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華大學裡的“小橋食社”趣事

趕快!趕快!

快來吃——小橋食社的南邊“小菜”。

我們有餛飩,我們有燒麥。

還有麻糕,湯包,湯面餃子等等的南邊“吃局”,什麼都賣。!

我們辦整桌兒的酒席,我們做傢常兒的飯菜。

價錢格外的克己,味道更是不壞。

小心“掉瞭眉毛”,註意豁瞭皮帶。

少則三兩毛也吃個夠飽,多也何在乎花個幾塊?

我們對先生們特別歡迎,對學生們更加優待。

我們的招待員都是眼觀四面,耳聽八方,

我們的總烹調無異於易牙、Vatel又活到現在。

“唉!我早就想來試試瞭,

可是還沒知道食社在那塊兒?”

真的嗎?連地方都不認得嗎?

“阿要”希奇古怪!你要是借問小橋何處?

有巡警遙指大門外。

清華大學裡的“小橋食社”趣事

這則活潑的廣告就是當年“小橋食社”登在《清華周刊》上的,其店主是趙元任先生夫人楊步偉。王國維長女王東明在《王國維傢事》中說到趙元任楊步偉夫婦,當年在清華園是“風頭人物,無論衣著或行動,都很受人矚目”,尤其是楊步偉,“平時,人未進門,爽朗的笑語聲已響徹庭宇。這種豪放不羈的個性,在女性中是難得一見的”。書中提到楊步偉與另外兩位教授太太,在清華園門口的小河邊開瞭一傢飯店,叫“小橋食社”,曾轟動一時。飯店生意不錯,學生、教職員和眷屬都去吃,“問題是趙伯母交遊廣闊,又喜請客。凡是稍熟的人到店裡,她總是嚷著:‘稀客,稀客,今天我請客。’就這樣,‘小橋食社’在請客聲中關閉瞭。”

“小橋食社”始末,楊步偉在《雜記趙傢》中有詳細敘述,很是有趣,文字雖短,卻字字見楊先生的真性情:

清華本校裡有兩個大廚房,到輪流請客時,總是那幾樣菜,所以我們最怕人傢請吃飯。自己傢廚子也用不好,幾天元任就覺得厭瞭,所以做中國菜換到做西餐的廚子,從北邊的廚子換到南邊叫來的廚子,常換來換去的,我就又來出主意瞭,和幾個太太商量,我們何不共請幾個好廚子,有做點心的,有做菜的,我們還可以給我們大傢各省不同的菜和點心教他們做,豈不多少不同的東西來吃嗎,傢裡又省瞭用廚子的麻煩,價錢除瞭本錢以外,隻加出三間小屋租錢和廚子的工錢來就是瞭,輪流托一位太太管,大傢都贊成。但是一起瞭頭,就人多主意多瞭,有的贊成開正式館子賺錢的,有的要出股的,有的想管這個那個的,又主張要北方廚子的,又主張要南方的,大傢一點不一致,我知道又是要找麻煩瞭,我提議讓我先拿出四百塊錢來做,好的話再擴充,不好的話就算玩玩好瞭。到北平找瞭三個五芳齋的廚子,一個做菜的,一個做麻糕的,一個做湯包和點心的,要瞭學校大門外小橋過去的三間小屋子起頭修理,不過隻做瞭一個公共的廚房而已。

