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傳裡的隱喻:人間榮枯事,草木最先知

要說史上最成功的宮鬥劇,非《甄嬛傳》莫屬。若論其成功秘訣,當然因素眾多,而卓語竊以為,原著作者流瀲紫熱愛紅樓夢,應該是很重要的因素之一。

甄嬛傳裡有很多紅樓夢的影子,甚至,有很多橋段就直接照抄、照搬上去。流瀲紫自己承認,她深受紅樓的影響,她想用作品致敬紅樓。

【註】包含爭議,許多紅迷對此口誅筆伐,感覺《甄嬛傳》玷污瞭我們國粹。

是否合適這個問題,留給歷史去評說吧。我們隻來探討下《甄嬛傳》裡的隱喻。

甄嬛傳裡的隱喻:人間榮枯事,草木最先知

熟悉《紅樓夢》的讀者,都知道這部作品中,應用瞭大量的隱喻、暗示、象征手法,極具文化內涵和語言藝術魅力。

《甄嬛傳》在這方面的確致敬瞭紅樓,這是它吸引觀眾的一大法寶!

比如甄嬛的生日4月17,皇上排行老四,果郡王排行十七。她一生註定跟這倆男人糾纏不清。

再比如,在甘露寺裡,甄嬛談及梁祝,果郡王說:

“他們一個哭嫁,一個吐血早亡,我們比他們幸運多瞭。”

然而不久甄嬛就哭著回宮瞭,果郡王最後則被毒死,就是吐血早亡。二人的結局跟梁祝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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祺嬪剛入宮時諷刺年世蘭,年世蘭冷笑說:

“你依仗傢裡的功勞進宮,和我當初有什麼兩樣。你以為做瞭美夢,隻怕會落得和我一樣的下場。”

果然,最後瓜爾佳氏跟年傢一樣被滅族。

就連皇上寫詔書時的場景,都一模一樣,都是甄嬛在禦桌前,磨著朱紅色的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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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玉軒是個極為特殊的所在。碎玉,有【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之意,凡是住進去的小主,都有此秉性。

芳貴人失子就不理皇上瞭,結果進瞭冷宮;甄嬛冷落過皇上,也出過宮;沈眉莊住進去,更是遠避皇恩。

等甄嬛再次回去換瞭永壽宮,就是另一種生存方式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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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那些有意思的名字:

頌芝,諧音【送之】,就是被送的禮物。

流朱、浣碧,女性名中忌諱動詞,這兩個名字聽上去很詩意,細想卻都有危脆、流逝之意。結果兩人都以決絕的方式離開人世。

寶鵑,寶鵲,鸝妃,一屋子的小鳥。

夏冬春,名字裡有三季,獨缺秋季,結果被華妃賞瞭能染楓葉的一丈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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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呢,上面這些要說“隱”,隱得不深。隻要稍微留點心,就能發現。

真正有意思的隱喻,遠比上面這些更文藝范。流瀲紫運用瞭大量的季節、花卉、蟲鳥來暗示人物命運。

首先我們來看季節暗喻。

不同的人,得寵時間不同,其實上天早就給她們安排好瞭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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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莊最先得寵,當時剛入秋。秋季是成熟的季節,深邃美妙,甚至有霜葉紅於二月花的璀璨景象。

一年中若論季節的美好,大傢總是首推春秋。春天最有生機,萬物復蘇,百花盛開。秋天舒適徜徉,萬物成熟。可惜緊挨著冬季,給人一種冷酷即將逼近的不安全感,從這個角度講,秋隻好遜色春一籌。

皇帝曾一度很欣賞她,欣賞她的什麼呢?成熟、穩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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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慣各路美女的皇老四,也覺得眉莊不是個嬌俏玩物,而是可用之材——正像秋天給人的感覺!

