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罪認罰從寬”也可以技術辯護

昨天下午接到河源某法院郵寄過來的判決書,我的當事人黃某明構成尋釁滋事罪判決有期徒刑1年。在13名被告人中,我的當事人位列第5,但判決卻是最輕的5名被告人之一,今年5月羈押期滿。

“認罪認罰從寬”也可以技術辯護

這個案件不僅被列為“涉黑涉惡案件”,而且做出指控當事人構成聚眾鬥毆罪、組織領導參加黑社會性質組織罪。我接到案件後第一反應就是“無罪辯護”,一方面辦理瞭報備手續,另一方面則認為當事人“不構成犯罪”,更遑論“涉黑涉案”犯罪。我對“涉黑涉惡案件”無罪辯護頗有經驗,去年就有尋釁滋事案件爭取到不起訴。這也說明辦案機關對於律師有理有據的辯護意見,還是願意接受。並不是所有的“涉黑涉惡案件”都要辦成有罪,也不是所有的“涉黑涉惡案件”一旦“定性”就不能“摘帽子”變成普通案件。

2019年10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國傢安全部、司法部頒佈瞭《關於適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指導意見》,對於“認罪認罰從寬”制度提出瞭“堅持罪責刑相適應原則”、“堅持證據裁判原則”、“堅持公檢法三機關配合制約原則”,這也就說明律師對於“認罪認罰從寬”的案件,並不是“形式辯護”配合法院做出有罪判決,而是可以堅持“技術辯護”甚至可以從證據上提出“無罪意見”,以無罪辯護爭取輕罪判決。當然,對於那些明顯存在無罪辯護空間的案件,則要求辯護律師說服當事人放棄“認罪認罰”,這才是“認真負責”。

我是“無罪辯護”的擁躉者,一些人認為我隻會無罪辯護,其實對於那些可能爭取到輕罪判決的案件,我也會接受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畢竟律師的辯護目的在於當事人合法權益的最大化,這就需要懂得“進攻”也要懂得“撤退”。所謂“明知不敵敢於亮劍”的“亮劍精神”,並不是反對任何“撤退”,否則就是“無謂的犧牲”。

“認罪認罰從寬”也可以技術辯護

我在會見黃某月時發現本案是多年前的“舊案”,對當事人最有利的就是缺乏現場目擊證人,關鍵證據已經滅失,隻剩下視頻資料;對當事人最不利的就是他們基本都“認罪”瞭。傢屬聘請的律師介入比較晚,這就失去瞭“先手優勢”。既然按照已經批準逮捕,既然當事人都“供認不諱”,律師也就隻能把主要精力用在審查起訴階段。

閱卷後,我就向檢察院提出三點意見。第一,本案不屬於“涉黑涉惡案件”,當事人隻是普通違法犯罪行為,他們偶然聚在一起的行為不符合“參加黑社會性質組織”行為。第二,當事人不構成聚眾鬥毆罪,我的當事人雖然承認有到現場有打砸玻璃的行為,但沒有證據表明有毆打他人的行為。第三,我的當事人不構成犯罪,玻璃的金額沒辦法通過照片來物價鑒定。

案件移送審查起訴後,檢察官要求“認罪認罰從寬”。辯護律師一方面將檢察官的意見轉達給傢屬與當事人,另一方面則詳細列出本案存在的疑點與難點。傢屬與當事人都同意“認罪認罰從寬”,律師則向檢察院提交一個法律意見書指出本案存在的諸多漏洞,特別是缺少直接證據,高度依賴視頻資料。當然,律師沒有對視頻資料全盤否定,畢竟“三板斧”是在法庭質證階段的“大殺器”。

開庭時我與第六被告人的辯護律師成瞭“主角”,我們不約而同在提交檢察院法律意見書的基礎上對本案的關鍵證據例如視頻資料來源的合法性、取證的規范性、指向的確定性予以懷疑,我們認為該視頻資料最多隻能證明我們的被告人來到瞭現場,但不能說明他參與瞭犯罪。至於同案犯的指認,我們則逐一現場發問予以查實,發現大傢都“記不清”,這也就導致本案有向“無罪”方向轉進的跡象。後面的律師在“贊成前面第五第六被告人辯護律師意見”的同時,補充一兩句自己的意見。

“認罪認罰從寬”也可以技術辯護

我們兩位律師則是“打滿全場”,對所有的同案犯都逐一詢問,對所有的證據都逐一質證。我認為即使不能讓法院最終做出無罪判決,但至少他們會盡量從輕判決。律師拿著“無罪辯護”的證據,去要求法院做出“輕罪判決”,比律師順從檢察官的意見更有利。法官畢竟是科班出身,受過良好的法律教育,他們可以“理奪”而不可以“情求”。我們律師的任務就是“說服他們”,喚起他們內心的“法律人意識”,讓他們清楚本案存在諸多證據缺漏。不過,我們感到鬱悶的是許多時候我們認為是“證據不足”而法官則認為是“證據瑕疵”,這就讓我們的“無罪辯護”經常變成“輕罪判決”。

辯論中公訴人認為視頻資料的提取沒有問題,公安機關做瞭“情況說明”,被告人也承認自己在現場有打砸等犯罪行為。公安機關的“情況說明”雖然不屬於法定的“八種證據”中任何一種,但法院還是願意采信,而且本案隻要不是判得太重我們都能夠接受。因此量刑辯護時我提出判決緩刑或者1年內有期徒刑,這種意見也讓法官知道我們全盤否定視頻資料的真實意圖不是要求“無罪”而是要求判決“1年內有期徒刑”。至於緩刑的要求,我們也知道法官一般都會拒絕,畢竟判處緩刑有太多的考量。律師庭審中的緩刑要求,通暢都是要求縮短刑期的“意思表示”。

本案律師的“技術辯護”就是采取“剝洋蔥”戰術,先認為該案不構成“參加黑社會性質組織罪”,然後認為不構成“聚眾鬥毆罪”,庭審中又提出瞭一系列“無罪”方向的辯護意見,最終在尊重當事人“認罪認罰”的基礎上爭取瞭1年有期徒刑的判決。開庭前會見當事人時我還跟當事人說,如果判決太重則我們堅持無罪上訴,因為“認罪認罰”案件如果輕罪上訴基本不會改判。律師的辯護,也算實現瞭辯護目標。

“認罪認罰從寬”也可以技術辯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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