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居正的三條路:成神之路、改革之路、清算之路

“沙”的一響,最後一抔黃沙掩上,繼而便是一座墓碑立起,那是明萬歷十年。
  “轟”的一聲,墓碑倒下,那是明萬歷十二年。
  怕是連張居正也都沒有想過有朝一日萬歷皇帝朱翊鈞會清算他,而且就在他死後的第九個月,這場風暴就已經降臨到瞭他的頭上。萬歷十一年,初掌大權的朱翊鈞就下旨褫奪瞭張居正的“上柱國”、“太師”等追封官職以及“文忠公”的謚號。萬歷十二年,朱翊鈞下旨將張居正抄傢,若非是受到瞭朝野上下的輿論壓力,更是差點就要命人將張居正開棺戮屍瞭。
  隻是萬歷皇帝朱翊鈞和張居正之間到底有何深仇大怨,要讓他如此地去對待一個已故的朝廷重臣呢?而且,張居正更是朱翊鈞的老師、內閣首輔,在朱翊鈞未成年之時將整個國傢治理得井井有條,國力殷強。如此看來,萬歷皇帝似乎真的沒有理由去清算張居正。但其實萬歷帝這麼做的原因,恰恰就是因為張居正將這個國傢治理得太好瞭,好到就算自己已經成年瞭也還不能擺脫張居正的控制,好到讓他感到壓抑,感到喘不過氣來——這天下到底是你姓張的,還是我姓朱的?
  說到底,還是要把屬於自己的皇權以及威嚴都要回來。

張居正的三條路:成神之路、改革之路、清算之路

成神之路

  張居正從小在江陵老傢便是個出瞭名的神童。十二歲參加童試,成為瞭補府學生;十五歲通過鄉試,中瞭舉人;到瞭二十三歲參加科舉時,就中瞭二甲第九名進士,授庶吉士,入翰林院學習進修。在翰林院供職的日子裡,張居正得到瞭一位貴人的賞識以及扶持,投入其門下,這個人就是徐階。
  張居正天生就是個改革傢,初入政壇的他便發現瞭國傢的問題,於是便寫瞭許多奏折上去,希望能一展胸中抱負。隻是當時的嘉靖皇帝和首輔嚴嵩根本看都懶得看,一個顧著修仙,一個顧著斂財,於是乎他的奏折就如泥牛入海,瞭無音信。一怒之下,張居正便辭官回傢。隻是他遊山玩水瞭三年,眼見民生疾苦,不禁使他心生惻然,於是又再重歸於政壇。而這一次,他就是有幸看著老師徐階是如何隱忍、如何韜光養晦十數年,最終再一朝發難將嚴嵩拉下馬來的。參與瞭這次鬥爭之後,張居正深有啟發,懂得瞭“潛龍勿用”的道理,城府也就越來越深,在他沒真正掌權之前,絕不敢輕易表露心裡的真實想法。
 

 嘉靖皇帝死後,就到隆慶皇帝上臺瞭,張居正當時已經由徐階推薦入瞭內閣。他本以為嘉靖死瞭、嚴嵩死瞭,自己就可以開始改革之路瞭。可誰知新上臺的隆慶皇帝和首輔李春芳也還都是不管事,而他自己不過隻是內閣裡的老幺,根本做不瞭什麼決定。不得已下,張居正隻能想辦法聯合高拱來清理內閣。
  而這高拱乃是隆慶帝的老師,地位非凡,也頗有才幹。隻是他為人張狂,當年因自恃地位而瞧不起徐階,兩人在朝中鬧起瞭矛盾,最終則是兩人一起致仕,才有瞭後來“太平首輔”李春芳的上位。張居正將高拱請回來之後沒多久,就將內閣清理幹凈瞭,把那些酒囊飯袋全都趕走。按道理說,他也該可以實施自己的抱負瞭。但誰知這時高拱卻成瞭他最大的絆腳石。兩人失瞭共同的目標,而又政見不同,便也私下裡互相爭鬥。但高拱既是帝師又是首輔,張居正隻是次輔罷瞭,又怎麼都高拱鬥呢?沒辦法,張居正隻能繼續忍氣吞聲,等待時機。不過他也沒等幾年,就把隆慶帝給等駕崩瞭,而接任的就是年僅十歲的萬歷帝朱翊鈞。張居正知道,屬於自己的終於時機到瞭。
  高拱這人向來口無遮攔,當時在新帝登基前,他便在內閣發過一句牢騷:“十歲太子,如何治天下?”最終張居正就是拿住瞭他的這個把柄,暗使大太監馮保將此話改成:“十歲太子,如何坐天下?”然後傳到瞭太後的耳裡。兩宮太後害怕高拱要廢除朱翊鈞而擁立其他藩王,便下詔將他給趕出瞭京城。就此,張居正搬走瞭擋在他面前的那塊最大的石頭,也是最後的石頭。
  萬歷元年,張居正48歲,他終於是坐上瞭首輔的位置,也終於可以開始他的改革之路。

