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疫情暴發之謎:近40天防控黃金期被浪費

意大利總理孔特當地時間3月8日簽署法令,封鎖意大利北部的倫巴第大區和其他大區的11個省,涉及至少1600萬人。封鎖期間,這些地區所有學校停課,公共場所關閉,體育賽事空場進行,持續至4月3日。違者將被處以罰款或監禁。如有必要,意政府將出動軍隊。

意大利疫情暴發之謎:近40天防控黃金期被浪費

戴著口罩的行人經過羅馬鬥獸場。新華社/法新

“封城”前,大批民眾從意大利北部湧向南部。

截至3月8日,意大利已累計確診7375例新冠肺炎病例,死亡366人,死亡數僅次於中國。著名意大利問題研究專傢、中國社會科學院歐洲研究所研究員、黑龍江外國語學院教授羅紅波在接受北京日報客戶端采訪時表示,意大利其實是最早采取防控措施的國傢之一,但文化傳統、生活習慣、國傢體制、民眾性格、醫療體系等多重因素作用下,近40天的防控黃金期被白白浪費,導致疫情暴發。

中央政令難達地方

北京日報客戶端:2月21日前,意大利隻有3例確診病例。意大利疫情為何突然暴發?

羅紅波:3月7日,意大利單日新增1332例確診病例;3月8日新增1492例。看這個發展勢頭,確診病例突破1萬例的風險非常大。

疫情的突然暴發和確診病例的極速增長,與意大利的文化傳統、生活習慣有一定關系。意大利人很重視親情和友情,親人和朋友見面不僅會擁抱、施貼面禮,還有親吻面頰的習慣。

廣場文化是意大利一個非常重要的民俗習慣。意大利人十分健談,而且特別喜歡到廣場上圍在一起聊天,一聊就是一兩個小時,甚至更長時間。這給新冠肺炎快速傳播創造瞭條件。

意大利疫情暴發之謎:近40天防控黃金期被浪費

人們戴口罩走過米蘭大教堂門前。新華社

意大利人文化生活非常豐富,博物館、體育賽事、展會,讓人們在廣場文化外還多瞭很多聚集的機會。意大利也是個非常開放的國傢,旅遊業非常發達。這樣就既有瞭輸入病例的條件,也有瞭本地傳播的條件。

除瞭文化傳統和生活習慣,疫情蔓延和意大利國傢體制的一些特點關系很大。1月30日,意大利成為歐洲第一個停飛往來中國航班的國傢;1月31日,意大利進入6個月的緊急狀態,也是第一個作出這一決定的歐盟國傢。

但為什麼這些措施沒能控制住疫情的蔓延?這與意大利國傢體制的特點有很大關系。意大利是一個統一而不可分割的共和國,但同時在國傢各項公職方面實行最廣泛的行政上的地方分權,所有的組織和管理機制都依賴於地方。這就使得中央、地方在防控執行上的協調難以統一,中央政府的有些措施政令不能很快並有效貫徹到地方。更有甚者非但不予理會,還逆其道而行之。

意大利議會還曾為需要不需要動員民眾戴口罩爭論不休,而大部分議員認為沒有發病癥狀的人不需要戴口罩。

意大利一些專傢學者對此次疫情嚴重性估計不足和掉以輕心的態度,也對民眾產生瞭誤導眾。例如意大利參議院議員、國傢生物學會主席文森佐·丹納在媒體上表示,就意大利新冠肺炎病毒傳播源問題,無外乎具有兩種可能的渠道,一種是從中國輸入通過感染者的旅行傳播;另一種是意大利波河平原的本地病毒。後者是一種類似流感的冠狀病毒。他表示,對大部分人來說,這種病毒並沒有致命風險,其死亡率可能低於一些流感。

這樣的一些現象和言論使民眾放松瞭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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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在米蘭街頭拍攝。新華社

北京日報客戶端:據報道,一些意大利民眾對政府采取嚴格的防控舉措進行抗議。疫情蔓延是否還與意大利人的性格特點有關?

羅紅波:意大利人重視爭取自己的自由,一些小城鎮為瞭防控較早采取“封城”舉措,但在老百姓反對的情況下就會有一些松動。意大利人認為,除瞭醫護人員,隻有生病的人才需要戴口罩,沒病就不用戴口罩,繼續聚會、吃飯、聊天。這就忽視瞭新冠肺炎的潛伏期,從而帶來瞭嚴重的後果。

醫療體系受經濟衰退拖累嚴重

北京日報客戶端:意大利也是中國之外死亡病例最多的國傢。意大利是“G7”成員之一,意大利的醫療水平如何?