但是一場假孕風波,就像忽然而至的暴風冷雪,讓醉美清秋,瞬間進入瞭寒冬。

眉莊的恩寵隻維持瞭一年,心就徹底冷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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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寵最短的是誰?餘鶯兒。

她冒充甄嬛是大年三十,正月裡受封,從倚梅園小宮女到妙音娘子,都發生在寒冬的尾聲裡。到瞭春暖花開時就迅速失寵。緊接著連小命也玩完瞭。

那個冬季,那些冷雪鋪地的宮墻瓦道上,留下她一串串軟糯婉轉的唱腔。

在天寒地凍的季節得寵,因倚梅園的梅花(諧音黴)得寵。所有這些元素都不吉利,都不適合男女歡好。所以她註定有個慘烈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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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鶯是春天的鳥兒,她卻在大冬天裡高歌引吭,逆天而行,可不是要唱破喉嚨嗎?!所以,她是被勒死的,臨終也是掙紮著作高喊狀………

需要特別指出,紅樓夢裡也有個鶯兒,這名字絕對是照搬。

紅樓夢裡那個鶯兒,就是個愛慕富貴、輕浮勢力的丫鬟。擅長制造陷阱,色誘男主。而外表嘛,也是一副鶯歌婉轉的樣子,跟餘鶯兒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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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我們的大女主登場瞭。

甄嬛跟皇老四,到底情起於何處呢?倚梅園裡,他聽到甄嬛吟詩,心有所動。可連面都沒見到啊!

真真正正的愛上甄嬛、寵上甄嬛,是在大好春色裡,是杏花微雨的浪漫時節——這才是愛情該來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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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 宜其室傢。

詩經裡的春天,除瞭美不勝收,還極為實用。一年之計在於春嘛,愛情、婚姻、孕育子女,都是這個季節的主題啊!

生機勃勃的春季,註定瞭甄嬛的後宮之路,非同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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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故事沒那麼簡單。不管怎麼說,他們最初結緣於冬天裡的倚梅園,還有,皇老四是冒充十七認識的嬛嬛——有一絲陰影夾雜,這中間就得有些崎嶇。

甄嬛首次失子,心灰意冷。不過這時候,主動權在於甄嬛,皇老四並沒厭棄她,春日之愛沒失效。

其實甄嬛有無數種方式,都能成功復寵。可她偏偏選瞭雪中的倚梅園,想驚艷一把。這可就糟瞭!這倚梅園絕不是啥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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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寵當然是復瞭,但此後他倆的感情就有點怪怪瞭,不似當初那種郎情妾意,倒是加入瞭很多兇險的政治因素。

等政治鬥爭告一段落,一件純元的衣服,就把甄嬛徹底涼瞭。這次可是真的失寵,皇老四棄之如敝履,甄嬛也真的心死瞭。

為啥呢?都怪復寵時節不好唄!凡是冬天裡邀寵的,都得死翹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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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被廢出宮,等於死瞭一次。

好在還有鈕祜祿那條命等著呢。蘇培盛以祈福為由,請皇帝入甘露寺進香,那天是二月二龍抬頭。

吼吼,看到瞭嗎?龍抬頭!春天的節日耶,最好的時節來瞭,鈕祜祿從此正式開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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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看我們安小鳥。

她第一次侍寢是深秋,完璧歸趙,真正承寵是在盛夏裡的避暑山莊。情況有點錯綜復雜。

這兩個季節,算不上很壞,但也都算不上好。盛夏炎熱,令人煩悶,深秋蕭瑟,寒意逼人,都預示著安陵容的後宮之路,很累很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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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流火四溢,萬物生長到瞭盡頭,進入疲憊期。這往往用來暗喻人的欲望過高,繁華轉瞬即逝。

以盛夏為幸運期的安陵容,跟冬季相克,第一次失寵就是冬天嗓子咳嗽壞瞭。

第二年又到盛夏時,她踏船而來,一曲清波傳歌復寵瞭。

可是到瞭冬天甄嬛一復寵,她又被晾一邊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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鈕祜祿逆襲回宮後,安陵容倍受打壓。又到瞭冬天,連炭火她都用不上瞭,人生跌倒谷底。

安小鳥決定在逆境中爆發。可是,你搞啥不好,偏搞冰嘻!又是冬天裡折騰,手上還拿著一支倒黴的梅花。

這畫面一出現,就讓我想起瞭餘鶯兒——完瞭,完瞭,這回安小鳥是徹底完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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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怪不得甄嬛站在臺上,深情那麼淡淡定。

可不是呢,安小鳥自己熱盒飯,她能不高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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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兒,禁不住讓人懷疑,編劇跟梅花有仇嗎?

