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空圈|民航那麼苦 是走還是留?

航空圈|民航那麼苦 是走還是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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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一小夥伴和我微信聊瞭很久。她說自己當民航管制員這些年,有兩次感到過深深的惶恐。

第一次是在席位上,剛放單第二年。空域被惡劣天氣覆蓋,近二十架航班全部在繞飛備降,沒有一個安穩沿航路飛。

由於缺人,無法合扇。三個半小時裡,每一秒都是極限運作。漫天飛機和機組不間斷申請繞航,像汪洋一樣把她和同事淹沒。

他們拼命掙紮,惶恐躍出水面,伸手想抓住什麼東西,但是什麼都抓不住……

此後一周,都是復盤、會議、總結,以及應對管理部門各類挑刺。

沒有人在意當時復雜的局面需要管制員付出多大心力,承受多少重壓和風險。

那時她惶恐認識到,處於壓力累積鏈末端的一線,做好分內事,隻是生存的必選項;任何過失,對自己職業生涯都可能造成毀滅打擊。

第二次是參加教員交流會,一個年近五十的老管制員上臺發言,把過去自己重復瞭二十多年的工作經驗,再一次挖出來和大傢分享。

那些看上去很幹貨的“寶貴經驗”,入職後五年時間,任何人都會輕車路熟。然而這些,已是一位老管制員的所有。

她那時心裡一陣惶恐,在場大部分會在基層度過一生的年輕人,在工作中積累的經驗,會在四五年時間內停止增長,進入無限重復循環

隨時間漸行漸遠的,還有自己不可逆地老去。對個人來說,在靠精力吃飯的民航一線,可能越老越不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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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空管,在民航其他系統,或多或少都會存在很多共性問題。諸如,矯枉過正、人性化管理缺失、職場發展扁平化,以及因為過於註重“安全”而變得不那麼“安全”。

這些表面看去的負面現象,有著種種根源性癥結。有領導曾表示,在中國誠信體系沒建立情況下,推行人性化管理,或許是災難。

有沒有道理,暫且不論。但能體會到的,是管理層認知邏輯與基層願望之間,存在著明顯錯位。

在這樣的背景下,民航體制於個人發展,還有其他較隱秘弊端:

一是沒有形成個體品牌競爭力的土壤。

從入職培訓,到成熟一線員工,到崗位教員,再到最基層領導,每一步的人設,都是可替代流程化。個體發展軌跡,完全建立在整體運行需求上。

當然,這種模式沒有錯。尤其是對於安全重於泰山的民航業來說,人力制度穩定可持續,是一切根基。

但是站在個體角度,以市場經濟眼光去看,這對於職場發展來說,或許是致命的。在成熟體制,等級分明的系統下,個人提升,完全取決於上面有沒有坑。

以民航管制員為例,眾所周知,超過三十五歲,都算老管制員。由於工作關系,幾個區管中心,我都去過,其中堅持一線的老管制員大有人在。

很多優秀人才的職場天花板,也隻是帶班主任。

一線經驗脫離民航,再不值錢。由於沒有個人品牌價值背書,離開體制,可能什麼都不是;但是選擇留下,狹窄的賽道,同樣能一眼望穿人生。

二是無緣時代演進中的機會。

看下各單位的各類運行規章,大部分都是多年不變。86號令延續二十年才有改動;無線電陸空通話4014標準章程十餘年沒有變化;各航司類SOP規程,及客艙服務標準多年未更新。

行業內都是如此,更不論不斷演進的外面世界。

在你每天面對雷達屏幕,繼續重復無數遍的管制指令時;在你每天迎烈日暴雨,在機坪拿著檢查單逐項核查飛機部件時;在你收拾裝束,在飛機上言笑殷殷重復萬年不變的客艙服務時,外面的世界正在飛速迭代。

不僅是趕不上趟,更多的是失去瞭和時代同頻的資格。

一個多年的管制好友,曾詫異我花幾千塊錢在知識付費平臺買課;科室同事,對抖音流量變現嗤之以鼻或者不甚瞭解。規章制度,小時費等,已占據瞭大傢所有心智。

狹小的工作圈和社交圈,像蠶繭包裹著民航人,把人生更多可能性隔絕開來。

如果說這些還算門檻不高的話,那麼AI科技、互聯網金融等,絕大部分人已再無參與機會。

三是沒有應對體制變革風險的能力。

2018年1月,唐山撤銷瞭周邊所有收費站。收費站工作人員極力反對,“我的青春都交給收費站瞭,我現在36歲,啥也不會!也沒有單位要我們瞭。”