張居正的三條路:成神之路、改革之路、清算之路

改革之路

  萬歷元年11月,就任首輔不久的張居正就上疏實行“考成法”,以來整頓吏治。他以六科給事中來監督六部,再以內閣來控制六科給事中。讓六部和都察院把官員應辦之事定立限期,記錄在冊,存有三本副本,分別交給六部、六科以及內閣。六部和都察院要按照賬簿記錄,逐月對所屬官員承辦的事情進行檢查,每完成一件就須登出一件。而六科則有權力要求六部每半年上報一次官員執行的情況,對違者進行議處。而內閣則負責對六科的稽查工作進行查實。“考成法”實施以來,大大的提升瞭國傢機關的運行效率,有效的控制瞭官員瀆職的情況,裁減瞭朝廷冗員,節省國庫開支。就此,張居正嘗到瞭改革的甜頭,對於自己的政見越發自信。
  “考成法”後,張居正也一直沒有停下他的改革的步伐。在萬歷8年,張居正上疏請求重新清丈全國土地,打擊追查貴族豪強隱田漏稅,使國傢的田賦大為增加。最終,在萬歷八年清丈出來的額田比隆慶五年時多瞭近三百萬頃。隻是張居正的野心也不止於清丈田地。他知道國傢賦役的政策不改,就不可能改變賦役不均、惡吏盤剝的問題。於是乎,他便決心要動一動朝中權宦功勛的權益瞭。
  萬歷九年,張居正上疏請求全國推行“一條鞭法”,將田賦和各種諸多名目的徭役全部合並,攤派按田畝人丁數量來征收賦役,統一折現收銀兩。由於賦役征收方式統一,各級官吏就難以巧借名目來貪污舞弊。再者,自從不以實物交稅之後,省去瞭糧食運輸、儲存的損耗,提高瞭征稅的成本以及效率。此法施行,不僅大大增加瞭國傢的財政收入,也減少瞭人民的負擔。在隆慶元年時,太仆寺的存銀不過是23萬兩,隻是到瞭此時,已是存有超過400萬兩的白銀瞭,近乎是隆慶元年時20倍。

張居正的三條路:成神之路、改革之路、清算之路

  張居正的改革功在國傢,隻是卻因此得罪瞭一大批權貴,為他日後的悲劇埋下瞭一個巨大的隱患。

清算之路

  若要提張居正得罪的人,首先要說的便是武清侯李偉。這李偉不是他人,正正是李太後的生父,明神宗朱翊鈞的外公。此人不學無術、貪得無厭,仗著皇親國戚的身份便四處討要好處。比方說,當時他向薊州總督王崇光討瞭一件為邊關戰士們做20萬套棉襖的生意,隻是他私吞瞭15萬兩的款銀,隻留瞭5萬兩來制作棉襖,以致於棉衣品質差劣,在長城上凍死瞭19名戰士。那時,張居正便有意處理瞭李偉,隻是奈何他乃太後生父,隻能聊作懲戒。可這李偉自那時起便越加憎恨張居正瞭。

再者,張居正推行“考成法”又是裁推瞭一大批冗員;到後來清丈田地時,又是將大批朝中官員以及民間土豪侵占許久的田地罰沒瞭回去,朝野之中因此受到牽連的達官貴人數不勝數。許多本來的既得利益者對於張居正是恨得咬牙切齒,將他視為眼中釘。“武清侯”李偉便曾聯絡其子李高、駙馬許從成等密謀翦除張居正的黨羽,將他扳倒,隻是事與願違罷瞭。
  張居正之所以能在朝中屹立不倒,除瞭他是隆慶帝留下的輔臣之外,最大的原因是他得到瞭一個人的幫助,那就是馮保。馮保是朱翊鈞的大太監,被朱翊鈞稱為“大伴”,關系密切至極。張居正同馮保聯手扳倒高拱後便達成瞭長期的政治聯盟,皇宮中的所有消息馮保皆都會迅速通知張居正。張居正再借由消息靈通之變,以來應對各反對派的攻勢。再者,馮保身為皇帝和太後身邊的紅人,他的話語自是極其有分量,有瞭他替張居正美言,皇帝與太後自然會更加倚重於張居正。

