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葉草與北鬥星

淡黃的夜色被一層又一層霧靄籠罩著,成都的這個冬季夾雜瞭幾分緊張、焦慮和死寂。

父親在車上對我說:“現在的空氣有異味還刺鼻。”

剛剛入夜,街上隻剩下幾輛遊離的小車,人們的夜生活似乎還未開始就已經宣告結束,不算繁華的街區幾盞彩燈仍在閃爍,電子屏幕的廣告還在向信號燈推銷著自己。冷寂,冷寂,冷寂。

關上隔音的窗戶不能使神經寧靜,把被窩捂熱也不能溫暖空洞的內心,城市,建設起它外表的繁華,也架起瞭心靈的貧民區。

想起那年7歲,小鎮的磚瓦房前,一道不大的坡地被灑滿瞭草籽,隨著蟬鳴聲的到來,一整片三葉草喚醒瞭,白色的圓球花零星地點綴在擁擠的“綠傘”中。一群陽光下的孩子嬉笑過後搜尋代表幸運的“四葉”,有時候,一個又一個下午就是這樣被消磨掉的。四片葉子是三葉草叢中為數不多的異類,除瞭眼裡好,還得有十足的耐心和仔細,就像真正的幸運總是歸於這類人一樣,第一個找到的人必定先攥著它細嫩的莖用手舉得高高的,把其他孩子的目光都吸引過去,於是其他的孩子找得更認真瞭,幾乎最後所有人都會得到屬於自己的那片“幸運”,把它夾進書裡也好,後來送人也好,都在四片葉子中留存瞭自己的快樂。

都說人是欲望構成的,小時候的那片四葉草就是自己最大的“幸運”,現在,我們更加期待著更貴,更難以獲得的各種“幸運”。但如果有機會讓我們從新去到那片草地,慢走著,奔跑著,躺著去尋找那一支簡簡單單的幸運草,我們還是會像從前那樣充滿欣喜,飽含激動嗎?我想還是會的,畢竟那代表的是我們無憂無慮、浪漫的時光,夾在書頁裡有著溫暖和青草香味的曾經。

“成都的空氣真的越來越差,我聞著都不對勁。”父親說完連著重重地呼吸瞭兩下。

“海南的空氣好,跟著我去海南撒。”我冷冷回瞭一句。

“用去海南嘛,我直接回農村裡,空氣都好太多。”

我不再作聲,聽著他絮叨農村的各種好,養老回農村發展。

望著隻有燈光和煙雲的夜空,思索上一次看見滿天星鬥是什麼時候,應該是不久前的西昌,四川西南部的高原,二姐的婚禮就在那裡舉辦,這個我留在以後說。更早的話,就是在海南。那天是個四星連珠的日子,土星、月亮、金星、木星會在天空中連成一條線,剛剛得到消息的我立馬聯系室友帶上相機,我們一起爬上圖書館的樓頂,想迎接這一世界奇觀。

天晴,少雲,樓高,風大。激動和冷風讓調整相機設置的手變得笨拙。

不遠處,還有一群學弟學妹們同樣忙碌著擺弄相機,不時地望一眼四星連珠的方向。

夜漸暗,風更大瞭,涼意更加迅速地襲來,我和室友隻一身夏裝,站在寒夜中哆嗦。四星連珠並未按照約定出現在天上,或者,他已經匆匆溜走?深邃的帶著淡淡海藍色夜空中,留下的是漫天星星在閃爍。

在快門聲中,我仿佛回到瞭那個能看見北鬥七星的地方,那裡的夜更深沉,更黑暗,那個幾乎沒有燈光的夜空下,我躺在那片四葉草地上,尋找著連成勺子的七顆星星,勺子中一定是枕著熟睡的北鬥星。

那時的北鬥星去哪瞭?如今我還能摘到青草香味的“幸運”嗎?

父親的車停瞭下來,我們到傢瞭,我們帶上口罩,阻隔病毒和寒意。

Published in News by Awesome.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