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慶年間的俺答封貢,明朝和韃靼都達成瞭目的

“祖孫兩人愛上同一個女孩,並且這個女孩還是祖的外孫女,孫的姑表妹,孫搶不過祖,一怒之下投奔經常交戰的敵國,祖為瞭孫的安全不得不向敵國俯首稱臣”,這種情節太過離奇,腦洞再大的現代編劇大概都不敢這麼編。

但這卻是歷史上真實發生過的事情,明穆宗朱載坖最大的政績“俺答封貢”因此而來。怎麼回事呢?請看下文。

隆慶年間的俺答封貢,明朝和韃靼都達成瞭目的

俺答封貢後的互市場景

嚴重威脅著明朝的俺答汗

隆慶四年(1570年)的某一天,大同巡撫方逢時接到瞭一個信息:韃靼土默特部首領俺答汗的孫子把漢那吉帶著妻子兒女及親信阿力哥等十餘人進入明朝邊境,請求內附大明。

方逢時的第一反應當然是懷疑。

因為俺答汗可不是一般的部族首領,他是成吉思汗黃金傢族一系的後裔,草原一大霸主,其部族兵強馬壯,戰鬥力驚人,雖然不是整個蒙古的大汗,卻讓大汗十分忌憚。

對於明朝來說,他更是一個勁敵。我的上一篇圖文裡提到過,為禍明朝北方的韃靼和瓦剌,都是北元的殘餘勢力,和明朝存在著天然的對立關系,瓦剌衰微後,韃靼又興起來瞭。嘉靖、隆慶兩朝,造成最大威脅的就是俺答汗統領的部族。

隆慶年間的俺答封貢,明朝和韃靼都達成瞭目的

俺答汗畫像

嘉靖二十九年(1550年)六月,為瞭逼迫明朝在長城關口恢復互市貿易,以便換回草原上稀缺的中原鐵鍋、佈匹、茶葉等物資,俺答汗率兵進犯大同,總兵官張達和副總兵林椿等人戰死沙場,時任宣大總兵的仇鸞不敢對敵,竟然重金賄賂俺答汗,請他放過大同,去禍害別的地方。

俺答汗“盜亦有盜”,收到賄賂後不打大同瞭,移師東去,直逼京師。嘉靖帝惶恐不安,命令大臣趕緊拿出解決的辦法。

嚴嵩站出來說話瞭,他認為不能與之交戰,為什麼呢?因為如果戰事發生在邊塞,敗瞭也可以遮掩;戰事發生在京城,敗得無法掩飾,臉就丟到瞭天下人面前。反正韃靼的目的隻是搶劫,那就讓他們搶吧,搶夠瞭自然會退兵。

隻考慮失敗的後果而不考慮勝利的可能,足見嚴嵩對明軍是真沒什麼信心。而這也揭示瞭明軍內部肯定存在重大問題,否則嚴嵩不至於這麼慫。但他的邏輯也很奇特,敗瞭怕丟臉,認慫難道就不丟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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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劇中的嚴嵩

兵部尚書丁汝夔領會瞭他的意思,嚴令諸將不可出戰。於是堂堂大明都城,出現瞭極其荒謬的一幕:城門緊閉,俺答汗的大軍在城外毫無顧忌的燒殺搶掠,足足禍害瞭八日,而裝備精良的明軍不發一箭,任其所為。

直到明朝同意恢復通貢互市,俺答汗才引兵北歸,一路繼續搶繼續殺,這就是有名的“庚戌之變”,對明朝造成極大的損失,據史料記載,“諸州縣報所殘掠人畜二百萬”。

嘉靖帝視此事為奇恥大辱,卻直到死亡都沒能報仇。他的兒子朱載坖即位後,俺答汗也數次領兵進犯明境,令明朝君臣大為頭痛。

《明史》上的記載是:“隆慶元年,俺答數犯山西。秋,復率眾數萬分三道入井坪、朔州、老營、偏頭關諸處。邊將不能禦,遂長驅攻岢嵐及汾州,破石州,殺知州王亮采,屠其民,復大掠孝義、介休、平遙、文水、交城、太谷、隰州間,男女死者數萬。”