其實也沒有啦!梅花在中國傳統文化中,是四君子之一,有很高潔的含義。

可是伴君如伴虎啊,這部劇是帝王傢事,展現的全是權利下的人性扭曲。梅花那種獨善其身、孤芳自賞、不與世俗同流合污的精神,在帝王身邊,怎麼吃的開?
未受世俗沾染時的甄嬛,精神世界潔白如玉,那時的她很愛梅花。

而更愛梅花的人,是純元皇後。她生前就最喜歡那兩句詩:逆風如解意,容易莫摧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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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元和年輕的甄嬛,都曾向往做個梅花一樣的女子,不羨繁華,不流世俗,精神世界遺世獨立。

不過現實狠狠的教育瞭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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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往是一回事,命又是一回事。

甄嬛在杏花林中,開啟瞭她人生的第一次戀愛。杏花,當然是幸運的意思——她跟純元諸多相似,連她自己也搞不懂這宿命。

此外,杏花還暗含瞭紅杏出墻的意思。皇老四被綠也早註定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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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與皇上曾經談論過杏花。

甄嬛說她雖吹的是杏花天影,卻不喜歡杏花。因為杏花雖美,結出的果子卻也極酸,杏仁更是苦澀,若做人做事皆是開頭美好,而結局潦倒,又有何意義?

而甄嬛的一生就是這樣子,很繁華,很幸運,但內心苦澀。她追求的愛情,終究是結局潦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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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眉莊最愛菊花,這個細節在劇中得到大量體現。

她首次侍寢後,皇老四就賞瞭她很多名菊,跟她大談特談菊花,後來又給她住處賜名存菊堂…….

菊花,既是眉莊本人的品性,也是她愛情的見證(就連後來違心復寵,宮裡的菊花也會提前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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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問她為何喜歡菊花,她說喜歡菊花的氣節:寧願枝頭抱香死,不曾吹落北風中。

它有堅定的追求與信仰,寧死也不會隨波逐流。這種傲骨,形容沈眉莊再恰當不過瞭。

跟甄嬛向往梅花不同,眉莊可不僅僅是向往,而是真的做到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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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傢好像都沒註意,當時皇老四說瞭什麼?他說:

可是朕卻喜歡菊花獨立秋風,不與百花爭艷。

他也欣賞菊花,但是的但是:跟眉莊欣賞的點不一樣耶!

他不在乎它有沒有骨氣,他隻喜歡它低調,不與百花爭艷。

這意思就是說:希望沈眉莊清雅一些,不去計較寵幸多少,不去挖空心思地謀劃,希望她襯得起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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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說:耐得住寂寞,才能享得住長遠。

皇老四的薄情寡性,其實從一開始都暴露無疑。人淡如菊的沈眉莊,並不是他的菜,隻是偶爾用來附庸風雅的。

同理,真有梅花似的女子,還不知死的多慘呢!

還是杏花般妖嬈的,最適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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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老四一語成箴,眉莊後來真能耐得住寂寞。

盡管沒恩寵,她一樣活的好好的,如果不是難產,她真能享得住長遠。

比起餘鶯兒、安小鳥、祺嬪等,還有一大串領盒飯的嬪妃們,眉莊活的既硬氣又安全。

甄嬛還曾被鬥出瞭宮,眉莊卻能堅守陣地。整個那屆秀女裡,她算是最堅挺、最長久的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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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眉莊而言,最不安全是事,就是懷孕。

因為假孕風波,遭受瞭人生最大的恥辱。因為真孕,又送瞭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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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物於春天孕育,秋天采摘。象征著秋天的眉莊,看來真不適合孕育啊!

早來咨詢我一下嘛,跟敬妃一樣,抱養一個就是瞭,妥妥的人生贏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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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在本劇裡,春秋承寵的,都有實力。冬夏承寵的,都是硬著頭皮擠進來的。

不過,秋天的眉莊,肯定沒春天的甄嬛命好哦。

萬物生機之始裡,必然藏著不一樣的東西。

既然如此,趁此大好春色,還不趕緊行動起來。莫負韶華莫負夢,東風簾外正堪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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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回歲晚冰霜少,

春到人間草木知。

便覺眼前生意滿,

東風吹水綠參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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