羅紅波:目前看來,死亡病例以老年人居多。意大利也是老齡化很嚴重的國傢,老齡化程度僅次於日本,居全球第二。

意大利醫療水平還是不錯的。自2008年以來,意大利先後遭到國際金融危機、歐洲主權債務危機和經濟危機的沉重打擊,經濟一直下滑得很厲害。同時,政府為瞭降低國債在GDP中的比率,不得不削減財政預算,公共醫療衛生系統預算受到很大影響。最近5年,意大利有758傢醫療機構關門;2009年至今,醫生缺口是5.6萬人,護士缺口是5萬人。在這種情況下疫情突然暴發,不是醫療水平的問題,而是醫療服務體系存在能力不足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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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蘭中央火車站內,一名女子戴著口罩。新華社

3月5日,意大利總理孔特已經表示,醫療系統在超負荷運轉。目前意大利正重新啟用退休醫護人員。

從中國的經驗來看,新冠肺炎治療要遵循四個“早”,就是早發現、早診斷、早隔離、早治療,意大利措施不到位,沒能有力切斷疫情的傳播途徑。從1月30號開始采取措施,到3月8日進行區域封鎖,期間等於有將近40天被浪費瞭。

“封城”並不徹底

北京日報客戶端:現在意大利終於采取措施瞭,能真正起到遏制疫情的效果嗎?

羅紅波:3月7日的確診病例一下增加1300多例,人們應該會有所警惕,之前戴口罩者要遭白眼,甚至打罵,現在恐怕不會瞭。倫巴第大區趕制瞭一批抗疫標語牌,寫著“保護你自己也保護別人,請戴口罩”“你最好留在傢裡”等內容,這些隻是建議性提示。不管怎樣,這些措施也可算是亡羊補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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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巴第大區圖拉諾洛迪賈諾的一處檢查站,意大利軍人檢查往來通行者。新華社

意大利雖然封城瞭,但不會做到像中國這樣的社區嚴格管理。人們在城裡還會自由活動,到廣場上去,會去見傢人。目前隻是減少聚集,減少大型活動。依照意大利人的性格,隻要不限制他到哪兒,他就會走到哪兒,所以管控能不能達到預想的效果,現在很難說。

疫情正處在大暴發階段,估計確診病例很難靠當前的封城措施馬上出現下降。同時,米蘭、威尼斯等地有約10萬民眾在“封城令”實施之前離開重點疫區,有可能會促使疫情向意大利南部蔓延。

西歐疫情不容樂觀

北京日報客戶端:疫情加速蔓延西歐是否將出現多個“意大利”?

羅紅波:對整個西歐的疫情發展,我並不樂觀。法國跟意大利類似,相對來講不夠重視,確診病例已經破千。德國也破千瞭,西班牙有600多例,英國還不算太多。這些國傢還有一個相似之處,就是政府采取管控措施,老百姓還要出來反對。法國確診病例可能還會繼續快速增長,並且輸入性病例可能會更多,因為法國移民多。而且各國政府采取的措施不夠嚴格,病例普遍增長是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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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遊客戴著口罩參觀羅馬鬥獸場。新華社

但是會不會像意大利這麼嚴重呢,進而出現多個意大利呢?在西歐,意大利是非常散漫自由的民族,相比之下,德國人不那麼愛聚集,而是愛幹自己的事情,沒有聚在一塊兒聊天的習慣。法國的情況就比較危險瞭,但法國跟意大利相比有一個優勢,就是地方政府跟中央政府基本上是一致的。各國政府應該吸取一些意大利的教訓。例如對從意大利從疫情嚴重地區出來的人會嚴格進行控制。

總體來講,西歐的疫情防控形勢不容樂觀。

部分病例或與中國無關

北京日報客戶端:中意關系近年因共建“一帶一路”倡議升溫。疫情發生後,意大利和中國是否在防控方面進行瞭相互支持?

羅紅波:3月4日,米蘭的尼瓜爾達醫院與華中科技大學同濟醫院專傢遠程視頻通話,咨詢中國救治經驗。中方向意方介紹瞭中國防控方面的“四早”經驗,特別強調瞭隔離和潛伏期,以及醫護人員的防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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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女子戴著口罩搭乘米蘭地鐵。新華社

據我瞭解,意大利在研究病毒病源方面做瞭比較多的工作,米蘭薩科(Sacco)醫院生物醫學科學研究所從境內感染者生物樣本分離出病毒株,與中國傳入的新冠肺炎病毒株分子排列順序具有明顯差異。這說明,意大利的新冠病毒有一些是輸入性的,還有一些是本地性的。

在新冠病毒的科學研究上,中國和意大利應該加強合作,更好地搞清楚病源


來源 北京日報客戶端 | 記者 白波

編輯:王海萍

流程編輯:王夢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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