明朝有兩大患:南倭北蒙。這北蒙,很多時候指的就是俺答汗,他嚴重威脅著明朝的安定。

隆慶年間的俺答封貢,明朝和韃靼都達成瞭目的

網絡配圖

負氣出走的把漢那吉

重兵在握的俺答汗如此強勢,他的孫子怎麼會想要內附大明呢?莫非是個陷阱?要知道,就算明軍再次北征,也未必能換回俺答汗傢族的內附。

所以方逢時不敢相信天上掉餡餅,很謹慎地詢問把漢那吉是因為什麼才做出這樣的決定。

把漢那吉完全沒有傢醜不可外揚的觀念,如同竹筒倒豆子,把自己傢裡那點兒私事全說瞭。聽完後的方逢時猶如一盆狗血淋頭,為韃靼的倫理混亂咋舌不已。

原來,把漢那吉是俺答汗第三個兒子鐵背臺吉的兒子,鐵背臺吉死得早,俺答汗讓妻子克哈團所照顧孫子,把漢那吉等於是在俺答汗眼前長大,祖孫感情非常深厚。

隆慶年間的俺答封貢,明朝和韃靼都達成瞭目的

藝術作品中的三娘子

把漢那吉長大後娶妻比吉,夫妻倆不怎麼和諧,他又看上瞭姑母的女兒鐘金,想娶她為妻。祖孫倆審美觀比較一致,俺答汗也喜歡美麗聰慧的鐘金,出手奪之,以60多歲高齡娶瞭20歲的鐘金,時稱三娘子。

《明史》關於此事的記載是“把漢復聘襖兒都司女,即俺答外孫女,貌美,俺答奪之。”

不過,雖然史書這麼寫瞭,但我覺得,三娘子未必是俺答汗之女親生的,要麼是庶出,要麼是收養,不一定有血緣關系。韃靼不至於落後到那種地步。

然而在禮法上,三娘子就是俺答汗的外孫女。但把漢那吉的關註點不在於此,他隻知道,心愛的女子被尊敬的祖父搶瞭,對於他來說,這應該是雙重打擊,愛情、親情似乎都在那一刻背叛瞭他,於是負氣出走,投奔大明。

隆慶年間的俺答封貢,明朝和韃靼都達成瞭目的

俺答汗和三娘子

這個故事雖然過於奇葩,還有點挑戰漢人的倫理認知,但方逢時還是信瞭,立刻將此事稟報給宣大總督王崇古。

王崇古知此事重大,趕緊報告朝廷。時任首輔的張居正指示王崇古妥善安置把漢那吉,並通報俺答汗:“中國之法,得虜酋若子孫首者,賞萬金,爵通侯。吾非不能斷汝孫之首以請賞,但彼慕義而來,又汝親孫也,不忍殺之。”

言下之意,按照明朝的法律,斬獲敵方首領的子孫者,可得萬金之賞,並封侯爵。我們完全可以割下你孫子的頭顱領賞,但他心慕大明風華,又是你的親孫子,我們不忍殺他,該怎麼辦你趕緊表態吧。

隆慶年間的俺答封貢,明朝和韃靼都達成瞭目的

電視劇中的張居正

達成雙贏局面的俺答封貢

且說俺答汗這邊,得知孫子出走,可把他著急壞瞭。雖然他搶瞭孫子喜歡的姑娘,但這不代表他不愛孫子,在他看來這完全是兩碼事。把漢那吉自幼喪父,和他的關系尤為親近,祖孫之情不是假的。

在這裡得提到一個叫趙全的漢人,他是明朝雁北地區白蓮教的教主,嘉靖三十三年就投靠瞭俺答汗,為他出謀劃策,慫恿蒙古騎兵大肆入關侵擾百姓,搶人搶糧,是古代版的大漢奸。

發生瞭這事兒,他就對俺答汗說,不動用武力是搶不回你孫子的,你得發兵啊!

