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這個民警很久不回傢瞭,他不想回傢,也不敢回傢

口述:封盛 (杭州市蕭山區公安分局瓜瀝派出所副所長)

從今年1月20日到現在,我回過3次傢。

2月14日一次,另外兩次不記得瞭。

這個春節最大的特點就是每天過得忘記瞭日子,每天眼睛一睜就是上崗下崗,然後再上崗下崗。

這3次都是所長下的強制休息令。

戴著口罩和手套就上崗瞭

我是杭州市蕭山區公安分局瓜瀝派出所副所長,我分管治安這塊工作。春節前後,浙江也有瞭輸入性冠狀病毒肺炎,形勢一下變得緊張起來。

我們所多次內部開會,要註意防范,因為春節是人員大流動時期,而且我們瓜瀝有很多外來務工人員,此時回鄉,節後回杭州,是很大的一個風險點。

瓜瀝南出口是蕭山東片通往紹興,寧波方向的高速通道,也是上海,安徽等地回蕭山東片的主要出口。

開始沒有設防疫卡點,隻有我們派出所設的卡點,主要做路過車輛的疏導工作,和安全檢查工作。

杭州這個民警很久不回傢瞭,他不想回傢,也不敢回傢

▲檢查過往車輛

這時候每天的車流量特別大,幾乎停不下。一輛接著一輛,從早到晚。我們都以為節後,或者過節的時候可能會空一點,誰知過節期間更忙,浙江的疫情也開始變得嚴峻。

2月1日開始,我們這個卡點增設瞭防疫人員,醫生和護士,還有交警、社工,和志願者。除瞭做路過車輛的疏導工作,還增加瞭防疫安全檢查工作。我們實行三班制,每班都是雙組長。

這個時候,所有的車輛都可以通行,無論小車,還是貨車。我們要對路過的每一輛車的司乘人員量體溫,檢查證件,每天要檢查3000左右的人。

說實話,我說不擔心是假的,每天最高流量有2000多輛車從這裡經過,有小車,也有貨車。

我們並不知道這些人都去過什麼地方,接觸過什麼人?萬一感染瞭,或者我們卡點有工作人員被感染瞭,這是我想都不敢想的。

一開始,我們每天戴著一隻口罩和手套就上崗瞭,沒有防護服,也沒有護目鏡。這裡的不確定性太多瞭。

現在我們防護物資都到位瞭,白天還行,晚上我們還是不穿防護服的,因為防護服可能會影響司機的視線,我們都穿反光衣服,不穿防護服。

不想回傢,也沒時間回傢

我和妻子都是公安,她在刑警隊工作。春節期間也抽到瞭一線。我們有兩個孩子,一個四年級,一個剛上幼兒園。我們倆都忙,我爸媽幫我們照顧孩子。

這段時間,我住在所裡,不想回傢,也沒時間回傢。

我每天早上8點到卡點,晚上八九點才能回到所裡,到所裡做好消毒工作後,已經是晚上十點多瞭,這時候回傢既擔心吵醒孩子和老人,也擔心自己萬一帶瞭病毒,對孩子和傢人都不好。

我索性就住在瞭所裡。我們所裡有很多民警都是吃住在所裡的。

2月4日,我們按照杭州的整體防疫部署,對這個卡點實行瞭全封閉管理。我們卡點的民警全部撤回瞭所裡,但是從卡點撤回並不意味著就能輕松,這時候所裡的工作更多瞭。

我們瓜瀝所地處農村,這時候村與村之間也要實行封閉管理,有些人不聽,有硬闖村道的,也有沖撞防疫工作人員的,我們得去村裡做宣傳工作,對不聽勸阻的,努力去說服他們。

最讓人操心的,還有工廠在偷偷復工,有一傢生產那種紙制品的,白天看著大門緊閉,其實他們是開瞭一個車間,裡面有四五個工人天天在那兒上班。

我也理解這些老板的焦慮,可是復工並不是簡單的事,特別是那個時期,風險非常大。

每天都會有這樣那樣操心的事。有時候,有村民傢裡什麼東西壞瞭,找到你,就是信任你,就必須上門。這個時候,你不去,讓誰去合適呢?