所謂的“穩定”很可能在慢慢拖垮你。這對於就業面狹窄,技能單一的民航人來說,可能更是如此。

2017年,新疆向民航局遞交瞭份無人塔臺籌建方案。莎車、若羌、阿勒泰等機場,已就可行性、人員和機構配置展開研究。

我們身處大時代革命中,而太多人終日埋頭重復性勞作,卻不自知。

美國亞馬遜超級倉庫裡,無數機器人在貨架間瘋狂奔跑;歐洲快餐店內,機器人端著各類漢堡24小時來去自如;珠三角富士康廠區流水線兩側,100萬臺精密機器人正逐步填滿工人站過的位置。

在國傢政策資源逐年向高科技行業傾斜的背景下,控制人力成本,減少開支,一直是身處服務行業定位的企事業單位面臨的現實。

面對越來越近的人工智能,對於個人而言,要麼積累財富,成為資本大鱷;要麼積累名氣,成為超級個體;要麼深耕前沿科技,成為更高深技術的掌握者。

然而這些,終究與絕大部分人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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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底,中國持照管制員8851人,持照簽派員7643人,持照機務人員55243人,民航駕駛員有效執照總數61492本。

這個圈層有多小呢?可以參考同年底,中國執業律師43萬,執業醫師450萬,在編教師超過1000萬。

成熟圈層體系內,如微縮社會,按照既定規則緩慢運行。由於相對封閉環境,其中的大多數,都會存在一定程度心理偏盲。

圈內人羨慕圈外人自由和機會,圈外人更羨慕圈內人穩定和單純。

眼界和思維偏差,會將人生導向庸常甚至風險。

於個體而言,要在海浪翻湧中不斷調整航行姿勢,保持重心下沉,達到動態平衡,才能更好應對未來變化。

從這個角度看,無論是留在民航體制內,還是選擇離開,都有一定破局之道。

如果選擇繼續留下,比較好的路徑是打造業務工作之外的個人核心價值,錘煉一技之長,並保持精進,擁有在單位無可替代的理由。

或許英語能力強,或許筆頭功夫好,或許善於演講辯論……,找到擅長方向,以此為支點,擴充自己的能力矩陣。從而在基層和管理層之間搭建溝通橋梁和展示平臺。

這樣,你才有向“上遊組織”靠攏的機會。為什麼一定要“靠攏”?除瞭爭取到體制危機下抗風險砝碼,還有其他因素。

在一線基層看到的景象,和領導看的是完全有區別的。可能你更在乎自己的小時費,作息時間,休假;領導可能更在乎整個團隊運行態勢,人力資源匹配,和相鄰單位協調關系。

而這種思考習慣,會逐漸促成對行業變革保持更高緯度的敏感。無論賽道,還是退路,未來隻會越跑越寬。

如果選擇離開或者幹副業,有很多路可以走。對於習慣白領思維的民航人來說,依舊有很多雷區需要避開。

其中,最重要的是:沒有過硬的人脈關系,不要再往傳統行業去擠。賣衣服、倒騰傢具市場、租門面搞餐飲……,這些已經規則分明,壁壘縱橫,紅利蕩然無存的行業,沒有留給小白希望的餘地。

隨著中國勞動力優勢變劣勢,傳統營銷手段失能,這類舊經濟已經在摧枯拉朽地節節敗退。或許你也能從中賺到錢,但是付出的,一定是體制內幾倍的辛苦。

由於體制內很多東西來得太便利,無數人把太多事想得理所當然,覺得外面世界充滿著美好,卻看不清人性和市場的復雜。

要孤立無援地跳出舒適圈,就要有All in的決心,有做好最壞打算的準備,有不斷解決麻煩的能力和勇氣。

香港理工大學MBA學生,曾向一位組織行為學教授提問:

“為什麼很多人懂得那麼多道理,卻仍然一事無成?”
教授回答:“人文與硬科學是兩個不同的領域,後者隻要證明瞭a+b=c,那麼這個等式就永遠成立,再無法推翻。
但是在人文領域,即便證明瞭a+b=c,它也是受限制的,隻有在X環境中才能成立,如果變成Y環境,那麼這個等式可能就不成立。
所以,很多人失敗,並非不懂得a+b=c,而是不會識別X和Y。”

理論局限於場景,若未見過足夠的場景,就無法洞悉理論的適用邊界。

所以最後,本文所述於你而言,也可能都是錯的。


圖文源自”民航少主”,轉發僅作分享,版權歸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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