俺答汗也知道自己和明朝早已結下梁子,“日夜恐中國戕其孫”,依趙全所言,點兵遣將,率領鐵騎追到邊境,威脅明朝歸還他的孫子,否則就要采取軍事行動。

隆慶年間的俺答封貢,明朝和韃靼都達成瞭目的

互市場景

然後就接到瞭張居正的通報,知道孫子完好無恙,一顆心總算落下去瞭。失而復得伴隨著的就是欣喜若狂,特意上表感謝明朝,表示以後不再侵犯大同,並再次請求封貢、互市。

這裡解釋一下,“庚戌之變”那次,明朝雖然答應互市,但因為是被逼的,不大願意照做,就反悔瞭,隻在大同開馬市。

明朝也不是傻白甜,不會那麼容易就放回把漢那吉,提出瞭幾個條件,其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交出趙全等反賊漢奸,在張居正眼裡,俺答汗數萬大軍對於明朝的危害還不如趙全等人。因為趙全給韃靼帶去瞭很重要的東西:知識文化。

俺答汗可不這樣認為,雖然趙全給他出瞭很多主意,但他還是更信自己手中的刀箭,覺得趙全無足輕重,便答應瞭明朝的條件,綁縛趙全等十多名白蓮教首腦獻給明朝。他們的結局是被凌遲處死。

隆慶年間的俺答封貢,明朝和韃靼都達成瞭目的

電視劇中的白蓮教眾

明朝也沒有失信,第二天就放回瞭把漢那吉,讓他們祖孫得以相見。有趣的是,把漢那吉根本不想回去,對明朝極為留戀,臨別時雙眼飽含熱淚。也許他是無法面對已經成為“祖母”的三娘子吧。

借著這個契機,明朝和韃靼增進瞭彼此間的瞭解,展開和談,於隆慶四年(1570年)正式達成一系列協議,俺答臣服明朝,明朝封俺答為順義王,賜紅蟒衣一襲,封三娘子為忠順夫人,俺答的子孫們也各有封賞,並答應通貢互市。

互市,是指中原王朝與周邊各族的貿易往來;通貢雖有個貢字,卻不是無償的,是指韃靼每年給朝廷送來若幹貨物,通常是馬,明朝按一定的價格收購,等於是一份訂單。

這就是“俺答封貢”,又稱為“隆慶和議”,雙方各取所需,都達到瞭自己的目的。

隆慶年間的俺答封貢,明朝和韃靼都達成瞭目的

互市場景

明朝方面,北方上百年不動兵戈,每年節省軍費不下百萬,且邊疆貿易大為興盛,帶回瞭豐厚的經濟效益,最重要的是,解除瞭來自北方的威脅,邊疆百姓有瞭安定的生活環境;

韃靼方面,俺答汗數次侵擾本就是為瞭和明朝開展貿易,沒辦法,草原缺的很多東西無法在草原上得到補充,隻能依賴於明朝。數次興兵都做不到的事情,通過和議做到瞭,俺答汗心滿意足。

這是一個雙贏的局面。為情所傷的把漢那吉離傢出走時,肯定想不到自己能為明朝和韃靼做出這麼大的貢獻。

隆慶年間的俺答封貢,明朝和韃靼都達成瞭目的

互市場景

總之,“俺答封貢”是個以私情開頭,卻以大義結束的故事。引得俺答汗和把漢那吉相爭的三娘子,是位傑出的女性政治傢,有著非常精彩的人生。下一篇圖文我會寫相關內容,有興趣的朋友記得關註哦。

參考資料:《明史》《明史記事本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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