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華‖ 關山往事十八:冒死吃蘑菇

王華‖ 關山往事十八:冒死吃蘑菇

初秋。雨後的關山一碧如洗,茂密的林木更加鬱鬱蔥蔥,空氣潔凈得纖塵不染,小鳥們婉轉的啼鳴回蕩在山谷裡,蒼翠的關山愈加靜謐、美麗。

太陽剛剛冒出山頂,晶瑩的露水在草尖樹葉上閃閃發光。我小心翼翼地穿行在林間草地裡,想盡量避免被露水打濕衣服鞋襪。

昨天中午,五車間戰友劉志金幾個人的宿舍裡,飄出瞭誘人的香味,進去一看,桌上有兩盤白綠和紅白相間的炒菜在冒著熱氣,香氣就是從這裡散發出來的。老劉告訴我,這是蘑菇炒韭菜和蘑菇炒肉,肉和韭菜是在老鄉傢裡買的,蘑菇是從山上采的。

我知道,關山裡的蘑菇和木耳非常多。前些日子我還摘瞭一捧木耳回來晾在窗臺外面,太陽一曬,木耳幹瞭,縮成一些小片片。再一下雨,木耳又膨脹得像一隻隻大耳朵,好玩。我還真沒想過要吃它。老劉看見瞭,向我要走木耳,回去美美地炒瞭一盤木耳炒雞蛋。

我覺得老劉的蘑菇炒肉比木耳炒雞蛋還香,老劉讓我嘗嘗,我沒好意思。回到自己房間,炒蘑菇的香味還一直在鼻腔和舌尖上繚繞,我特別想吃蘑菇。

今天,我就是利用星期天專程上山來采蘑菇的。

說起來真是可笑又可怕,我從來就沒采過蘑菇,也分不清那種蘑菇能吃,那種蘑菇有毒,但是我居然膽大包天,竟然一個人采蘑菇來瞭,用現在的話講,這就叫無知無畏。不過,老劉吃的那種蘑菇我平時上山經常見,它隱藏在碧綠的草叢裡,像支又白又胖的雞大腿,我管它叫雞腿菇,這蘑菇個大,兩三個就能炒出一盤菜。

窄窄的山路旁長滿瞭茂盛的野草、灌叢,褲腿很快就被冰涼的露水打濕瞭,而蘑菇還躲在草地深處。我站住瞭,照這麼走下去,褲子和解放鞋就該淌水瞭!我決定從另一條路上山,去樹林子裡采蘑菇,樹底下的草少,露水也少。

王華‖ 關山往事十八:冒死吃蘑菇

汭河對岸,是5203廠工具科廠房,廠房後面的山澗裡,有條上山的路。

在關山,山有多高,水就有多高。5203廠機加區工具車間後面,就有一條常年流水的山澗。順著山澗上山,是一條最近的路,但是平時沒人敢從這裡走。山澗裡都是大大小小的石頭,上面佈滿瞭綠色的青苔,清亮的溪水在石縫裡汩汩流淌。澗旁的小草不多也不高,草們長著圓形的、心形的或柳葉形的葉片。山澗上空,被高大的喬木枝葉遮擋的嚴嚴實實,鉆進這裡,光線一下子暗瞭下來,溫度也比外面低瞭好幾度。

山澗坡度較大,我低頭彎腰踩著石頭往上爬。這地方空氣潮濕,土腥味水腥味還有樹葉草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好像還有點別的什麼味道——

眼角一掃,旁邊濕漉漉的砂石地上,一條長滿綠苔的樹根好像有些異樣,定睛一看,不得瞭,是一條綠色間雜著紅色花紋的蛇!平時光聽戰友們說關山裡的蛇多,很多人因為怕蛇而不敢上山,我幾乎天天上山,但從來沒在涼爽的早上見到過蛇,今天,是我到關山五年來,頭一次在早晨看見蛇。怪不得平時沒人敢從這裡走!

我站住不動,兩眼緊盯著那條蛇。蛇緩緩地蠕動著身體,蜿蜒鉆進雜亂裸露的樹根下一個洞穴裡。這蛇長著三角腦袋,肯定是一條毒蛇!我有些猶豫瞭,前面說不定還有蛇,我上還是不上呢?