張居正的三條路:成神之路、改革之路、清算之路

  萬歷五年,張居正父親病死。按照規矩,張居正應該丁憂守孝三年。隻是其時張居正新政初現成效,他不甘心就此功虧一簣,便暗使手下門生故吏出面挽留。當時他這一舉措便引起瞭反對派的猛烈抨擊,聲討他貪位忘親、目無倫常。張居正一連處置瞭數人也都鎮壓不下這場風波,彈劾他的奏折還是不絕呈上。最終還是靠著馮保向皇帝與太後美言,朱翊鈞才心定決心下旨奪情道:“元輔朕切倚賴,豈可一日離朕!父制當守,君父尤重,準過七七,照舊入閣辦事,侍講侍讀期滿日隨朝。該部即往諭朕意。”這才壓下此次風波。
  本來兩人君臣互信,相安無事。隻是壞就壞在朱翊鈞年紀漸長,已開始慢慢懂得權力為何物瞭,漸漸的,朱翊鈞便想嘗試奪權主政。隻是在張居正同李太後的眼中,朱翊鈞永遠都還是個沒長大的孩子,在這兩人的壓制下,朱翊鈞又如何能成功呢?鬱悶之下,朱翊鈞開始沉迷於聲色、常日飲酒作樂。萬歷八年的一日,朱翊鈞酒後因一些小事便要打殺宮中太監。此事震驚李太後,她意欲廢除朱翊鈞而改立潞王。而張居正為替朱翊鈞求情,便替他草擬好瞭一封“罪己詔”,讓朱翊鈞蓋印宣發,相當於是叫皇帝向全天下的百姓認錯瞭。此事,朱翊鈞雖為張居正所救,但他實也從此看出權力的重要,而如今這個權力便是掌在瞭張居正的手裡。朱翊鈞的心中已是埋下瞭對張居正的一粒仇恨的種子,隻是隱而不發。
  朱翊鈞年紀漸長,隨之而增的便是他的野心。他眼看著張居正和馮保二人把控朝政,心中越發不甘。隻是這兩人聯手的力量之大,足可叫他忌憚,所以他一直在等待著一個時機,一如當年的張居正一般。終於,在萬歷十年的6月20日,朱翊鈞等到瞭屬於他的高光時刻——張居正病逝瞭!

張居正的三條路:成神之路、改革之路、清算之路

  張居正死後,朱翊鈞方才可以揚眉吐氣,將被張居正拿走的權力再重新奪回來。而因張居正已死,他從前的政敵便也開始蠢蠢欲動,想要推翻他的黨派。他們猜到朱翊鈞心裡頭對於張居正的那一絲憎恨,於是便開始試探皇帝的心意。
  在張居正死後的第四天,禦史雷士幀等七位言官便上疏彈劾張居正身前召回朝中作禮部尚書的潘晟。朱翊鈞應奏,下令叫潘晟致仕。眾人這才放心下來,知道朱翊鈞也想要鏟除張居正遺留在朝廷中的勢力,於是便繼續進行下一步行動。他們在攻擊張居正的手下時,也叫人上疏攻擊馮保的門客徐爵。眾人見皇帝默許,膽子便更是大瞭起來,直接列出馮保的十二條罪狀,朱翊鈞派人將馮保抄傢,抄沒黃金珠玉無數。
  馮保既倒,張居正也是時候動瞭。
  萬歷十二年,朱翊鈞判張居正與馮保同黨,派出司禮太監張誠前往張居正荊州老宅抄傢。隻是張誠等人甫出京城,便連忙派出信使飛速趕往荊州命人封鎖張府,而又不送飲食。等到張誠趕到之時,張傢已經是餓死瞭十幾人,其中更有一人是張居正的小孫女,而張居正的長子張敬修含恨自縊,次子張嗣修則流放遠疆。若非後任的首輔申時行看不下去,上疏請求朱翊鈞住手,怕是張居正後代的遭遇更慘十倍。
  張居正若是泉下有知,不知道他見到自己盡心盡力輔助瞭一輩子的君上如此對待自己的傢人,心中可會感到一絲心寒?此後,潑在張居正身上的臟水污名,直到天啟二年在明熹宗的手上才得以平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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