清華大學裡的“小橋食社”趣事

豈知被學生知道瞭,不知寫瞭多少信來要求加入吃,而多少親自來要求的,一天給大門都要跑破瞭。我說學校裡的規矩,學生都歸學校包飯,不能出來吃的,並且學校大門又須六點要關,不便為學生吃飯,並且點萊花錢太多也不好,而趙先生在評議會,不能破這個規矩的。他們說讓他們自己請求學校當局去,我想定不準的,我何不做個空頭人情呢,就回他們,若是學校準我就答應,可是包飯的人數不能超過三十人。沒有料到開評議會時,他們真去請願去瞭,校長和評議會的人一口答應,並且對元任說你太太要開館瞭。元任氣得不得瞭,跑回來和我大鬧,說我坐在傢裡不耐煩,又來出花樣,快快停止,不然不知要出多少麻煩來。我好笑,我說:“不要你多事麻煩,全歸我,你隻有好菜吃就是瞭。“他知道我的脾氣要幹總是要幹的,絕對不會中止,隻好聽我去鬧。我們兩個人的脾氣就是如此的過瞭四十多年,我是處處要找麻煩,元任是處處要省事。學生們的要求雖然答應瞭,可是我對他們說瞭:第一,我們是大傢鬧著玩的,隻當一個公共的廚房,並不是做生意;第二,隻我拿出四百元本錢,可不夠你們大傢欠賬來吃,要吃隻可以定人數包飯,每月先付後吃才可以一因為對學生要欠起賬來真是一個麻煩事,一以三十人為限。而他們可都答應瞭,一下午就交瞭四百五十元來(十五元一個人),再來的隻得向隅而嘆,學校改瞭十點關門,我就定的學生須六點來吃,九點一定回校。(我想現在還記得當日吃飯情形的人是陳之邁、孫碧琦、王慎名等等,因為他們都是在館內常坐之客,並且我學的做菜也是那時才起頭註意的。)

本定瞭第二天的第一跑堂的是郝更生先生,管賬的是孔敏中太太,幫忙拿菜的是何林一太太、馬約翰太太、劉廷潘太太和我,一共六個人,第一個定菜的是王文顯傢,不過都是大傢好玩而已。頭一天又進城

菜,鮮的幹的買瞭一大些,最可笑的是王文顯太太,洋車後掛瞭十隻活雞,一路叫,她嚇得隻叫洋車夫停下來,一停雞又不叫瞭,一走又叫起來,就一路停得不止(我現在寫到這兒,還和元任兩個人對桌子笑得不止呢)。買瞭一百多元的菜,以為可以用得好多天瞭,沒料到第一天各傢來定菜和學生來吃的,去瞭二百多人,這個桌上來要的菜,那個桌上的人拿去瞭,我們隻希望吃完瞭的人快走,也沒有想到問他們要錢,孔太太大叫:“沒給錢!”“第一名”跑堂的郝更生先生也不願幹瞭,給買的菜吃得光光,而錢沒收來,學校到十一點才關門,吳公之先生要兩樣菜等瞭真是半天也拿不出來。第二天他就送瞭一幅對

子:“小橋流水三間屋,食社春風滿座人。″第二天我隻好請他兩位吃飯,如此一來,大傢都送起對子來。

還有更可笑的事就是,本來定的頭幾天各傢都要一兩樣菜,沒有想到臨時那樣忙,都拿不到菜,教職員和學生每天都去二百多人,過後忙不開,給我們三四傢的用人都叫去做事瞭,連去吃飯和看熱鬧的人都站起來幫瞭做跑堂的,每天一直到晚上十一點鐘還未吃完,每天都是百元以上的材料加進去還是不夠,忙到半夜才能回來。元任說:“如何,喉嚨都啞瞭,自討苦吃!”我隻好笑笑。但是第二天一早又得辦貨,不能它幾天就關門啊,隻得一天一天地忙下去。

還有一個最外行的事,就是用五芳齋的菜單,來的人總是點不同的菜,如何能辦那麼多的材料呢,所以趕快改主意,給菜樣減少,份量加多,好弄點。以後連燕京的人都來瞭,我想忙不過來拒絕他們,洪威廉

(煨蓮)太太自己來,還兩面生瞭大氣,得罪好些人。因為這是西直門外第一個正式有廚子做菜的館子廚子可找得真不錯,以後連城裡的人都來叫酒席,例如李濟之先生老太爺的生日,周寄梅先生請客,都是

來幾桌,鬧得到處都知道,好些朋友安心和我起哄,特為地去叫菜,弄得加人加開支,廚子還嫌我限制生意,我也實在麻煩瞭,就把買賣讓給瞭他們去做瞭,本錢也多半自己吃瞭。在他們接管以後,學生中就有欠的瞭,所以我自己寫瞭一幅對子說“生意茂盛,本錢幹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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