小的時候,常聽小夥伴們說,蜥蜴是蛇的“小舅子”,惹瞭“小舅子”,蛇就會來報仇。上小學時,我經常在白銀市北面不長草的戈壁禿山裡,空手抓些蜥蜴和小夥伴們玩,抓瞭好些“小舅子”,也沒看見蛇的影子。蜥蜴長著尖尖的腦袋,細長的身體,跑的比蛇快多瞭。如果不是有四條腿,它和蛇長得一模一樣,抓它的時候,它也扭著腦袋張著嘴要咬人。

想著想著,膽子就大瞭起來,我連四條腿的“小舅子”都敢抓,還怕沒有腿的蛇嗎?我在頭頂扯下一根粗壯的樹枝,敲打著石頭和砂礫地面,繼續往上爬。

東山頂上的一片櫟樹林子裡,地面鋪滿瞭厚厚的落葉,腳踩上去沙沙作響,像走在綿軟的海綿墊子上一樣。多年的枯枝落葉散發出的味道有些發酸,有些發甜,還挺好聞。秋天的陽光透過樹木枝葉縫隙,灑在地面枯黃色的落葉上,地面上一片斑駁耀眼的金黃。

林子裡面的草很少,在草少的樹下是沒有雞腿菇的。但是在長滿苔蘚的樹根下,有很多灰褐色的蘑菇。這些蘑菇長得有意思,它們一層緊摞一層,根也連在一起,就好像是同氣連枝的親兄弟,又像是長著多重花瓣的大花朵。手伸到蘑菇底下輕輕一掰,就是一堆。幾分鐘的功夫,小小的尼龍網絲兜就塞滿瞭蘑菇。

回到宿舍,把洗凈的蘑菇與在食堂買的紅燒肉一起放進小鋁鍋裡,添些水,就點著瞭小煤油爐子。鍋開瞭,盡管什麼調料也沒有,但是那香氣卻溢滿瞭整個房間。我有些得意,嘿嘿,我這野蘑菇燉肉啊,一點也不比老劉的蘑菇炒肉差呢!

夾起第一筷子蘑菇時,我稍稍遲疑瞭一下,這蘑菇,能吃嗎?但野蘑菇的味道實在是太鮮香瞭,我真的是饞的不行瞭,心裡頭猴急猴急的,已經到瞭無法忍受的程度。

忽然想起瞭隴東的一句粗話:該死的娃娃毬朝天,不該死的娃娃躺半天!心一橫,吃!管他什麼蘑菇,吃下去解瞭饞過瞭癮再說!我倒要看看自己是那該死的娃娃,還是不該死的娃娃。端起鍋來,連蘑菇帶肉,呼嚕呼嚕一個勁兒往肚子裡扒拉,一會功夫連湯都喝得一幹二凈。

吃飽瞭,喝足瞭,也有功夫思考瞭,又重新想起剛才那個問題:這蘑菇,能吃嗎?剛采回來時,咋就沒讓老劉來看看呢?這萬一要是毒蘑菇,我還能再見到父母傢人嗎?越想腦子就越亂,越想心裡就越慌,身上開始冒汗,腳下感覺發軟,難道真的是毒素發作瞭?我這時才感覺到,自己今天幹下瞭一件天大的蠢事!

在萬般糾結中,一個小時過去瞭,沒有惡心嘔吐的感覺,掐掐皮肉,還挺疼,沒有什麼麻痹麻木的現象,腦子也挺清醒,就是有些胡思亂想。三個小時、五個小時、一夜過去瞭,除瞭沒睡好覺外,還是沒有什麼異常,我仍舊生龍活虎地活著。生活又恢復瞭正常。

隻是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敢去采野蘑菇。

作者簡介:王華,男,1952年出生,遼寧省桓仁縣人。1970年畢業於甘肅省白銀市白銀公司中學高中。1970年9月在5203廠參加工作。1978年5月調回白銀公司工作,歷任鉗工、車間工會主席、設備主任。後調任白銀公司離退休職工服務中心下屬工作站站長兼總支書記。2006年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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