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談 | 最低限度的勤奮

十日談 | 最低限度的勤奮

春節前去淮海路環貿看電影,時間還早,就去樓下逛逛。走進一傢咖啡館,L字形的店面,頂著天花板的書櫥構成瞭店堂的墻壁,隻有幾張桌椅,坐著看書喝咖啡的人。主業應該是傢書店,你若坐下來,可以拿本書美美看個夠。

書以藝術與理論居多。買瞭一本《倦怠社會》。德國新生代思想傢所著,薄薄一冊論文集。環貿的人氣,就在於這些小小角落傳導出來的城市氣息,時髦,但不貴。沒想到,這是我買的最後一本書,於疫情襲來之後。

《倦怠社會》的作者,那個在德國讀出學位的韓國人在《深度無聊》此篇中說過的一個觀點,是全書給我印象最深的。他說,人類在文化領域的成就,包括哲學思想,都歸功於我們擁有深刻、專一的註意力,隻有在允許深度註意力的環境中,才能產生文化。他認為深度無聊對於創造活動具有意義。“如果說,睡眠是身體放松的最高形式,那麼深度無聊則是精神放松的終極狀態。一味的忙碌不會產生新事物。它隻會重復或加速業已存在的事物。”

接下來就深宅傢中,體會到瞭《倦怠社會》的作者所說的,“無聊像一塊溫暖又灰色的佈”。畢竟做不到“深度無聊”,要關心疫情,關心傢人;感慨著醫務人員的偉大,慚愧著自己的無能與渺小。但看書,是最能撫平心痕的方法。一堆“預備看的書”也終於有瞭大塊的時間。

去年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奧地利作傢彼得·漢德克的成名作《罵觀眾》,在書店翻看時覺得深奧,如今慢慢讀,仍然命中不瞭心門,隻感受到部分語言詩句般的光芒。

書不像新鮮的蔬菜,是最無需囤的。哪個房間都有書,預讀的計劃一次次變。張欣的小說是在任何心煩的境地下,都有閱讀快感的書。《你依然是你》《千萬與春住》,男女主人公的命運一直牽扯著你。所謂有“代入感”,是作傢充沛的激情點燃瞭你的靈魂。

讀得震驚的書是耿立的散文集《靈魂背書》。在外地開會時,認識的石耿立先生,是著名散文作傢,大學教授。書卷,低調,山東人的豪爽。《靈魂背書》寫的是他故鄉木鎮,曹濮平原黃壤深處一個村莊的故事,父母,哥姐,莊稼,農畜,晨昏,生死……看得眼睛潮濕。那麼多的苦難,那麼大的才華。那些文字像油畫的畫筆,深沉、悲憫、極具力量。是因為時間與距離,正好使記憶、感情與思想判斷都得到瞭一個最佳的表達點,作者才將他的故鄉寫得那麼富有藝術的震撼力?想起瞭耿立老師的灑脫現代,與書的悲愴深刻形成瞭某種不對稱。這就是讀一個認識的人的書的驅動力:他的內在遠遠比表達出來的多。

每晚臨睡之前讀秦綠枝先生的《師友追夢》。這是去年8月出版的承惠先生的最後一本懷人之著,90高齡的他,寫瞭與十幾位文壇老友的認識與來往經過。唐大郎、龔之方、侯寶林、梅葆玖、吳祖光、馮亦代……吳先生的文字真實輕松、無忌發噱,讀著讀著,感覺就像在聽他說,甚至那慣有的手勢、語氣也如浮現於眼前。這本很好讀的書始終不願意讀完,讀不完,就好像吳先生與你的交談也沒結束一樣。

最深的閱讀體會,就是貫穿老人傢一生的兩個字:勤奮。

閱讀是不是一種最低限度的勤奮?它應該也是《倦怠社會》的作者所倡導的沒有功利性的活動,適度無聊,滋養靈魂。(南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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