東京奧組委將今年的奧運會稱作“復興奧運會”,奧運火炬也稱為“復興聖火”,似乎一切活動都打著復興災區的招牌。3月20日,聖火從希臘抵達日本,第一站就在災區,接下來6天聖火一直在災區巡展,3月26日,火炬接力在浪江附近舉行隆重的開幕典禮,開始三個多月的傳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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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日本福島未來學園的羽毛球館內景(2月27日攝)。 (配本社同題文字稿) 新華社記者王子江攝

“9年過去瞭,我希望人們能夠保持積極的心態。”川村說。“但很多人改變不瞭那種心態。”

除瞭工作,川村沒有其他的愛好。

“當花開的時候,我總是很感動,非常感動。”

這種心態是一種堅強,也是一種無奈。距他花棚兩公裡外,就是大海,重新加固的防波堤前面,施工人員正在忙著挖除受核廢水污染的泥土,大片土地已經變成瞭雜草叢生的荒地,這裡此前曾經是一個500多人的村子,當10米高的海嘯襲來,一切都被瞬間抹去。不遠的小山上,是新建的大平山陵園,面對大海的,是一座雕刻著每個遇難者名字的紀念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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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企劃調整課課長菅原佑樹向記者介紹情況(2月26日攝)。 (配本社同題文字稿) 新華社記者王子江攝

不幸中的萬幸。靠近海邊隻有200米的請戶小學的93名學生,接到預警後利用僅有的幾十分鐘的時間,疏散到瞭大平山上,全部幸免於難,可以想象,當這些孩子回頭看到黑壓壓的海水襲來的恐懼。

那座小學的廢墟依然矗立在海邊,連樓頂的鐘表都還保留著,和泉亙說,這個小學將被用作博物館,紀念那次生死逃離。

當年的小學生,最小的也已經15歲,他們很多人後來都去瞭位於富岡町叫“未來學園”的臨時學校裡,2019年,未來學園新校落成,福島受災最重的幾個鎮的學生,都在那裡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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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日本福島請戶小學的一幢9年前被海嘯摧毀的教學樓(2月27日攝)。 (配本社同題文字稿) 新華社記者王子江攝

未來學園現代化的建築非常突兀,尤其是擁有10塊標準場地的羽毛球館甚至達到瞭國際水平,羽毛球館正中央懸掛著“富岡魂”的巨大標語。很多年來,羽毛球一直是富岡中學的體育特色項目。

世界羽毛球冠軍、現在世界排名第一的桃田賢鬥,就出自這裡。

大地震發生時,桃田賢鬥在富岡中學上學,當時高中羽球部安排瞭合宿訓練,桃田賢鬥在3月10日,也就是大地震發生的前一天被派往印尼參加一項青少年比賽,幸運地躲過瞭大地震的沖擊。

桃田從這裡出發,一路高歌,他現在是全校的驕傲,並擔負著為日本贏得歷史上第一塊羽毛球單打金牌的重任,高一學生駿松尾走的就是當年桃田賢鬥的路,他現在是高中羽毛球部的寄宿生,桃田一直是他的偶像,談到奧運會時,他用一個小的翻譯機說:“我希望日本運動員能發揮出好的成績。”

期待奧運,期待重建和療傷——幾個普通福島人的奧運期待

川村博在日本福島自傢的花棚裡照料洋桔梗(2月27日攝)。 (配本社同題文字稿) 新華社記者王子江攝

他指的肯定是桃田。

駿松尾的三位同班同學也都對奧運會充滿瞭期待,平時喜歡籃球的光八島說:“我希望東京奧運會能夠幫助傢鄉的重建。”喜歡歷史的嘉人長岡說,希望讓全世界的人看一下日本的傳統文化。喜歡科學的颯太坂本說,希望日本能利用奧運會展示一下自己的科技水平。

學校將有兩個學生參加火炬接力,副校長南鄉市兵說,火炬接力經過學校時,他們會組織一些歡迎儀式,希望“桃田賢鬥能來”。

南鄉副校長說很多孩子對災難記憶猶新,他希望奧運會能夠“鼓舞他們的精神”,奧運時學校也會組織活動為桃田加油。

福島距東京200多公裡,除瞭舉辦火炬接力的開幕儀式,還將舉辦奧運會棒球和壘球比賽。不過,受災地區的很多地方,尤其是受核泄漏污染的地區,還是受限制進入的區域。第一核電站所在的大熊町,超過一半的面積還屬於“返回困難區域”,遠離海岸的西部,去年4月才解除瞭避難指示,新建的大熊町政府辦公大樓就位於這裡。

期待奧運,期待重建和療傷——幾個普通福島人的奧運期待

奧運會火炬接力,就經過辦公樓外同樣嶄新的街道,街道一側是為剛搬回來的鄉民興建的公租房。負責重建工作的當地建築公司的事務局長高田吉弘說,奧運會火炬接力是一項非常高興的事情,希望原來的居民都能回來觀看接力活動,這是傢鄉重建的積極信號,可以增強人們的信心。

不過,大熊町的重建之路非常漫長,原來1萬多居民隻回來瞭100多,大傢購買生活用品都隻能到外地。因此,政府企劃調整課課長菅原佑樹告訴記者,盡管奧運會能夠提升大傢的士氣,但還是想告訴全世界:“奧運會在福島舉辦,不代表重建已經結束,而是重建正在進行,並且未來需要很長的時間。”

他希望到2022年,大熊町的全部區域都能解除限制,大傢都能安心回傢。但由於第一核電廠就在大熊町,人們談起核電站仍然心有餘悸。

期待奧運,期待重建和療傷——幾個普通福島人的奧運期待

吉川彰浩災前是第一核電廠的員工,海嘯發生兩年,他辭去核電廠的工作,利用專業知識投入到災後重建,他一方面敦促核電廠加快消除核污染的速度,同時告訴人們如何防護核污染,也向人們解釋不要恐懼。

對於奧運會,他說:“災難發生以前,我會為瞭奧運會徹夜不眠,我現在仍然會觀看奧運會比賽,但想到我們這裡經歷的一切,我很難說會和以前一樣享受奧運會帶來的樂趣瞭。”

吉川把核輻射和現在的新型冠狀病毒相比較,說:“根據我的經驗,如果你曾經絕望,現在應該希望,聽專傢的話,不管是病毒還是核輻射,中國和日本都應該互相幫助。”

期待奧運,期待重建和療傷——幾個普通福島人的奧運期待

日本福島未來學園羽毛球隊的駿松尾用翻譯機說出瞭自己的奧運心願(2月27日攝) (配本社同題文字稿) 新華社記者王子江攝

9年過去,奧運會隻是他們生活中的一朵浪花,轉眼就會遠去,他們更期待的,是找回9年前的生活,盡管生活已經永遠不可能回到過去。

在富岡町,我們遇到瞭一位熱心公益的酒店經營者平山勉,我問他經歷9年前的災難,他是否會害怕到海邊去,他笑笑說:“不,我仍然喜歡大海。”

年紀更大的川村博則以這句話和我們告別:“我們失去瞭很多,但我們也得到瞭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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