有一天晚上,我和兩個小孩視頻,我抬手擦眼睛時,我們傢那個大的問我,爸爸,你手怎麼瞭?其實也沒什麼,就是在檢查車輛的時候,手一直在外面,生瞭凍瘡。

杭州這個民警很久不回傢瞭,他不想回傢,也不敢回傢

▲雙手生瞭凍瘡

這些對我們真的是小事,哪個一線民警的手還會細皮嫩肉的。

再次設卡,變成應急通道

2月8日,瓜瀝這個出口實行半封閉管理,我們再次設卡。

這時候允許通行的車輛主要是跟民生有關的,還有跟應急救援物資有關的運輸車輛。比如蔬菜、快遞、防護物資等,這些車輛都是有通行證的。

當然也有一些車輛不屬於這一類的,我們隻好努力勸說他們調頭。

這塊工作壓力也是蠻大的。我們不是不想放行,可是防疫對每個城市來說都應歸於一個整體,我這個口子隻能是這兩類車輛可以過,但在另外的口子你還是可以通行的。

有一天,有一個傢住瓜瀝的阿姨匆匆跑到我們卡點,問能不能讓他兒子開車下來,她兒子從杭州過來,她給兒子從自傢田裡摘瞭一些菜,讓兒子拿回杭州。

杭州這個民警很久不回傢瞭,他不想回傢,也不敢回傢

▲幫阿姨拎菜

她兒子的車子是沒有通行證的,肯定是不能過的,怎麼辦呢?看阿姨那麼著急,身邊堆著幾大包的菜,那邊她兒子的車子也已經開瞭過來。

我就讓她兒子的車靠邊停瞭下來,我們幫著阿姨把菜拎過卡點,送到瞭她兒子的車上。

人心都一樣的,我想不管是誰,遇到這樣的情況都不會拒絕。

忙得忘記日子,過瞭一個特殊的生日

我和我妻子是工作後認識的,因為都是警察,她比較理解我,大傢彼此彼此,都很忙,對傢裡照顧都很少。我不指責她,她也不會抱怨我。

不過,平時雖然忙,每周我們還是會有一天休息的,隻要到瞭休息日,我們還是可以一起帶著孩子出去溜溜的。

平時我們倆還是蠻註重生活品質的,夫妻生活中有些儀式還是必須的,我的生日比她早三天,我是2月11日,她的生日比較特殊,是2月14日,每年我過生日這一天,她都會給我準備禮物,我們會一起看個電影什麼的。

今年2月11日這天下午5點多,我還在卡點,正在檢查一輛大貨車,她電話打過來瞭,問我今天是什麼日子?我有點急,我正在忙著呢,你玩什麼花頭經,我說,什麼日子啊,就是上班的日子。

她當時也在上班。她說,今天是你生日啊。

我這時候才知道今天是2月11日,她命令我打開視頻,我有點不情願,但還是打開瞭視頻。

杭州這個民警很久不回傢瞭,他不想回傢,也不敢回傢

▲我在執勤

她問我什麼時候回傢,我說沒時間,不回瞭。她沒再說什麼,讓我註意安全,然後掛瞭電話,我繼續上班。

這時候,我們所兩個民警開車過來瞭,他們停好車,打開車門,內勤捧著一隻大蛋糕走瞭出來,說祝我生日快樂!

當時我很激動,覺得這個生日很有意義。

其實這是我們派出所一直就有的規定,集體給民警過生日。以前我們是在派出所內的食堂,這一天因為我不能按時回食堂吃飯,也本著不要聚餐的原則,杜振宇所長就讓民警把蛋糕送到卡點來瞭。

這一天,我沒有回傢。但那天晚上我躺在派出所宿舍,我想起瞭白天妻子電話裡有點失落的語氣,感到有點愧疚,我打電話給她。她提醒我,三天後,是她生日。

我向她保證,這次不會忘記。

我們的“戰爭”並沒有結束

2月14日早上,我跟平常一樣上崗,去卡點。這一天一直在忙,因為杭州第一批企業已經復工,路上的車子越來越多。我們卡點的人幾乎就沒有停過。

我們為瞭司機的安全,檢查司乘人員的證件時,我們采取不接觸的方式,讓司乘人員自己手持證件讓我們看。

因為我們每天面對那麼多車輛,萬一我們感染瞭,或者成瞭潛在的傳染源,那我們就會害瞭司機,所以,我們想盡一切辦法,把風險降到最低。

杭州這個民警很久不回傢瞭,他不想回傢,也不敢回傢

▲檢查過往車輛

這一天也沒有特別的,就是檢查過往車輛,檢查證件,包括通行證。車沒有停過,我們也沒有停過。

傍晚五六點時,我又接到我妻子電話,電話裡她吞吞吐吐地說瞭半天,我才想起,今天是她生日,我很抱歉,跟她說我還在卡點。

後來,杜振宇所長打電話給我,讓我立即回所,我回到所裡,他給我下瞭強制休息令。

他問我多久沒見到老婆瞭,我說也就十來天。

他說你趕緊收拾收拾,下班陪老婆。

這也是我們所裡一直以來的規定,每個民警的傢人、包括孩子、父母的生日,我們所裡都有記錄,有專人負責提醒。

這一天我乖乖地聽從瞭所裡的安排,回瞭傢。這是我和妻子從年前到現在的第三次見面。

其實大傢都是這麼在做的,我們卡點有20多個人,有不少是志願者,而且女同志比較多。這些志願者是不拿一分錢的。她們幫著給過路司機量體溫,從早到晚,不停的。

現在夜裡還是很冷的,經常零下,而且有風,她們實在吃不消瞭,就跑到帳篷裡貼個暖寶寶,又跑到路上工作瞭。有年輕女孩子的臉都被風吹得裂瞭口子。

現在浙江除瞭極少數的企業不能復工,各企業都會有序地安排復工。這對經濟復蘇無疑是件好事,但我們也不能放松防疫。

所以,我的理解是,我們的“戰爭”並沒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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