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留學生講述:高昂診療費下的美國疫情蔓延

《中國經濟周刊》記者 王紅茹|北京—美國洛杉磯連線報道

當下,新冠肺炎疫情在海外迅速蔓延,讓全世界都為之不安。

據世衛組織發佈的數據,截至歐洲中部時間3月7日10時(北京時間3月7日17時),中國以外新冠肺炎確診病例較前一日增加3633例,達到21114例;死亡病例較前一日增加78例,達到413例。

在這場來勢洶洶的疫情中,美國的情況備受關註。據統計,截至3月8日10時30分,美國累計確診病例達到455例,死亡病例增加至19例。

迅速增加的確診病例,讓在美的留學生們一時回不過神來。

邢環宇,自2014年赴美留學,至今已在美國學習生活瞭6年,目前在洛杉磯一傢投資公司從事分析師工作(OPT專業實習)。他原本打算春節後回國工作,但受國內疫情影響,多傢外國航空公司在2月初就暫停瞭往來中國的航班。當時考慮到國內疫情嚴重,他決定繼續留在美國等待疫情結束後再回來。但這幾天突然劇情反轉,一個月前,他還在想著如何往國內給父母郵寄口罩,現在則變成父母每天都給他打電話,想著怎麼將口罩寄給他。

目前除瞭華盛頓州是重災區外,他所在的加利福尼亞州(以下簡稱“加州”)新冠肺炎疫情也日益嚴重。加州下轄城市洛杉磯,此前的數據一直是零,在3月4日一下子猛增到7例。加州旋即宣佈進入緊急狀態,同時也成為繼華盛頓州、佛羅裡達州之後,目前全美第三個宣佈進入緊急狀態的州。

記憶中,一個月前從網絡上看到的國內早期疫情的可怕印象還依然清晰,現在最讓他擔心的是洛杉磯會不會出現類似武漢的情況。他想回國,但目前卻沒有航班,繼續待在美國又沒有安全感。身處兩難境地,接下來該怎麼辦?

以下是邢環宇口述:

美國人都不戴口罩,我到底該戴還是不戴?

“完瞭,疫情來瞭,洛杉磯淪陷瞭。”

3月4日早上,當我看到洛杉磯公佈的7例新增新冠肺炎數據,一下子緊張起來,要知道之前洛杉磯的數據一直是零。洛杉磯衛生局隨即也宣佈進入緊急狀態。

不隻是我,身在洛杉磯的中國人都開始恐慌瞭。平時經常聚會的幾個朋友,也都不再約著見面瞭。

雖然洛杉磯宣佈進入瞭緊急狀態,但是在街道上,還是很少看到有戴口罩的人,偶爾看到,也都是亞洲面孔。

美國疾控中心(CDC)給我們的提示是,有病的人才需要戴口罩,如果你身體健康,不需要戴口罩。在洛杉磯市的南加州大學,給學生發郵件,不建議大傢每天佩戴口罩。

類似這樣的例子不少,因為正值美國的流感季,再加上新冠肺炎疫情爆發,美國公立小學有一位叫小媛的華人老師,看到班上總有小朋友生病請假,就跑去校長辦公室問校長:老師是不是能上課戴口罩?然而,兩天後,校長在發給全體傢長和師生的郵件中,附上的關於預防新冠病毒的指導措施中,隻字未提戴口罩。

這不能完全將責任歸結到學校或者校長頭上,我發現在美國,戴口罩這件事,還真沒有那麼簡單。美國的健康專傢指出:不推薦美國人在社區中戴口罩作為預防新冠肺炎的手段。那麼誰需要戴口罩呢?美國疾病防控中心(CDC)也有特別說明:隻有感染瞭新冠肺炎的人才需要戴口罩,因為這樣可以防止病毒的繼續傳播。

這或許是中美文化差異導致的。在美國人的文化裡,戴口罩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如果他們看到戴口罩的人,就會覺得他是不是得瞭什麼重病?而且已經得病瞭,為什麼還要出來傳染別人?也就是說,在美國,戴口罩是和特別大的重病聯系在一起的。在當下,你還沒感染就戴上口罩,一不小心,你可能會收到異樣的眼光。

還有更可怕的事情。就在3月4日,紐約發生瞭一件跟“戴口罩”相關的不幸事件,一位亞裔面孔的人,因為戴口罩在路上被黑人用刀給捅傷瞭。看到新聞裡報道這樣的事情,我都感覺到恐懼。

說實話,之前一直沒把新冠肺炎疫情特別當回事兒,每天按部就班地生活、工作。轉折發生在2月25日,這一天,美國疾控中心(CDC)在發佈會上確認首例感染路徑不明的患者,承認疫情在美國本土進入社區傳播階段。之後的24小時內,在美國引發瞭搶購潮,部分醫用口罩當時就被一搶而空,洛杉磯各大超市的口罩幾乎也是一夜之間被搶空。除瞭醫用口罩,消費者還儲備瞭洗手液、溫度計、食物和部分藥品。當然,搶購的基本上都是華人,因為防范意識強。

看到大傢都在買口罩,我當時也買瞭一包。但並非每次出門都戴,將近半個月下來,一包口罩才用掉幾個,還送給朋友幾個。當我瞭解瞭美國人對戴口罩的認識後,越來越懵瞭,以後我到底是戴,還是不戴呢?

現在在美國,口罩越來越不好買瞭。連我這個年齡的人都會去買一包,口罩早被買斷貨瞭。不僅是購買口罩,我身邊絕大多數同學還都購買瞭消毒水等防護用品。

因為稀缺,現在美國的口罩很貴。前幾天看到一隻N95口罩的售價在20美元(約合人民幣140元)至25美元(約合人民幣175元)之間,這兩天最高賣到瞭44美元(約合人民幣308元)。正常時期,在洛杉磯,幾美元能買一大包口罩。現在不僅貴,而且根本就買不到,口罩已經脫銷很久瞭。如果需要,隻能靠國內的父母給郵寄過來。

超市出現囤貨潮

隨著3月4日洛杉磯陡然出現7例確診病例,我當機立斷,下午便開車去附近的Costco超市購買生活用品和消毒物品。不僅是我,因為洛杉磯疫情開始惡化,我的同學們也都開始去超市囤貨瞭。

放眼望去,諾大的Costco超市,竟然沒有一個美國人佩戴口罩,隻偶爾看到幾個華人佩戴。我是戴瞭口罩去的,畢竟超市的人太多瞭。

在美留學生講述:高昂診療費下的美國疫情蔓延

在Costco超市,多數人仍沒有佩戴口罩 (邢環宇 攝)

在Costco超市,目前看貨架上的商品供應還比較充足,肉、蛋生鮮類存貨正常,但是維C沖劑售空,還有最近大傢比較急需的洗手液、手套、紙巾等存貨也較少。總體來看,我去的這個Costco超市還沒出現太嚴重的搶購現象。

在美留學生講述:高昂診療費下的美國疫情蔓延

Costco超市目前商品供應還比較充足 (邢環宇 攝)

而洛杉磯其他的大超市情況就不太好。據我瞭解,在洛杉磯華人區聖蓋博、羅蘭崗的大華超市、costco等大型超市,均出現瞭排長隊囤貨的情況,大米、飲用水、洗手液等都出現瞭斷貨的情況。

西雅圖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在當地宣佈第一例新冠肺炎患者死亡時,西雅圖Costco超市的貨物就被搶購一空,像酒精、酒精棉、消毒液、洗手液等,現在都是稀缺物資,口罩更是早在1月份就買不到瞭。

我不敢想象接下來隨著洛杉磯疫情更加嚴重,我所在區域的Costco超市會不會像其它超市一樣瞬間被搬空。這次到超市購物,我是極盡所能最大限度地一個人拎著6大包東西搬上車回來的。多囤點物資,接下來我就不打算隨便出門瞭。

美國看病貴,很多人即便有癥狀都不去醫院

這幾天洛杉磯突然加重的疫情,讓我的憂慮越來越重。大傢都知道在美國生活,看病很貴。很多有感冒癥狀的人,都不願意去醫院檢查,主要是因為檢查診療的費用確實不是一般的貴。前段時間,據紐約時報報道,一對乘坐武漢撤僑飛機回美國的父女,在聖地亞哥醫院檢測後,收到瞭一份共計3918美元的賬單。

看著這份賬單,我就在想,在美國感染新冠肺炎,從去醫院檢測到診療,到底要花多少錢?其實,美國疾控中心(CDC)為民眾檢測是否感染新型冠狀病毒是不收費的,但是在醫院進行的其他一系列檢查都要收費,而且都挺貴。目前美國的醫療機構並沒有專門針對該病毒的治療方案,所以患者都是去自己醫生那裡診療。這期間會產生一系列費用,比如住院費或者是檢測其他病毒的費用等。但是,這些費用,對於普通的美國傢庭來說,真的是負擔挺重的。

在美國,很多人都是月光族。如果你沒有保險,一旦不幸感染上新冠肺炎,去一趟醫院進行一系列檢查治療,就意味著“傾傢蕩產”。 根據美國人口普查局2018年的統計,美國有2750萬人沒有醫療保險。這就意味著,這些人如果去醫院進行檢測,檢測之外的一系列費用,都將全部由自己承擔。連美國的專傢們都在警告,高昂的診療費,可能會讓潛在病患者對於做檢測望而卻步。

但是,即便是有保險,治療下來自己也得花費幾百到上千美元。由於新冠肺炎前期癥狀並不是很明顯,很多人因此也都不願去醫院做檢查。

看到每天不斷攀升的美國疫情數據,我心急如焚,美國到底有多少潛在病患者?在美國人普遍都不戴口罩進行預防的情況下,接下來還會有多少人被感染或者成為潛在患者?我不敢細想,希望疫情盡快過去,能順利回國。

責編:呂江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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